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那个薛大娘,当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她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
指着那钱家阔少的鼻子说:“钱公子,只要你那五百两银子到位,这没出息的赘婿,
我今晚就寻个由头把他撵出去,腾出位子给您!”钱多宝摇着折扇,
笑得满脸横肉乱颤:“大娘爽快!那小娘子生得那般标致,跟了这穷酸书生,
当真是暴殄天物。”他们在那儿算计得天花乱坠,却没瞧见,那坐在灶火前烧水的赘婿,
嘴角正勾起一抹让人胆寒的弧度。他手里那根烧火棍,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仿佛在敲击着某些人的丧钟。1萧家的清晨,
是从薛大娘那一声足以震碎瓦片的“狮子吼”开始的。
裴守拙正蜷缩在柴房那张嘎吱作响的木床上,
进行着每日一度的“神游太虚”他梦见自己正坐在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里,百官跪拜,
山呼万岁。“姓裴的!你这烂了肺管子的货,还不快滚起来给老娘烧水!”这一声怒喝,
犹如平地惊雷,直接把裴守拙从金銮殿拽回了满是蛛网的柴房。他打了个冷战,
心肝儿颤了三颤,赶忙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这动作,若是在军阵之中,
大抵能算得上是“迅雷不及掩耳”的战术规避。裴守拙一边系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这薛大娘的气力,怕是比那守城的壮汉还要足上几分,
若是送去边关守城,只消这一嗓子,敌军怕是都要魂飞魄散。他推开门,
迎面而来的冷风像小刀子一样往脖子里钻。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向后厨,
开始了他今日的“后勤保障任务”灶台里的火苗舔着锅底,裴守拙蹲在那儿,
手里拿着一根烧火棍,一板一眼地拨弄着。这在他眼里,可不是简单的烧火,
这是在进行一场“火力压制”“火候要稳,气机要顺,否则这锅里的水便要‘哗变’了。
”他自言自语,脸上竟带着几分格物致知的庄重。正当他忙得热火朝天时,
一个俏丽的身影闪了进来。那是萧家的二丫鬟,名唤小翠的。这丫头生得圆润,
平日里最是狗仗人势。小翠把一个沉甸甸的铜盆往灶台上一搁,
溅出的水花差点浇灭了裴守拙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战火”“喂,那个谁,大娘说了,
今日这洗脸水要用玫瑰露调了,还得温而不烫。若是差了一丝一毫,仔细你的皮!
”小翠斜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裴守拙是这灶台底下的灰烬一般。裴守拙也不恼,
只是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翠姑娘放心,我这‘温控之术’已臻化境,
定保大娘洗得舒坦。”“呸!没出息的货,读了几年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整日里只会耍嘴皮子。”小翠啐了一口,扭着腰走了。裴守拙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心说:这丫头的步态,气机浮躁,下盘不稳,若是放在江湖上,怕是连个走镖的都打不过。
他端起那盆调好的洗脸水,稳步走向正房。每一步跨出,他都走得极稳,
脚底仿佛生了根一般。这在旁人眼里是唯唯诺诺,在他自己心里,
这叫“步步为营”到了正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笑脸,
轻声唤道:“大娘,洗脸水备好了。”屋里传来薛大娘那闷雷般的嗓门:“进来吧,
磨磨蹭蹭的,你是属王八的吗?”裴守拙低着头,推门而入。薛大娘正坐在梳妆台前,
那身肥肉把椅子挤得咯吱作响。她从镜子里剜了裴守拙一眼,冷哼道:“搁那儿吧。
听说你昨日又在书房里偷看那些没用的闲书了?”裴守拙心里一惊,
暗道:这萧家的“情报网”当真是无孔不入。他赶忙躬身道:“大娘冤枉,
小婿只是在整理旧物,顺道翻了翻先贤的教诲,想以此调理心性,好更好地为萧家效力。
”“效力?你除了费粮食,还会干啥?”薛大娘转过身,
那张涂满了脂粉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我告诉你,钱公子今日要登门,
你给我躲远点,别在那儿碍眼,没得丢了我们萧家的脸面!”裴守拙唯唯诺诺地应着,
心里却在冷笑:钱多宝?那个只会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横行霸道的纨绔子弟?
