“爸，莉莉的意思是，要不您就别去了，在家帮我们喂喂猫。”
我捏着那张存了半辈子的八万块银行卡，手背上青筋毕露。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阵阵发紧。
“你说什么？”我抬起头，盯着我的好儿子，林凡。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我，推了推身边的老婆王莉莉。
王莉莉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抱着那只叫“**”的布偶猫，下巴抬得老高。
“爸，我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我爸妈一辈子没出过远门，这次您不是正好有钱吗？就八万块，带上我爸妈，我们一家四口去欧洲转转，多好。”
我气得发笑。
“你们一家四口？那我呢？我算什么？”
王莉莉翻了个白眼，语气尖酸刻薄。
“您不是还有**陪着吗？**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您在家看看电视，喂喂猫，多清闲。我们年轻人出去玩，您跟着也累，是不是这个道理，老公？”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林凡。
林凡这才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爸，莉莉也是好意。您年纪大了，出去确实不方便。再说，家里不能没人啊。”
好一个“家里不能没人”。
我辛辛苦苦攒了八万块，想着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儿媳妇，去趟云南，看看玉龙雪山，逛逛大理古城。这是我老婆还在世时，我们俩的约定。
现在，我还没死呢，就成了家里那个“没人”时才需要存在的人。
连一只猫都比我重要。
我的目光从儿子那张懦弱的脸上，移到了王莉莉那张写满贪婪和算计的脸上。
她怀里的猫，一身进口猫粮养出来的油光水滑，一个月花销比我这个老头子还多。
而我，退休金三千，为了攒这笔钱，两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胸口那股气堵得我眼前发黑。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伸出手。
王莉莉警惕地后退一步：“干什么？”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林凡，一字一句地问：“卡，你们还要不要？”
林凡愣住了。
王莉莉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她一把从我手里抢过那张银行卡，紧紧攥在手心，生怕我反悔。
“要！当然要！爸，您真是深明大理！您放心，等我们回来，一定给您带法国的红酒，瑞士的巧克力！”
她脸上笑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欧洲的奢侈品商店在向她招手。
林凡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讨好的笑：“爸，谢谢您。您在家好好休息。”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没再说话，只是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王莉莉压抑不住的兴奋尖叫声。
“老公！快！我们去查查去巴黎的头等舱！这次一定要玩个够！”
**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兴高采烈的计划声，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养了三十年的儿子，到头来，胳膊肘拐得比谁都彻底。
也好。
也好。
我慢慢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这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是我和老婆当年拿命换来的。
房产证上，自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林卫国。
我摩挲着房产证上自己的名字，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你们不是想旅游吗？
好。
我给你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惊喜”。
王莉莉拿到银行卡后，一刻也等不及。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拉着林凡坐在电脑前，唾沫横飞地规划着她梦寐以求的欧洲豪华游。
“老公，你看这个！法意瑞十二日深度游，全程五星级酒店，米其林餐厅！这才叫生活！”
“这个太贵了，莉莉，要十二万呢！”林凡看着价格，有些犹豫。
“贵什么贵！我爸妈一辈子就出去这一次，能省吗？再说了，你爸不是给了八万吗？我们自己再添四万不就行了？你上个月发的奖金正好用上。”王莉莉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得理所当然。
林凡的脸色有点难看：“那是我留着还车贷的……”
“车贷车贷！就知道车贷！晚一个月会死啊？我不管，我就要这个！你不给我订，我就跟我爸妈说，说你不孝顺，舍不得给他们花钱！”
王莉莉的必杀技一出，林凡立刻就蔫了。
他只能苦着脸，准备输入我的银行卡密码。
我端着一杯白开水，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钱不够？”我淡淡地问。
王莉莉回头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换上一副甜腻的笑脸：“爸！您起来啦？您看，我跟林凡正看旅游路线呢。这个团特别好，就是贵了点，要十二万呢。”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我，那点小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我点点头，走到他们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个金光闪闪的“豪华”字样。
“是不错。”
王莉莉大喜过望：“是吧是吧！爸您也觉得不错？就是……就是您给的八万不太够。”
我“哦”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
“那就不去了呗。”
王莉莉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凡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爸……”
