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庄园时,天色已经暗了。
江莱刚在藤椅上坐下,林默便快步走过来。
“大**,庄园附近这两天有人在踩点。”
江莱“嗯?”了一声。
“谁这么惦记我呀?”
林默脸色不太好看。
“四五个人,都是街对面那片的人。”
顿了顿又说,
“其中有个小孩,之前在门口讨过点心。”
江莱想起来,
“那个没吃到马卡龙的小鬼?”
“是。”
“哼,年纪小小就这么记仇。”
“大**,要报警处理吗?”
“不用呀。”
江莱往椅背上一靠。
“人家都找上门了,不让他们进来,多没礼貌。”
说完,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贺靳。
他已经换上了新衣服,站在廊下,看上去和这座庄园很相配。
“喂!新来的保镖哥哥。”
贺靳看过来后,她勾了勾手指,
“过来。”
“今晚要机灵一点哦。”
贺靳目光扫过铁栅栏和二楼阳台,蹙眉,
“有人要来?”
“嗯哼~”
“第一天上班,总得让你有点表现机会。”
江莱看着漫不经心的,林默却蹙着眉始终不放心,
“大**,要不要多调些人守着?”
“不用。”
“人太多,我还怕他们不敢来呢。”
贺靳时常觉得自己不太正常,但现在看来,江莱比他更不正常。
“你又拿自己当诱饵?”
“怕呀?”
江莱歪着头看他。
“怕就站近一点。”
“本**今晚要看看,你到底值不值那二十三万。”
贺靳眼神冷了几分。
“你最好别乱来。”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乱不起来咯。”
说完,江莱转身往主楼走,
“本**要睡觉了。”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扔下一句,
“别让我失望哦。”
主楼的门关上。
贺靳盯着那扇门,转头问林默,
“她一直这样?”
林默沉默两秒,叹了口气,
“大**想做的事,没人拦得住。”
贺靳不理解,像她这样的大**怎么会是这样的处事风格。
“包括拿自己冒险?”
林默没回答,目光凝重。
夜风吹过廊下。
玫瑰花枝在铁栅栏旁轻轻晃动。
贺靳收回目光,转身看向二楼亮着灯的主卧。
夜色一点点暗下来。
庄园里的灯陆续熄灭。
只剩二楼主卧还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几道黑影翻过围墙,沿着花园阴影摸向主楼。
领头的光头打了个手势。
四人动作熟练地攀上二楼阳台。
落地窗一推就开。
卧室里,床上隆起一道模糊的人影。
光头咧开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针管走到床边。
刚要掀开被子,一只手突然从后方扣住他的后颈。
光头还没来得及回头,整张脸就被掼向床柱。
“砰!”
床上的被子被震得滑下半截,露出里面堆好的枕头。
光头眼前一黑,手里的针管滚到地上。
另外三人脸色一变,
“谁!”
贺靳站在床边。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冷的没有一点人气。
离他最近的混混抄起短刀扑上来。
贺靳侧身避开。
刀锋擦过小臂,划开一道血口。
他扣住对方手腕,往窗框上一砸。
骨头撞上实木,声音发闷。
混混惨叫着松了刀。
贺靳刚松手,另一个人从背后扑上来。
抬脚踹向对方膝窝。
那人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冲进来的保镖按住肩膀,压在地上。
最后一个转身想跑。
刚冲到阳台边,也被保镖拖了回来。
卧室里只剩压抑的**声。
贺靳看向床上。
根本没人。
衣帽间的门在这时打开。
江莱披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外套走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几个人,
“这么蠢,也敢来绑我呀?”
贺靳盯着她,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你真拿自己当饵?”
江莱眨了眨眼。
“床上不是我呀。”
贺靳看着她。
“你人在房间里。”
江莱笑得漫不经心,
“这不是还有你吗?”
贺靳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手背青筋绷起。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远。
她明知道危险会来,还亲手把门留开。
江莱走到床边,用脚尖轻轻碰了下地上的针管。
“药都准备好了。”
“看来不是单纯偷东西。”
林默带着人进来,脸色白的厉害。
“大**。”
江莱踢了一脚地上的人,
“谁让你们来的?”
光头额头撞破了。
血流了半张脸,还在嘴硬,
“没人让我们来!”