他今日登门,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他退出了正房,只觉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薛大娘的威压,竟比他当年在深山里遇到的那头黑瞎子还要强上几分。
他正打算回柴房继续他的“战略休整”,却在回廊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面而来,那是只有萧念彩身上才有的味道。裴守拙只觉心头一撞,那感觉,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他抬起头,
正对上萧念彩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2萧念彩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对襟长裙,
腰间束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显得身段玲珑剔透。她手里捏着一方丝帕,眉头微蹙,
仿佛那画中走出来的仙子落入了凡尘。裴守拙怔了怔,
只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股幽香给抽干了。他赶忙低下头,拱手作揖:“娘子。
”萧念彩看着他这副模样,长叹一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又被大娘训斥了?”裴守拙嘿嘿一笑,
摸了摸鼻子:“大娘那是教诲,小婿受教得很,受教得很。”萧念彩摇了摇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无奈,也有那么一丁点儿藏得很深的怜悯。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飞快地塞进裴守拙手里。“拿去吃吧,
别总是在后厨吃那些剩菜剩饭。”裴守拙握着那温热的纸包,只觉一股暖流从手心直冲心房。
他正想说两句贴心话,却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闹声。“钱公子到——!”这一声吆喝,
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暴发户的张扬。裴守拙眼神微凝,他知道,
萧家的“边境危机”爆发了。钱多宝领着四个五大三粗的家丁,大摇大摆地进了萧家大门。
他今日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七八个玉佩,走起路来叮当乱响,
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哎呀,薛大娘,多日不见,您老人家真是愈发硬朗了,这气色,
瞧着比那二八佳人还要红润几分呐!”钱多宝一进门,那马屁就拍得震天响。
薛大娘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迎上去道:“钱公子真是折煞老身了。快请坐,快请坐!
小翠,快把那上好的龙井沏上来!”裴守拙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冷眼瞧着这一幕。
他觉得这钱多宝的笑声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作呕的油腻味儿。钱多宝坐定后,
目光便开始在院子里四处乱晃,最后定格在了萧念彩身上。他那双小眼睛里顿时放出贼光,
像是饿狼瞧见了肥羊。“哎呀,念彩妹妹也在呐!多日不见,妹妹真是愈发标致了,
瞧这身段,瞧这气韵,当真是这清河县头一份的景致。”钱多宝说着,竟站起身来,
摇着折扇凑了过去。萧念彩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微沉,冷声道:“钱公子请自重。”“自重?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钱多宝嘿嘿笑着,那折扇差点戳到萧念彩的鼻尖,
“我今日可是带了重礼来的。瞧瞧,这可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南海珍珠,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
配妹妹这肤色,那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一挥手,家丁赶忙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薛大娘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连声道:“哎呀呀,这么贵重的东西,
钱公子真是太客气了。念彩,还不快谢谢钱公子!”萧念彩咬着唇,一言不发。
裴守拙在柱子后面瞧着,只觉一股无名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心说:这钱多宝当真是把这萧家当成自个儿的后花园了?
他正打算冲出去发动一场“外交**”,却见钱多宝竟变本加厉,伸手想去拉萧念彩的衣袖。
“妹妹,别这么冷淡嘛。跟了那个穷酸赘婿有什么好?他能给你买珍珠?他能让你穿绫罗?
只要你点个头,我钱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就在钱多宝那只肥手即将碰到萧念彩时,
一个黑影突然闪到了两人中间。“哎呀,钱公子,您这珍珠瞧着真是不错,
不知是哪片海里捞出来的?小婿不才,对这格物之学略知一二,不如让小婿帮您鉴别鉴别?
”裴守拙笑嘻嘻地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那个油纸包,一副憨头憨脑的模样。
钱多宝被吓了一跳,手猛地缩了回来。他看着裴守拙,
脸色顿时变得像猪肝一样红:“你这没出息的货,从哪儿钻出来的?滚一边去!
”薛大娘也怒了,拍着桌子吼道:“裴守拙!谁让你出来的?还不快滚回柴房去!
