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青云梯2009年,二十七岁的陈志远站在深圳宝安机场的到达大厅,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的帆布行李箱。他身上那件白衬衫洗得发硬,袖口有些脱线,
是大学时为了面试咬牙买的,穿了四年。从西南山区到华南都市,两千公里,
绿皮火车咣当了三十六个小时,但他不觉得累。相反,胸腔里像烧着一团火,
那是混杂着忐忑、憧憬和巨大野心的火焰。出口处,来接他的是女朋友林薇。不,
现在应该叫未婚妻。林薇穿着浅粉色的连衣裙,短发利落,看见他,眼睛弯成月牙,
用力挥手。她旁边停着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驾驶座上坐着林薇的父亲,
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目光在陈志远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爸,这就是志远。
”林薇拉着他过去,声音里满是自豪,“志远,这是我爸。”“叔叔好。”陈志远微微躬身,
尽量让自己显得沉稳。“嗯,上车吧。”林父点点头,语气平淡。车里冷气很足,
陈志远闻到皮革和淡淡的香水味。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与他家乡截然不同的繁华街景,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空气里都仿佛浮动着金钱和机会的味道。这就是深圳,
他梦寐以求的起点。“工作的事,我爸托人问了。”林薇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星耀通讯,知道吧?国内通讯行业龙头。他们深圳研发中心今年招人,
我爸一个老同学是那边的人力总监,答应给你个面试机会。不过志远,只是机会,能不能成,
还得看你自己。”星耀通讯。陈志远当然知道。那是无数工科生挤破头想进的地方。
他心跳加速,用力点头:“薇薇,谢谢你,也谢谢叔叔。我一定好好把握。
”林父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面试出奇的顺利。
或许是因为林父那位“老同学”提前打了招呼,
也或许是因为陈志远自身扎实的专业功底和那股子不要命的拼劲打动了面试官。
他进了星耀通讯,在研发部做底层协议开发。起薪八千,在当年不算低,但在深圳,
除去房租生活费,所剩无几。他和林薇租住在白石洲的农民房里,三十平米,没有电梯,
夏天闷热得像蒸笼。但陈志远觉得满足。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家,
林薇总会给他留一盏小灯,一碗热汤。周末,他们挤在小小的房间里,
林薇帮他熨烫下周要穿的白衬衫,他啃着厚厚的英文技术文档。日子清苦,但有盼头。
2011年,他们结婚。婚礼是林家出的钱,在不错的酒店办了十几桌。
陈志远父母从山里赶来,穿着崭新的、但明显不合身的衣服,
在满堂宾客的粤语和普通话间局促不安。陈志远看着台上穿着洁白婚纱、笑容幸福的林薇,
又看看台下父母花白的头发和黝黑脸庞上深深的皱纹,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
让父母享福,也让林薇过上好日子。他确实拼。别人下班他加班,别人休假他学习。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林薇也在背后默默支持,
从不在物质上给他压力,甚至常常用自己的工资补贴家用,让他能心无旁骛。
林父虽然起初不太看得上这个穷小子,但见他确实肯干,也渐渐动用一些人脉,
在他职业发展的关键节点上,或明或暗地推一把。2015年,
陈志远凭借一个关键项目的突出贡献,升任项目经理。2018年,他被提拔为部门副总监。
收入水涨船高,他们搬出了白石洲,在南山买了套九十平米的二手房。林薇怀孕,
生下女儿朵朵。生活似乎正沿着一条完美的上升曲线前行。真正的飞跃,是在2020年。
星耀通讯拓展欧洲市场,急需有技术背景、能吃苦、敢闯的中层干部外派。
陈志远几乎毫不犹豫就报了名。他知道,外派意味着更高的津贴,更快的晋升通道,
也是跳出国内相对固化层级、在更广阔天地证明自己的绝佳机会。“要去多久?
