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狱那天,大雪漫天,冷风灌得人骨头缝都疼。
看管递来一件旧外套:“宋明月,今天起你自由了。以后……别再犯糊涂了。”
他目光落在我紧攥的袖口,声音低了些,“还有,让你家里人……带你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我眼神木然,点了点头,把袖子又往下拉了拉。
对。我赎完罪了。
可以去找我真正的家人了。
没走两步,一辆打着双闪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俊美的脸。
是宋怀瑾。宋时宜的亲哥哥。
他的眼神还是那样,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宋明月,上车,回家。”
我没看他,径直走向公交站。
就在我要踏上公交车台阶时,一股大力猛地将我拽了下来,后背撞上冰冷的车身。
宋怀瑾俯视着我,眼里满是熟悉的鄙夷:“干什么?学时宜那一套,是想让我们愧疚?”
“坐了两年牢,就学会这个?”
自从进去后,我的脑子像是生了锈,转得很慢。我茫然地看着他,想了很久,才慢慢理清他在说什么。
我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反复抚摸得发软的纸条,展开给他看。
“不是。”我声音干涩,“宋时宜上次来看我,说她找到我亲生父母了。你看,地址在这里。我要回我自己的家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骤冷,一把夺过纸条,三两下撕得粉碎,扬手撒向车流汹涌的马路。
“别发疯了。”他抓住我的胳膊,语气强硬,“爸妈还在家里等着,跟我回——”
话音未落,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猛地挣脱他,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不管不顾地冲向车道!
“回家……我要回家了……”我跪在冰冷的沥青地上,手忙脚乱地扒拉着那些碎纸片。
刺耳的急刹车声和怒骂瞬间炸开!
“操!不要命了?!眼瞎啊!”
宋怀瑾脸色惨白,一个箭步冲上来,用身体挡住我,向愤怒的车主们连连道歉,几乎是拖拽着把我拉到路边。
“宋明月!”他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有后怕,但更多的还是那化不开的厌烦。
“你要真想死,也应该挑个我看不见的地儿!用这种手段博关注,宋家真是白养你这么多年!”
我被他吼得有点懵,迟钝的脑子转了半天,才仰起脸,认真地、困惑地问:
“那……宋时宜当初割腕,也是在用死……博关注吗?”
“不应该啊……”
宋怀瑾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僵住。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闪躲,甚至无法与我对视。
看吧。
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宋时宜”这三个字,从我记事起,就像一道咒语箍在我的头上。
我是假的。我在喝她的血。我占了她的位置。
所以宋母会开除先给我端甜点的保姆。
所以宋父会砸烂我获奖的钢琴。
所以宋怀瑾会让人埋掉我捡来的小狗。
他们用每一次抉择,时刻证明着:绝不会因为我在他们身边长大,就让归来的明珠受半分委屈。
他们心头的天平,从一开始就向她倾斜得理所当然。
可我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她拥有全部的爱,一切唾手可得。
为什么……仅仅因为一次模拟考没考过我,她就要割开自己的手腕呢?
宋时宜。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