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住,只留下模糊的光晕照在方庸家那栋三层小洋楼的白色外墙上。凌晨两点的小区静得能听见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
刘直蹲在灌木丛里,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方超。“看到没?就二楼那个窗户,老方说方庸的书房在那儿,里面有个保险柜,装的全是好东西。”
方超缩了缩脖子,九月的夜风带着凉意,让他鼻子发痒。他赶紧捂住嘴,把即将打出的喷嚏憋了回去,整张脸憋得通红。“直、直哥,我咋觉得心里发慌呢?这方庸不是个官儿吗?咱们偷到官儿头上,会不会罪加一等啊?”
“怂样!”刘直不屑地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看看,这可是老方给的内线消息,绝对可靠。姓方的贪官一个,家里现金、金条、古董字画多得是,咱们这叫替天行道,劫富济贫懂不懂?济的就是咱们自己的贫!”
方超看着刘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服,又摸了摸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小声嘀咕:“可咱们上周抢金店就失手了,差点被逮住……”
“那次是意外!谁知道那个保安队长是退伍兵王啊!”刘直有些恼羞成怒,“这次不一样,咱们智取!老方连他家的安保系统密码都搞来了,万无一失!”
方超还想说什么,刘直已经猫着腰窜了出去,动作敏捷得像只夜行的野猫。方超只好跟上,圆滚滚的身体在灌木丛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绕到别墅后院,刘直根据老方提供的信息,准确找到了监控盲区。他掏出便携式梯子,轻轻架在墙上。“快,我撑着你,你先上。”
方超笨手笨脚地爬上梯子,快到二楼窗户时,鼻子又是一阵发痒。他拼命忍住,眼泪都快憋出来了。终于爬到了书房窗外,刘直紧随其后,用特制工具轻轻撬开窗户的锁扣。
“看吧,简单得像回自己家一样。”刘直得意地压低声音,率先翻进窗户。书房里一片漆黑,只有安保系统控制面板上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刘直迅速输入密码,红光转为绿色,发出轻微的“嘀”声。
“搞定。”刘直打了个响指,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光柱在书房里扫过。红木书桌、真皮沙发、整面墙的书柜,显得气派非凡。他的目光很快锁定在墙角一个半人高的绿色保险柜上。
“就是它!老方说这里面有硬货!”刘直眼睛发亮,搓着手走过去。
方超则被书桌上一个精美的玉雕摆件吸引了目光,忍不住伸手去摸。就在这时,他的鼻子再也忍不住了。
“阿——嚏!”
响亮喷嚏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乎是同时,别墅内外突然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红光闪烁,照亮了两张瞬间煞白的脸。
“我X你大爷方超!”刘直吓得差点跳起来,“你不是说你对猫毛不过敏吗?!”
“我、我不知道啊……可能是这家的猫品种比较纯……”方超带着哭腔,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脚步声和喊叫声从楼下传来。“快跑!”刘直拉起吓傻的方超,慌不择路地冲出书房。走廊尽头已经有手电筒的光束晃动,他们被迫转向另一侧,发现一扇虚掩的门,想都没想就钻了进去。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两人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躲进了漆黑的地下室。刘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有人在大声打电话,似乎是通知保安公司。
地下室空间不大,堆满了杂物和旧家具,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方超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说:“直哥,完了完了,这次肯定要被抓住了……我还跟小芳说好了,干完这票就回老家跟她结婚……”
刘直心烦意乱地摸索着墙壁,希望能找到另一个出口,却只摸到冰冷的混凝土。他掏出手机,发现地下室里一点信号都没有。“妈的,真是倒霉透顶!”
就在这时,楼上书房的方向隐约传来方庸愤怒的咆哮声:“……怎么会触发警报?是不是你们安保系统有问题?我告诉你们,今天我家有贵客,要是惊动了……”
接着是一个低沉冷静的男声:“方局长,稍安勿躁。可能是野猫触发了外围传感器。先让保安们检查一遍,我们继续谈正事。”
刘直和方超同时屏住了呼吸。这个低沉的声音他们太熟悉了——正是昨天在蓝海大酒店有过一面之缘的富商周荣!