”裴守拙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凑到那锦盒前,煞有介事地嗅了嗅,然后长叹一声:“可惜,
可惜啊!”钱多宝愣了愣:“可惜什么?”“可惜这珍珠虽然圆润,却带了一股子死鱼味儿。
大抵是那采珠人手脚不干净,坏了这灵物的气机。这种东西若是戴在身上,
怕是要招来邪气入体啊。”裴守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钱多宝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穷酸,竟敢咒我?”萧念彩在一旁瞧着,
嘴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3钱多宝在萧家正堂里跳脚,
那模样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薛大娘,您瞧瞧!这就是你们萧家的好女婿!
竟敢当众羞辱本公子!”钱多宝指着裴守拙的鼻子,那根手指颤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
薛大娘气得浑身肥肉乱颤,她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劈头盖脸就朝裴守拙砸了过去。
“你这丧门星!老娘今日非揭了你的皮不可!”裴守拙眼见那茶盏飞来,身子微微一侧,
那动作轻巧得像是林间的飞鸟。茶盏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啪”的一声脆响,
在青砖地上摔了个粉碎。那可是老太爷最心爱的官窑青花盏。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薛大娘愣住了,钱多宝也愣住了。裴守拙看着地上的碎片,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这回怕是要引发“全面战争”了。“你……你竟敢躲?”薛大娘的声音颤抖着,
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征兆,“那是老太爷的心头肉啊!你这杀千刀的,你赔得起吗?
”裴守拙赶忙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蹲下身子去捡碎片:“大娘息怒,
小婿方才只是脚下一滑,并非有意躲闪。这茶盏……这茶盏小婿定会想办法修补。”“修补?
你拿什么修补?拿你那几本破书吗?”钱多宝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冷笑,“这可是官窑的东西,
清河县都找不出第二只。薛大娘,依我看,这赘婿是留不得了,
没准儿哪天就把萧家的祖宅都给败光了。”薛大娘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那几乎要炸开的肺管子。她冷冷地看着裴守拙,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修补是不成了。裴守拙,从今日起,你除了烧水劈柴,还得把萧家上下所有的碗筷都包了。
若是再打碎一样,老娘就直接把你卖到矿上去当苦力!”裴守拙低着头,
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小婿领命。”心里却在嘀咕:洗碗?这不就是“后勤整备”吗?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一下萧家各房的动静。钱多宝见没能直接把裴守拙撵走,
心里有些不甘,但瞧着薛大娘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他转过头,
又想去寻萧念彩搭讪,却发现萧念彩早已趁乱离开了正堂。“哼,咱们走着瞧!
”钱多宝丢下一句狠话,领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裴守拙收拾完碎片,回到后厨。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碗筷,长叹一声:“这当真是‘丧权辱国’的条约啊。”他挽起袖子,
开始了他的“洗碗大业”每一只碗在他手里,
都像是经过了一场严密的“洗礼”他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碗缘,感受着那瓷器的质感。
“这只碗有裂纹,气机已泄;那只碗釉色不均,天理不顺……”他一边洗,一边自言自语,
仿佛在进行着某种神圣的仪式。就在这时,小翠又溜了进来。她看着裴守拙那副认真的模样,
忍不住嘲讽道:“哟,裴大才子,这洗碗的姿势倒是挺雅致。
不知这碗里能不能洗出个状元郎来?”裴守拙头也不抬地回道:“状元郎洗不出来,
倒是能洗出一身硬朗的筋骨。小翠姑娘,要不要也来试试?这可是调理气血的好法子。
”“呸!谁要跟你一起洗碗!”小翠翻了个白眼,正要走,却被裴守拙叫住了。“小翠姑娘,
方才我洗碗时,瞧见这碗底粘着一丝红色的粉末。若是我没看错,
这应该是‘鹤顶红’的边角料吧?”裴守拙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
瞬间抵住了小翠的咽喉。小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魂飞魄散,
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胡说什么!什么红……红粉末,我不知道!”裴守拙笑了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后厨里显得有些诡异:“不知道最好。不过,这碗可是大娘平日里专用的。
小翠姑娘,你可得小心着点,若是这‘邪气’入了体,怕是神仙也难救。”小翠吓得腿一软,
差点瘫在地上。她死死地盯着裴守拙,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裴守拙却不再理她,
继续低头洗他的碗,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4萧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
那是清河县的一件大事。萧家大宅张灯结彩,红绸子挂满了回廊,处处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可这喜庆是别人的,裴守拙只觉得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他今日被换上了一件稍微整洁点的青布长衫,那是萧念彩偷偷塞给他的。“今日人多,
别丢了脸面。”萧念彩叮嘱他时,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裴守拙点了点头,
心里却在想:脸面?在这萧家,他裴守拙哪儿还有什么脸面?寿筵设在正厅,
清河县的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钱多宝自然也在其中,他今日穿得愈发花哨,
像只开了屏的孔雀,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薛大娘忙着招呼客人,那张脸笑得像朵盛开的牡丹,
只是那眼神扫过裴守拙时,依旧带着一股子嫌恶。“裴守拙,你过来!
