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程晖开口询问,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都没有与人交流,以至于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显得生涩紧绷。
“你想吃什么?”
他的配合让她感到意外,同时也升起反抗的底气,红唇一撇:“波龙,我现在就要吃。”
这里应该是一栋位于荒郊野岭中的别墅,她听到外面有鸟叫虫鸣的声音,她倒要看看,这个脑子可能有问题的杀手去哪弄来波龙。
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已经洞察洛锦的心思,但程晖什么也没说。
他站起身,身影几乎挡住窗外透进来的所有光线,随后,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洛锦一惊:“你要干什么?”
“你不能离开这里。”程晖言简意赅。
他强硬地拉过她的手,不顾她的反抗,“咔哒”一声,将其中一环拷在她的右手腕,另一环则拷在坚实的铁床架上面,动作很快,但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弄疼她。
“在这里等我回来,别乱跑。”
他丢下这句话,然后转身拿起车钥匙大步走出卧室并带上门。
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并逐渐驶远的声音。
别墅里安静下来。
洛锦从小被父母娇生惯养,细皮嫩肉的,没吃过一点苦,自知无法凭借蛮力挣脱手铐,于是开始观察四周寻找合适的工具。
很快,她在床下发现一根细小的铁丝。
她的学习能力和动手能力很强,之前因为好奇学过简单的开锁技巧,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她将铁丝探进手铐的锁孔,凭着技巧和感觉拨弄。
“咔——”
手铐弹开。
洛锦心中一喜,立刻甩开手铐,来不及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腕,快速下床跑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向外望去。
入目是一片茂密到望不到尽头的森林。
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身处其中看不到即将西沉的太阳,四周也不见任何住户的痕迹,只有一条车轮压过草地形成的土路。
她的心沉下去。
手机在醒之前就被杀手拿走,没有通讯工具,没有方向参考,没有食物和水,她能活着逃出森林吗?还是说留在这里等待那个杀手带着波龙回来?
谁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改变主意杀了她?
没有犹豫太久,洛锦在坐以待毙和拼死一搏之间选择后者。
别墅玄关有男人的运动鞋,47码,37的码穿这种鞋还不如直接去开船,虽然高跟鞋在森林里十分鸡肋,但赤脚更容易受伤影响行动,她踩着高跟鞋,推开别墅的门。
混合泥土和植物气息的空气顷刻间涌进来。
她最后看一眼夕阳,记住方位,咬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密林。
逃跑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高跟鞋踩在枯枝落叶上面几乎站都站不稳,**在外的小腿不时被带刺的灌木划出一道道红痕。
森林里寂静得可怕,只有洛锦的喘息声和踉跄的脚步声。
她不敢停歇,拼命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跑去。
周围的景色似乎没有发生变化。
参天的大树、缠绕的藤蔓、厚厚的苔藓、没有间断的鸟啼虫鸣。
走到哪都是一模一样。
天色逐渐变暗,森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所有光线被茂密的树叶遮盖,四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失去唯一的参照物,洛锦很快迷失方向。
她是在昨天下午五点多被带走的,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期间一直在昏睡没有进食,此时的她又冷又饿,体力快要消耗殆尽。
恐惧和绝望再次涌上来。
她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停下来,不是累死饿死,就是成为夜间出来觅食的野兽的晚餐。
当务之急,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
失踪时间超过24小时,肯定会惊动爸爸妈妈的。
想起曾经看过的野外求生知识,高大的树木可以躲避部分不会爬树的猛兽,她强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就近找到一棵枝桠较低,看起来相对容易攀爬的大树,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粗糙的树皮磨破她的手掌和膝盖,疼得让她流出生理性眼泪。
好不容易爬到一个相对稳固的树杈上,她紧紧抱住树干,大口喘粗气,听着周围响起不知名的窸窣声。
寒冷、饥饿、恐惧、委屈……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鼻腔涌上一股难压的酸胀感,洛锦倔强地咬住嘴唇,抹掉眼泪,不允许自己哭。
不知怎的。
她莫名扭过头,看向后下方。
那棵树后的阴影里,赫然站着一个健壮魁梧的男人。
程晖手里提着一个印有某餐厅logo的白色塑料袋,在四周黑暗的环境里看着格外醒目,袋子很大,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一米九五的身高,强壮的体魄,简直就像是一头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向人类发动攻击的黑熊,暗沉的目光穿透浓重的夜色,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洛锦吓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鬼吧?!
什么时候来的?
看了多久?
巨大的惊恐过后,随之而来的,竟然是荒谬的庆幸,幸好不用一个人死在这片可怕的森林里。
即使带走她的是杀手,也比活活饿死渴死或者被野兽撕咬在痛苦中死去要好得多。
程晖三两步走到洛锦所在的树下。
他抬头看着跨坐在树杈上面瑟瑟发抖的少女。
“下来。”
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不是故意,而是实在没有力气下去:“我累了,你上来嘛。”
受委屈时,她会不自觉拖着尾音,听上去像撒娇一样。
程晖叹了口气,很轻,几乎听不见。
他放下手中的打包袋,伸出结实有力的双臂:“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带有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力量。
鬼使神差般,洛锦莫名相信程晖真的能接住自己,当真按照对方说的那样松开抱着树干的手臂跳下去,落入一个宽厚温热、如同堡垒般安全可靠的怀抱,失重使她下意识伸出胳膊抱住他的脖颈。
程晖单手抱着洛锦,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另一只手拎起地上的打包袋,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别怕。”他说:“吃完饭,我会送你回家的。”
洛锦紧绷的神经松下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说出这句话,便代表她有机会活下去。
在森林里奔逃积累的疲惫和惊吓尽数涌现,极度的困意席卷而来,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的步伐稳到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怀抱也很温暖,她的脸颊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感受到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脉搏。
在这种奇怪的安全感里,她再也支撑不住,沉沉地睡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