方庸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地下室的通风管道似乎成了天然的传声筒,将楼上的对话清晰地传了下来。
“周总,那批货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手?放在我这里终归是个隐患。”方庸的声音带着焦虑。
“方局长放心,朱老师已经联系好了海外买家。不过现在风头紧,新来的那个张副局长邪门得很,昨天差点就在酒店出大事。”周荣顿了顿,“尤其是那只编钟,必须尽快脱手。”
“都是那个刘什么和方什么的两个蠢贼!要不是他们突然掉下来搅局……”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至少警方现在注意力被那两个笨贼吸引了,不会深究编钟的来源。”周荣冷笑一声,“不过,方局长,你那份‘备案’U盘,是不是该交给我保管了?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楼上传来抽屉开关的声音。方超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个钥匙扣大小的微型摄像机——这是他们原本打算用来记录“战利品”好向老方交差的。他颤抖着按下录音键,将摄像头对准通风口的方向。
楼上,方庸的声音带着讨好:“周总,U盘就在这里。里面不光有我们之前的交易记录,还有……还有一些其他领导的‘往来账目’。有它在,绝对安全。”
“很好。”周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了,郎先生让我转告你,最近安分点,特别是你小舅子那个工程,别再惹出麻烦。”
“明白,明白……”
刘直和方超在地下室大气不敢出,直到楼上的对话声渐渐消失,似乎两人离开了书房。方超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手里的微型摄像机还在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示正在录音。
“直、直哥……我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方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刘直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那是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芒。“何止是不得了……方庸这老王八蛋,果然是个大贪官!还有周荣,居然是个走私文物的头子!”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你傻啊!我们现在是贼!贼喊抓贼,谁信?”刘直压低声音,“不过……这玩意儿说不定比古董还值钱。”他指了指方超手里的摄像机。
方超突然感到一阵绝望,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用塑料袋包着的压缩饼干,这是他的夜宵。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嘟囔着:“直哥,我不想干了……这次要是能逃出去,我就回老家,跟小芳开个小卖部,平平安安过日子。”
黑暗中,刘直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方超的肩膀:“行,哥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干完这票大的,咱们就金盆洗手!”
“真、真的?”方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刘直什么时候骗过你?”刘直拍着胸脯,说得信誓旦旦。可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下室角落的一个不起眼的木箱——刚才手电筒光扫过时,他好像看到了箱子上印着“荣盛集团”的logo,那是周荣公司的标志。箱子的锁看起来并不复杂。
方超信以为真,安心地啃着剩下的半块饼干,还把塑料袋递给刘直:“直哥,你也吃点。”
刘直接过饼干,却食不知味。他的心思全在那个箱子上。等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保安似乎也撤走了,刘直蹑手蹑脚地走到木箱边,掏出随身携带的细铁丝。
“直哥,你干嘛呢?”方超小声问。
“看看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总不能白来一趟。”刘直说着,已经熟练地撬开了木箱上的锁。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份文件和一个看起来更小巧的金属保险盒,盒子上带着密码锁。
刘直尝试了方庸的生日、周荣的生日,都不对。他想了想,输入了老方之前提供的方庸家安保系统密码的后四位。
“咔哒”一声,保险盒开了。
里面没有金条,也没有现金,只有几颗晶莹剔透的石头和一支银色的录音笔。刘直不认识那是什么石头,只觉得在微弱光线下也很亮眼。他顺手把录音笔揣进兜里,想了想,又拿起那几颗石头对着光看了看,然后扔回盒内,只拿走了录音笔。
“这啥玩意儿?”方超凑过来。
“不知道,估计没啥用。”刘直故作镇定地把录音笔塞进裤兜深处,“走吧,趁天没亮,赶紧溜。”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小心翼翼地从二楼窗户爬下来,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方超紧紧攥着那个录下了关键对话的微型摄像机,仿佛攥着救命稻草。而刘直的手则不时摸向裤兜里的录音笔,心跳加速。
他们都不知道,那支看似普通的录音笔里,存着的正是周荣口中那个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U盘里的全部内容。而他们更不知道,自己已经从一个简单的盗窃犯,变成了多方势力追逐的关键人物。
回到破旧的出租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方超把摄像机仔细藏好,倒头就睡,梦里是他和小芳在老家的婚礼。而刘直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里摩挲着那支冰凉的录音笔,盘算着怎么用这意外的“收获”换来最大的利益。
“最后一次……”他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服方超,还是在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