”薛大娘压低声音唤道。裴守拙赶忙小跑过去:“大娘有何吩咐?”“今日座次紧俏,
正厅里坐不下了。你去后院那桌坐吧,那儿清静。”薛大娘说着,
指了指后院角落里的一张小方桌。裴守拙顺着指引看去,只见那桌子摆在马厩旁边,
桌上只有一盘花生米和一壶劣质的高粱酒。而那桌旁,正蹲着萧家那条看门的老黑狗。
裴守拙心里冷笑:这哪里是“清静”,这分明是把他当成畜生来待了。“怎么?不乐意?
”薛大娘横了他一眼。“乐意,乐意得很。后院空气清新,正合小婿的心意。
”裴守拙笑眯眯地应道,然后大步走向后院。他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小方桌旁,
对着那条老黑狗举了举杯:“老黑,今日咱俩同席,也算是缘分。来,干了这杯!
”老黑狗摇了摇尾巴,呜咽了一声,仿佛在同情他的遭遇。正厅里传来了推杯换盏的声音,
还有钱多宝那刺耳的笑声。“老太爷,这可是晚辈特意从府城寻来的‘万寿无疆’图,
请您老人家过目!”紧接着是一阵惊叹声和赞美声。裴守拙自顾自地喝着酒,
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时间。他方才进门时,瞧见老太爷的面色红中带紫,
呼吸间隐有雷鸣之声。那是“痰迷心窍”的前兆,再加上今日这大喜之日,
老太爷定会多喝几杯,这酒气一冲,怕是要出大事。果不其然,没过多久,
正厅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老太爷!老太爷您怎么了?”“快!快请郎中!
”喧闹声瞬间炸开了锅。裴守拙放下酒杯,拍了拍老黑狗的头:“老黑,戏开场了,
咱得去瞧瞧。”他快步走向正厅。只见老太爷倒在主位上,脸色发青,双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吐不出一个字来。薛大娘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大哭。
钱多宝也慌了神,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头。几个自诩名医的郎中围了上去,又是掐人中,
又是灌药水,可老太爷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救了,老太爷这是中风入脑,气机已断啊!
”一个老郎中摇了摇头,叹息道。“谁说没救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厅堂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守拙正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那身青布长衫在这一群锦衣华服中显得格外扎眼,可他此刻的气势,
却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路。5“你这穷酸,这时候出来添什么乱!
”薛大娘见是裴守拙,气得破口大骂,“还不快滚出去!”裴守拙理都不理她,
径直走到老太爷身边。他伸出手,在老太爷的颈侧轻轻一搭。“气脉郁结,痰火上攻,
这是‘闭证’。”裴守拙自言自语,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摊开来,
里面是几根细长的金针。那是他平日里用来“调理筋骨”的宝贝。“你要干什么?
你想害死老太爷吗?”钱多宝跳出来喊道。裴守拙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地盯着他:“闭嘴!