“有钱人住这么大房子,拿点钱怎么了?”
旁边一个瘦高个疼得满头冷汗,忍不住骂道:
“还不是那小崽子说这家大**有钱,还抠得要命。”
“我们就想拿点辛苦费,谁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人!”
江莱眼尾轻轻一挑。
“真是那个没吃到马卡龙的小鬼呀?”
瘦高个咬牙不说话了。
江莱懂了。
小孩没有胆子绑人。
但贫民窟里,多的是为了几百块钱什么都敢说的人。
她白天不给一块点心。
晚上就有人带着针管摸进她卧室。
人心呐,最可怕了。
江莱转头看向林默。
“把人交给警察。”
“那个小孩也找出来,问清楚他收了谁的钱,跟他们说了什么。”
林默低头。
“是。”
保镖把几个人拖出去。
卧室重新安静下来。
江莱的目光落在贺靳的小臂上。
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
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红点。
江莱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默,
林默立即会意,把药箱放到茶几上,又带着保镖退了出去。
门合上,卧室里只剩两个人。
江莱坐到沙发边,冲贺靳勾了勾手指。
“过来呀。”
贺靳站着没动。
他手臂上的血还在流,脸色却比刚才更冷。
江莱抬眼。
“本**手都要酸了。”
贺靳看了她一眼,还是走了过去。
江莱拆开纱布,握住他的手腕。
贺靳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她的手很凉,却很软,与他粗糙的掌心天差地别。
酒精棉擦过伤口。
贺靳连眼皮都没动。
江莱一看到他这副样子就想使坏,
“要是疼就喊出来。”
“不疼。”
江莱手上一用力,贺靳立即呼吸一沉。
“嘴硬!”
纱布一圈圈绕过他的小臂。
从贺靳的视线,能清晰看到她垂下的睫毛,让人移不开眼。
江莱打好结,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贺靳立即移开眼。
“没什么。”
“撒谎~你在偷看我。”
松开他的手,江莱一本正经的。
“今天表现还行。”
“不过受伤了,要扣一点点分。”
贺靳不想被她轻视,下意识的解释,
“他们带了刀。”
“好啦,吓唬你的。”
“第一天上班就受伤了。”
“我都要心疼了呢。”
贺靳怔了一下,虽然知道她只是随口说的,心头还是微微颤动了一下。
“下次别拿自己冒险。”
江莱唇角的笑淡了点。
“陆靳。”
这次江莱没有撒娇,右眼在灯下又亮又冷,
“本**花钱请你,不是请你教我做事。”
气氛冷下来。
贺靳看了她好一会儿。
半晌,低声道:
“那下次你拿自己冒险的时候,最好把我也算进去。”
别让我来太晚了。
这句话他没说。
四十六天。
每天五千。
这些数字清清楚楚,像一道线,横在他们中间。
可刚才推开门的那一瞬,他看见那支针管,还有床上隆起的人影。
胸口那股戾气还是压不住的翻了上来。
贺靳垂下眼,把那点情绪按回去。
他没再劝。
江莱不喜欢别人教她做事。
他记住了。
可不教她,不代表他什么都不做。
贺靳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支被踢到床脚的针管。
针管里还残留着一点透明药液。
他用纸巾包住,塞进口袋。
江莱看见了,好奇的挑眉,
“你捡那个做什么?”
贺靳神色平静。
“看看是什么东西。”
“然后呢?”
“找到卖给他们的人问清楚。”
江莱觉得有趣,
“只是问清楚呀?”
贺靳把针管收好。
“嗯。”
至于问完以后,对方还能不能继续在临州卖这种东西,就不是大**需要操心的事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默去而复返,脚步比刚才更急。
“大**,还有一件事。”
江莱掀了掀眼皮,
“嗯?”
“京城那边传开了。”
“传什么了?”
林默看了眼她眼睛上的珍珠眼罩。
“说您的眼睛瞎了。”
江莱抬手,冰冷的珍珠贴着皮肤,遮住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
她勾起唇,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瞎了吧。”
林默一怔。
“大**的意思是……”
江莱抬手抚过眼罩,
“我不回去,她们怎么演呀?”
“把消息放的再夸张一点。”
“就说,我现在连光都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