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张寂舟派人来传了话,说是九殿下相邀,要带她一同去赴宴。
他这是已经相信她了,还是说想带她出去趁机试探?
沈宁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乖乖坐到铜镜前,任孔嬷嬷在她头上摆弄。
之前这般匆忙被他带进王府,别说首饰了,就连衣裙都没有。
这几日穿的都是孔嬷嬷给她准备的,今日给她准备的衣裙,是水绿色的,沈宁眼尖,还瞧见妆匣盒里有一支白玉兰花簪。
嬷嬷将那支簪子插入她的发髻,调整了一下角度,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笑了。
“**生得这般好看,都不用怎么妆点,便如此的清雅绝尘,温婉动人。”
沈宁对着铜镜看了一眼,确实。
水绿色软缎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胜凝脂,简单的垂云髻只簪了那支玉簪,无多余繁复装饰,反倒越显端庄柔婉,还带着几分清丽灵动。
“嬷嬷费心了。”
沈宁出门的时候,马车已经等候在门口。
看见最前边那辆马车,她抬脚就想上去,却被暮云拦住。
“沈大**,您的马车在后边。”
沈宁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暮云,又看了看后边的那辆马车,那马车一看就没有前头这辆气派。
她强行笑了笑,上了后头的马车。
不知行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沈宁撩开一角车帘,便瞧见前头的张寂舟已经下了马车,不过他没有半点想来扶一下她的意思,只好自己弯腰轻跳下车。
她缓步走到张寂舟身侧。
“阿浔。”
张寂舟的目光落在她鬓间那支白玉兰簪上,又掠过她身上的水绿衣裙,风拂过,吹动她鬓边碎发,显得她愈发素净清婉。
眸底的冷冽散了些许,“想问什么便问。”
沈宁攥了攥袖口,“你今日带我来这里,是……”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会等本王恢复记忆?”他垂眸,看到她略显局促的眉眼,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沈大**这么有心,我也不好拂了你的心意,放心,本王只是暂时想不起来,日后记起,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沈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可真会装模作样,演戏的本事一点不比自己差。
面上却半点不敢流露,依旧摆出一副含羞带怯,满心缱绻的模样。
“阿浔说的哪里话,我本就心甘情愿等着,不奢求什么补偿,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你一直记不起来,我也愿意。”
“这般痴心。”他故意放缓了语调,“委屈你了。”
沈宁刚想接话,低头却看到自己袖口上落了个虫子。
那虫子青绿青绿的,正顺着衣服往上爬,她历来怕虫子,尤其是这种看着软趴趴长得还奇形怪状的,只一瞬间,她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啊啊啊!虫子!”
沈宁当即疯狂甩动袖子,直到把那只虫子甩落在地,不等虫子动弹,她又踮起脚,狠狠踩了两脚,鞋跟碾了碾,才惊魂未定地收回脚。
张寂舟站在一旁,原本微扬的嘴角抽了抽。
沈宁缓了一会,注意到了张寂舟的神色,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失了态。
不禁一阵后悔,她一直维持的痴情故人柔弱小白花人设哟,就这么塌了!
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跳进张寂舟的怀里,怯生生地寻求庇护。
“那个,阿浔,我比较怕虫。”
张寂舟瞥了眼地上那摊“泥”,道。
“我觉得它怕你才对。”说罢,便抬脚进了别院。
沈宁连忙跟了上去,“阿浔,等等我。”
门房见是张寂舟,连忙朝他行礼。
说是别院,可这院落占地极广,依山傍水而建,园内亭台临水而立,九曲回廊缠绕着葱郁花木,青石小径两旁也种满了奇花异草。
宴席设在湖心的水榭里,三面环水,还有一众舞姬在跳舞。
慢慢走近,就看到水榭边上停着一艘精致的画舫。
沈宁暗自咋舌,她本以为不过就是那种寻常的别院,随便吃顿饭罢了,却没想到这里边别有洞天,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湖,甚至还有画舫。
见他们到了,张景余从画舫里出来,笑眯眯朝他们招手。
沈宁跟在张寂舟身后上了画舫,画舫内里更是雅致考究,四周垂着烟青色软纱,随风轻轻飘荡,角落还有乐师**抚琴。
张景余热情上前,目光先是落在神色冷淡的张寂舟身上,随后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身侧的沈宁。
“想必这位,便是沈家大**了吧?”
沈宁微微福身,“见过九殿下。”
张景余笑道,“早就听闻沈大**貌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殿下过誉了。”
“皇叔,沈大**,今日这画舫是我专门让人收拾过的,可还满意?”他这话是对着两人说的,目光却只落在沈宁脸上。
沈宁笑了笑,“甚好,殿下费心了。”
张景余看了一眼张寂舟,见他依然冷着脸,只好干咳了两声,拍了拍手。
候在画舫外的侍女鱼贯而入,将手中端着的酒菜,玲珑鲜果还有糕点一一摆上桌。
张景余抬手示意张寂舟跟沈宁落座。
“皇叔,沈大**,请坐。”
张寂舟淡淡颔首,侧身落座,身形端直,沈宁挨着他身侧轻轻坐下,拢了拢裙摆。
张景余见张寂舟没有拒绝,便到他们对面坐下。
沈宁看着桌上这些菜,吞了吞口水,因为她看到了有许多看着就鲜香刮辣的菜,在珩王府吃了那么多天清淡无比的菜,现下看到这个,她已经要馋死了,但她还是殷勤地给张寂舟倒了杯酒。
张景余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笑意。
“近日府上新来了个厨子,是从蜀地那边来的,做的菜倒是合我胃口。”
他指了指那道酸辣鱼,“尤其是这道绯椒鱼,酸鲜入骨,椒香绵长,沈大**不妨尝尝。”
她看了眼张寂舟,见他没有说什么,刚想伸筷去夹那盘绯椒鱼,忽而又想起他胃不好。
便收回手,先拿起公筷,小心翼翼替张寂舟拣了一箸清淡的笋尖嫩肉,放进他碟中,柔声细语道:“阿浔,你胃不好,不宜食辣,先吃些清淡的垫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