”林薇抱着两岁的朵朵,轻声问。“至少三年,做得好可以续签。”陈志远描绘着蓝图,
“欧洲区现在是一片蓝海,过去就是开疆拓土。等站稳脚跟,收入能翻几番。到时候,
咱们换大房子,朵朵上最好的国际学校。薇薇,你再坚持几年。
”林薇看着他眼中熟悉的、灼热的光芒,那是野心,
也是对她和这个家庭现状某种隐隐的不满足。她点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朵朵和爸妈,
我都会照顾好。”她没有说的是,她刚查出怀了二胎。她想等他安顿好再说,
不想成为他的拖累。2020年秋天,陈志远飞往德国,杜塞尔多夫。
卷二:莱茵河畔的迷梦杜塞尔多夫的秋天,阴冷,多雨。但陈志远的心是滚烫的。
外派薪酬丰厚,住公司提供的河畔公寓,开公司配的奥迪。更重要的是,在这里,
他彻底摆脱了“凤凰男”、“靠岳家”的标签。他是“陈总”,是总部派来的技术专家,
手握实权,受人尊敬。他工作更加拼命,几乎以公司为家。欧洲区业务在他的带领下,
很快打开局面。总部对他赞赏有加,隐隐透出将他作为欧洲区接班人培养的意思。
陈志远志得意满,觉得人生巅峰,近在眼前。空虚,是在一个个加班的深夜,
回到空旷冰冷的公寓时,悄然袭来的。巨大的成功感,需要有人分享;无边的孤独,
需要有人填补。林薇和孩子的视频,解决不了生理的饥渴和心灵的荒芜。他开始了“探索”。
起初只是去酒吧,喝一杯,看看异国风景。后来胆子大了,在那些隐秘的网站上,
寻找“陪伴”。价格不菲,但对他现在的收入来说,九牛一毛。
他享受这种用金钱购买服务、且完全掌控局面的感觉,这让他感觉自己强大,无所不能。
遇见苏琳娜,是在2021年夏天,一个华人商会的晚宴上。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礼服,
衬得皮肤雪白,身材凹凸有致。她主动过来敬酒,自我介绍是留学生,
在杜塞尔多夫大学读艺术史,课余在一家画廊**。“陈总,久仰大名。”她举杯,
眼波流转,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和仰慕,
“我导师的课题正好和贵公司的5G技术应用有点关联,一直想找机会请教,
没想到今天碰上了。”她的德语很流利,带着软软的吴语口音。聊天中,
她提到自己来自江南,父母是小商人,家境尚可,但供她留学还是吃力,所以需要**。
她谈吐得体,对艺术和科技都有见解,不像陈志远之前接触的那些“职业女性”。
她更像一个……落难的、需要人呵护的大家闺秀。晚宴后,他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苏琳娜偶尔会发信息问候,分享一些艺术展的资讯,或者请教一两个“专业问题”。
陈志远很受用。和这样的“高端”女**往,满足了他某种隐秘的虚荣心。第一次私下见面,
是在苏琳娜的“恳求”下。她说要写一篇关于科技与艺术融合的论文,想对他做个专访。
采访地点约在她租住的小公寓。公寓不大,但布置得很有情调,墙上挂着几幅仿莫奈的睡莲,
书架上是厚厚的艺术史典籍,空气里有淡淡的栀子花香。采访是幌子。一瓶红酒下肚,
气氛就变了。苏琳娜靠在他肩上,诉说起留学的艰辛,异国的孤独,对未来的迷茫。她哭了,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在陈志远手背上,滚烫。“陈总,不,志远哥……你不知道,
我一个人在这里,有多难……”她仰起泪眼看着他,眼神脆弱又充满依赖,
“那些本地同学排外,打工的地方老板苛刻……有时候真想一走了之。
”陈志远心里那点保护欲和膨胀的拯救感,被彻底激发了。他抱住她,轻声安慰:“别怕,
以后有我。”那晚,他没有走。苏琳娜的床上功夫极好,热情又懂得迎合,
完全不是林薇那种程式化的温顺。陈志远沉溺其中,仿佛找回了青春和**。关系迅速升温。
苏琳娜搬进了陈志远的公寓,以“节省房租、互相照顾”为名。她辞去了画廊的**,
说“要专心学业,也要好好照顾你”。她确实把陈志远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做饭,打扫,
熨烫衬衫,在他应酬醉酒后煮醒酒汤。床上更是极尽温柔,花样百出。她从不主动要钱,
甚至陈志远给她转账,她会退回来,或者只收一小部分,说“够买菜就行”。
她越是这样“不图钱”,陈志远越是愧疚,越想补偿。他开始给她买奢侈品包,买珠宝,
买她“偶然”提起的某位艺术家的**版画。苏琳娜每次都会推辞,
然后在他坚持下“无奈”收下,对他加倍地好。“志远哥,你对我真好。”她蜷在他怀里,
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真想一辈子这样。可是……”她眼神黯淡下来,“你有家庭,
我这样,是不是很坏?”“别瞎想。”陈志远吻她,“我和她……早就没感情了。
等时机成熟,我就离婚,娶你。”“真的?”苏琳娜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摇头,“不,不行。
我不想破坏你的家庭。林薇姐是好人,朵朵还小……我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偶尔陪着你就好。
名分什么的,我不在乎。”她的“懂事”,让陈志远更加坚定了离婚的念头。
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现在的身份和未来。林薇?
那个越来越像家庭保姆、除了孩子和家务再无共同语言的妻子,早已跟不上他前进的步伐了。
卷三:流沙陷阱2022年初,苏琳娜“忧心忡忡”地告诉陈志远,
她父母在国内的生意出了点问题,资金链紧张,可能需要她退学回国。“我不能回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学位就差最后一年了……而且,我回去了,
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陈志远心疼不已,立刻说:“需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苏琳娜连连摆手,“那是你的钱,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不能要。而且数目不小,要五百万……我爸妈说,如果有这笔钱周转,就能挺过去。
”五百万人民币,对现在的陈志远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他这些年收入高,
投资也赚了些,私下攒了不少。但他确实有顾虑,正如苏琳娜所说,这是夫妻共同财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