若是耽误了救治,你赔得起这条命吗?”钱多宝被他这一瞪,竟吓得倒退了两步,
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裴守拙不再废话,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捏起一根金针,
闪电般刺入老太爷头顶的“百会穴”紧接着,
又是“人中”、“涌泉”、“内关”……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每一针刺入,
都带着一股子玄妙的韵律。这在旁人眼里是胡乱扎针,在他自己心里,
这是在进行一场“疏通河道”的宏大工程。“气机导引,痰随针走,给我开!
”裴守拙低喝一声,最后一针刺入老太爷的指尖。“噗——!
”老太爷猛地喷出一口浓稠的黑痰,那痰液腥臭无比,溅了周围人一身。紧接着,
老太爷长舒了一口气,那发青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起来。他缓缓睁开眼,
看着眼前的裴守拙,声音沙哑地问道:“我……我这是在哪儿?”全场死寂。
那些个名医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一般。“活了?竟然真的救活了?
”“这……这是什么针法?老夫行医四十载,闻所未闻啊!”薛大娘也愣住了,
她看着裴守拙,那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萧念彩站在人群中,死死地盯着裴守拙,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浓浓的惊愕与好奇。裴守拙收起金针,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觉浑身脱力,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这“金针渡劫”极耗心神,若非他平日里打熬筋骨,
怕是撑不下来。他转过头,看着薛大娘,嘿嘿一笑:“大娘,老太爷醒了,
小婿这‘闲书’读得,可还算有用?”薛大娘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钱多宝见势不妙,
正想偷偷溜走,却被裴守拙叫住了。“钱公子,别急着走啊。
方才你不是说我这穷酸只会咒人吗?如今老太爷醒了,你那‘万寿无疆’图,
是不是也该拿出来让大家伙儿再仔细瞧瞧?”钱多宝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应付着。
裴守拙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心里暗爽:这第一仗,总算是打赢了。可他知道,
这萧家的水深着呢。老太爷这一醒,怕是会牵扯出更多的“邪气”他转过头,
正对上萧念彩的目光。萧念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裴守拙心里一暖,只觉方才那番辛苦,全值了。6萧家的书房,
平日里除了萧念彩偶尔进来临个帖,大抵是连耗子都不愿光顾的荒凉之地。
裴守拙此刻正蹲在书架最底层的角落里,进行着一场名为“古籍抢救”的宏大工程。
他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掸子,正对着一叠发黄的纸页进行“定点清除”“尘埃蔽日,
气机阻塞,这书若是再不翻动,怕是要羽化登仙了。”他自言自语,鼻尖上沾了一抹墨灰,
瞧着倒像个唱戏的丑角。就在他打算对一本名为《素问》的残卷发动“总攻”时,
书房的门帘子轻轻一挑。一股子冷冽中带着清甜的冷香,瞬间攻占了这间满是霉味的小屋。
裴守拙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萧家第一战力”——他的娘子萧念彩到了。
他赶忙收敛了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笑脸,转过身去。“娘子,
这书房灰大,仔细迷了眼。”萧念彩今日穿了一件水绿色的掐丝散花裙,
外罩一件月白蝉翼纱。她没说话,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在裴守拙身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他怀里死死护着的一本厚书上。“那是什么?”萧念彩的声音清冷,
像是一块冰掉进了玉盘里。裴守拙心里一突,暗道:这“战略物资”怕是要暴露。
他嘿嘿一笑,试图蒙混过关:“没啥,就是本前人留下的杂记,讲些种花养鱼的琐事,
小婿瞧着有趣,想以此调理下这萧家后院的‘生态’。”萧念彩也不废话,
直接伸出那只如削葱根般的玉手。裴守拙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这大抵就是圣贤书里说的“不怒而威”他挣扎了不到半个呼吸,
便乖乖地将那本《青囊经》残卷递了上去。萧念彩翻开第一页,眉头便微微蹙起。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裴守拙的批注,什么“气血运行之阵法”、“经络攻防之要略”,
字迹狂草,却透着一股子凌厉的剑意。“这是你写的?”萧念彩抬起头,目光如炬。
