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给许素琴打电话时，手指按错了一次号码。

老姐妹听我说了几句，先问：“你人有没有事？”

我说没有。

“那你别自己抬机器，我叫小陈来。他给店里送东西，有平板车。”

我本来想说别麻烦了，低头看见机斗里一盒散开的针，把话咽了回去。

有些事，我一个人做不来。

许素琴到时，薛莉已经把我床上的被子卷起来，绑在旅行箱上。

薛莉看见外人来了，声音倒轻了些。

“许阿姨，您别误会，老人分开住挺好的。她自己有房子，总在这儿，我们也不自在。”

许素琴没跟薛莉争，问我钥匙带没有，药齐不齐，再蹲下来替我将箱子上的轮子转正。

王玉芬站在旁边，说只是让她住几天，哪用弄这么大阵仗。

我把校服收进袋子。

“你们住几天，我不知道。我先回去。”

斗斗从房里跑出来，抱着我腰，问我是不是生她的气了。

我摸了摸孙女刚剪的刘海，说奶奶回家收拾东西，衣服改好再给她。

孩子不肯松手。

我强撑了这么久，孩子一抱，眼睛反倒开始发酸。

何明川这时候进了门。

儿子看到行李，包还没放，就问怎么回事。

薛莉指着桌上的纸：“你妈不肯签。我妈来住，她觉得自己被挤走了，非要搬。”

我看着何明川。

他走到门边，把那份纸拿起来，放回了薛莉面前。

“这个不用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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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等。

等他把机器推回来，等他说一句，妈不是你们这样往外推的。

何明川却转身接过我手里的药袋。

“妈，今天先搬出去。”

王玉芬接得很快：“你看，明川也说了。自己有地方住，何必挤在一起生气。”

何明川扭头：“我不是——”

“行了。”

我从儿子手里拿回药袋。

“我听见了。”

何明川来扶我，我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才落下去。

小陈在门外等着。许素琴让小陈把机器先送到收衣点，等我旧居腾好位置再搬。我付了钱，看着他们将机脚固定好，把线轴和针盒单独收进布袋。

我在这个家待了四年。

最后竟是许素琴记得问我，箱子里要不要再塞一件薄外套，旧房晚上凉。

进电梯前，何明川追出来。

他将玄关上落下的证件袋递给我，里面是我的旧卡套，边角磨白了，太阳图案已经蹭掉一点。

“这个带好。”

我接过来，塞进包里。

“妈，先看看这张卡的余额。到家给我电话。”

我没应。

电梯门快关上时，我看见何明川伸手拦住了跟出来的薛莉。薛莉还想说什么，被丈夫挡在了门内。

许素琴一路拉着我的手。

到了楼下，我才发觉手背上都让自己掐红了。

老姐妹没说儿子总归是好的，也没劝我别跟晚辈计较，只问我想先吃点什么。

我说不饿。

“那买碗粥，回去热着也行。”

车经过旧铺附近的银行，我摸到了卡套。

几天前为了找当年的转账，我来这里打印过流水。卡里四百三十元，零零碎碎凑在一起，没再用过，短信提醒也早停了。

何明川让我看什么？

我让司机靠边。

许素琴陪我进了自助区，替我拉着箱子。我把旧卡**去，输了密码，按下查询。

屏幕亮起来。

我先看了一遍，又从末尾往前数。

1,080,430.00。

一百零八万零四百三十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