我放下水杯，看着王莉莉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脸，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的钱，就八万。你们要去，就拿这八万去。要去十二万的，剩下的自己想办法。或者，不去也行。”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却无比坚决。
王莉莉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没想到我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老头子，今天竟然敢当面驳她的面子。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存心不让我们去痛快是吧？八万块钱去欧洲？你打发叫花子呢？连机票钱都不够！”她尖叫起来。
“那就去东南亚，去日韩，八万块足够你们玩得很好。”我依旧平静。
“谁要去那种穷地方！要去就去最好的！我不管，你必须再拿出四万块钱来！”王莉莉开始撒泼了，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一边哭，一边去掐林凡的胳膊：“林凡！你看看你爸！他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爸妈好！呜呜呜……我怎么就嫁到你们这种人家了……”
林凡被她掐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反抗，只能转过头来求我。
“爸，您就再添点吧，啊？就当是我借您的，下个月发工资就还您。”
我看着他这副窝囊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破灭了。
“我没钱了。”我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怎么可能！我听林凡说您还有一套老房子出租，每个月都有租金的！”王莉莉立刻止住哭声，像个抓到证据的侦探。
我心里冷笑。
原来早就盘算到我那套老房子上去了。
那是我老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一套五十平的小房子，租出去一个月两千块，是我给自己留的养老钱。
“那套房子，是留给我自己养老送终的，谁也别想打主意。”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莉莉被我眼中的寒意吓了一跳，但很快，更大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爸！您这话说的，林凡不是您儿子吗？他还能不管您养老？我们还能让您流落街头不成？您现在把钱拿出来给我们，以后我们加倍孝顺您！”
“是啊爸，莉莉说得对。”林凡在一旁附和。
我看着眼前这对狼狈为奸的夫妻，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缓缓开口。
“要钱，也不是不可以。”
王莉莉和林凡的眼睛同时亮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爸您说！”王莉莉迫不及待地问。
我转过身，慢悠悠地走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暗红色的房产证。
然后，我走回客厅，当着他们俩的面，把房产证拍在茶几上。
“把这套房子的房产证，加上莉莉的名字。我就把老房子的租金，一次性预支五年给你们。”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莉莉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本房产证，眼睛里射出饿狼一般的光。
林凡也惊呆了：“爸！您这是干什么！”
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住所。加上王莉莉的名字，就意味着这房子有她一半了。
我这个条件，不可谓不疯狂。
王莉莉的心脏砰砰狂跳，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用一个名字，换四万块钱？不，是换五年的租金！那可是十二万！
这老头子是老糊涂了吗？
她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住房产证，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我反悔。
“好！爸！我答应您！我马上去办！”
“莉莉！”林凡急了，想去抢房产证。
王莉莉抱着房产证躲开，尖声叫道：“你干什么林凡！这是爸自愿的！你敢拦着，就是不孝！”
她给我扣上了一顶“自愿”的帽子。
我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的丑陋嘴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不急。”我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加名字之前，我得先确认一件事。”
我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陈旧的文件夹。
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到他们面前。
“我需要你们俩，在这上面，签个字。”
王莉莉和林凡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家庭财产分割及赡养协议》。
协议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一、本人林卫国，自愿将名下位于XX路XX号的房产，赠与儿子林凡、儿媳王莉莉共同所有。
二、作为回报，林凡、王莉莉需承担本人林卫国全部的晚年赡养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日常起居、医疗费用等。
三、若林凡、王莉莉未能尽到赡养义务，或对本人有任何不敬、虐待行为，本人有权收回该房产的全部所有权。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被我用红笔圈了出来：
“为证明儿媳王莉莉对公公林卫国的孝心与尊重，王莉莉自愿承诺，在本次欧洲旅行中，全程负责公公林卫国的饮食起居，并保证公公的旅行体验高于其亲生父母。若有违背，视为未尽孝道，本协议第三条即刻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