裴守拙摸了摸鼻子,眼神乱晃:“小婿胡乱涂鸦,让娘子见笑了。这大抵就是‘大词小用’,
把这治病的道理,当成打仗来琢磨,图个乐呵。”萧念彩合上书,
指尖在那粗糙的封面上轻轻摩挲。她看着裴守拙,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这一身本事,
若是放在朝堂之上,定能封侯拜相。为何偏要在这萧家,受这些腌臜气?”裴守拙怔了怔,
他没料到这清冷的娘子会说出这番话。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深邃。
“娘子,这朝堂是战场,这萧家后院,又何尝不是战场?封侯拜相虽好,
可哪有给娘子烧水劈柴来得自在?”萧念彩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红,她转过身去,
留给裴守拙一个曼妙的背影。“油嘴滑舌。大娘方才说了,让你去街上采买些香烛纸钱,
过几日是老太爷的还愿日。若是买差了,仔细你的皮。”裴守拙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暗笑:这娘子,分明是心疼我在这书房吃灰,却偏要寻个由头把我撵出去透气。
他对着那背影拱了拱手:“小婿领命,定不负娘子‘后勤总管’的重托!”7清河县的集市,
那是人烟稠密、气机杂乱的“修罗场”裴守拙挎着个竹篮子,在人群中穿梭。他这步法,
看似散乱,实则暗合五行,总能在那摩肩接踵的缝隙里,寻得一线生机。
“这香烛要选那色泽纯正、气味清幽的,
方能上达天听;这纸钱要选那裁切整齐、纸质厚实的,方能彰显我萧家的‘财力雄厚’。
”他一边挑拣,
边在心里进行着“战略评估”正当他在一个摊位前跟那小贩为了三文钱进行“外交博弈”时,
前方的街道突然乱成了一锅粥。“闪开!快闪开!”“老人家!您怎么了老人家!
”裴守拙眉头一皱,只觉前方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气息升腾而起。他拨开人群,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绸衫的老头,正倒在路中央,脸色紫青,双手死死地抠着喉咙,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周围的人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上前。“这老头怕是不成了,
瞧这模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封了喉’。”“莫不是中邪了?快去请法师!
”裴守拙挤到跟前,只瞧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底。这老头哪是中邪,分明是吃东西太急,
被一块硬物卡住了气管,这在医书里叫“异物阻窍”他放下竹篮子,大步走上前去。“闪开,
让我来!”裴守拙一把将那老头从地上拎了起来。这老头瞧着瘦弱,可裴守拙这一拎,
却觉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拎着一座小山。“气机逆转,力透背心,给我出!
”裴守拙低喝一声,双手环抱住老头的腹部,猛地向上一提。这动作,若是在战场上,
那便是“倒拔垂杨柳”的杀招。“哇——!”老头猛地张开嘴,
一块带血的鸡骨头“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正巧砸在方才那个说中邪的小贩脸上。
老头长舒了一口气,那紫青的脸色瞬间缓了过来。他瘫在裴守拙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多……多谢小友救命之恩。”老头声音沙哑,
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裴守拙嘿嘿一笑,将他扶到路边的石墩上坐下:“老人家,
这吃鸡也是一门学问,讲究个‘细嚼慢咽,气定神闲’。您这般‘急功近利’,
怕是连神仙也救不得。”老头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
只是那笑声里还带着几分虚弱:“小友教训得是。老夫活了一辈子,
竟在这鸡骨头上栽了跟头,当真是‘阴沟里翻船’。”裴守拙见他没事,
便打算拎起篮子走人。他这“后勤任务”还没完成,若是回去晚了,薛大娘那关可不好过。
“小友且慢!”老头叫住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漆漆的木牌子,递给裴守拙,
“老夫身上没带银两,这牌子你收着。若是日后遇着难处,可去城西的‘归云庄’寻我。
”裴守拙接过牌子瞧了瞧,上面刻着个古朴的“周”字,也没当回事,随手往怀里一揣。
“行嘞,老人家您歇着,小婿还得去买纸钱,这可是关乎我萧家‘外交形象’的大事,
耽误不得。”裴守拙挎着篮子,哼着小调走了。他却没瞧见,那老头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这步法,这手法……清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潜龙’?
”8萧家的后院,最近出了一桩“贪污案”裴守拙发现,他每月的束脩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