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小公寓里,生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简单节奏进行着。
她学会了在超市打折时采购,用普通的食材自己做饭,乘坐地铁和公交出行。银行卡里有限的余额让她必须精打细算,但她却意外地从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乐趣——一种掌控自己生活的、实实在在的踏实感。
没有成排的华服,没有随叫随到的司机,没有围绕着她的奉承和算计。她就像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的普通年轻人一样,为一日三餐、水电房租而计划。
偶尔,她会在手机推送的财经新闻里看到顾氏集团的消息,或者在某些社交平台的八卦板块,看到顾北辰与林薇薇关系扑朔迷离的进展。这些曾经能牵动她所有情绪的名字,如今看来,却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成功地把自己从那个漩涡里摘了出来。
只是,真的成功了吗?
那些预示未来的破碎画面没有再出现,但她心底深处,总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她搅动了命运的轨迹,真的会如此平静地过渡到全新的生活吗?
这天下午,苏晓刚从附近的人才市场回来——她正在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毕竟坐吃山空并非长久之计。刚走到公寓楼下,两个穿着深色夹克、气质干练的男人拦住了她。
“是苏晓同志吗?”为首的男人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出示了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封面是国徽,内页写着“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中心”,职位是“处长”,名字是“陈岩”。
苏晓的心猛地一跳。“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中心”?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非同寻常。
她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点了点头:“我是。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有些情况,想向您了解一下。”陈岩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方便找个地方谈谈吗?”
苏晓看了一眼他们身后那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知道这不是自己能拒绝的邀约。她深吸一口气:“可以,去我家吧。”
公寓很小,陈岩和他的年轻助手——被称为小张——的进入,让客厅显得有些拥挤。苏晓给他们倒了水,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与坐在对面折叠椅上的两人相对。
“苏晓同志,请不要紧张。”陈岩开口,目光扫过简洁得过分的客厅,“我们只是对你近期的一些行为,有些疑问。”
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在过去两周内,通过合法渠道,将个人名下估值约二十七亿五千万元的资产,全部捐赠给了与国家科技、教育、基建等相关的公益项目。而你自己,目前居住在这套市值不超过三百万的公寓里,个人存款不足十万。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促使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吗?”
他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每一个字都敲在苏晓的心上。国家机器的高效和精准,让她背后微微发凉。他们不仅知道她捐了多少钱,连她现在的家庭状况都一清二楚。
苏晓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知道如此大规模、不合常理的捐赠必然会引来关注,只是没想到来的不是税务部门或慈善机构,而是这个听起来就神秘的“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中心”。
她抬起头,迎上陈岩探究的目光。坦白?还是找一个合乎常理的理由,比如“顿悟人生”、“回报社会”?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决定。
既然这个部门的名字里带着“异常现象”,那么,她所经历的“异常”,或许正是他们负责的范围。赌一把!
“陈处长,”苏晓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带沙哑,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如果我告诉您,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看到了未来,看到了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的家族会破产,我父亲会死,而我最终也会在贫困和绝望中自杀……您相信吗?”
陈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平常话。他身旁的年轻助手小张倒是微微挑了下眉,但很快恢复如常。
“看到的未来?”陈岩重复了一遍,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更大的兴趣,“能具体描述一下吗?比如,你是如何‘看到’的?看到了哪些具体细节?”
他的反应让苏晓更加确定,他们处理的就是这类“非常规”事件。
她不再犹豫,将订婚宴那天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选择性地描述出来——顾北辰的冷漠、苏氏集团的崩塌、父亲的猝然离世、自己的最终结局……她隐去了“这是一本书”的部分,只说是如同预知梦般的景象。
“……那种感觉太真实了,陈处长。”苏晓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就像我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但我不敢赌。断开与顾北辰的关联,散尽可能会引来灾祸的财富,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改变命运的方法。”
陈岩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分析她话语中的信息。
良久,他点了点头,眼神中锐利的探究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
“强烈的危机预感,伴随着具象化的未来片段冲击……”他像是在归纳,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很典型的‘觉醒’征兆。”
觉醒?苏晓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陈处长,您的意思是……像我这样的情况,不是个例?”她试探着问。
陈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然后站起身:“苏晓同志,感谢你的坦诚。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今天就不多打扰了。”
他拿出一张只有姓名和一行电话号码的朴素名片,递给苏晓:“这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最近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会需要你的协助。也请你……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及我们的谈话内容,包括你的家人。”
苏晓接过名片,触手是一种特殊的磨砂质感。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送走陈岩和小张,苏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微微出汗。
“异常现象研究与应对中心”……“觉醒”……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孤独的异类,在对抗着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命运。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国家,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并且在默默地观察、应对着这些“异常”。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车流,消失不见。心中的不安并未完全消散,反而掺杂进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是好奇,是忐忑,或许……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撕毁了恶毒女配的剧本,而她的举动,似乎正将她引向一个更加未知,但也可能更加广阔的世界。
她握紧了手中那张朴素的名片,感觉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重量。
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身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