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溅当铺林苏叶睁开眼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正掐着她的后颈往肉案上摁。
“爹——”她本能地嘶喊出声,喉咙里涌上血腥气。
身后传来油腻的狞笑:“你爹已经把你们姐弟卖给我了,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
”寒光闪闪的剁肉刀“哐”地剁在她耳边的案板上,碎肉沫溅了她满脸。
脑子里涌入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原主的父亲林守拙借了孙家肉铺二两银子给亡妻买药,
利滚利变成十两,今日到期还不上,竟被逼着签了卖女契。“孙胖子,你放开我姐!
”十二岁的林小树操起门闩冲进来,被孙胖子的伙计一脚踹翻,瘦小的身子砸在门槛上,
呕出一口酸水。“小树!”林苏叶双眼赤红,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四肢涌起。
她的手腕猛地一翻,从袖中摸到一根原主平日用来纳鞋底的钢针,
照着孙胖子的虎口狠狠扎下去。“啊——”孙胖子惨叫一声松开手,林苏叶滚下肉案,
拉起弟弟就往外跑。刚冲到门口,迎面撞上一个人——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中年男人,
正是她爹林守拙。他手里攥着一包砒霜,面色灰败如死人。“苏叶,
小树……”林守拙看见姐弟俩的惨状,浑身发抖,“是爹没用,
爹对不起你们……”话未说完,他仰头就要把纸包往嘴里倒。“爹!
”林苏叶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劈手夺下砒霜,摔在地上,“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们照样能拿着卖身契来抓我!你死了我怎么办?小树怎么办?”林守拙被她吼得一愣,
浑浊的眼泪滚下来:“可是爹……爹实在没办法了啊……”“有办法。
”林苏叶的声音冷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沫,
回头看向追出来的孙胖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你利息算得太黑,十两银子,
就算按官府定的三分利,也到不了这个数。”孙胖子捂着流血的手,
恶狠狠道:“小丫头片子还想赖账?白纸黑字——”“我没说不还。”林苏叶打断他,
“给我七天。七天之内,我还你十五两。”“十五两?”孙胖子嗤笑,“你拿什么还?
去青楼卖身?”林小树攥紧了拳头要往前冲,被林苏叶死死按住。“我林苏叶说到做到。
”她盯着孙胖子,一字一顿,“若七天还不上,我自愿跟你走,绝无二话。
”孙胖子眯起眼打量她半晌,突然笑了:“行,我就给你七天。到时候别怪孙爷不客气。
”说完,他啐了一口唾沫,带着伙计扬长而去。围观的街坊窃窃私语,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没人相信林家丫头能七天内变出十五两银子。林守拙也跪在地上,
失魂落魄地喃喃:“十五两……咱们全家一辈子也攒不下十五两啊……”林苏叶没理他,
拉起弟弟,躬身在墙角那片乱草丛中扒拉起来。“姐,你找啥呢?”“找到了。
”林苏叶拔起一根不起眼的绿苗,指尖轻轻碾开叶片,凑到鼻尖嗅了嗅。
她的眼睛亮了——前世作为农业大学硕士、食品科学博士,她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十三香里缺不了它,酱卤肉制品少了它就不对味。紫苏。满院子疯长的紫苏,
在古代竟是没人要的野草。“小树,姐教你认几样东西。”林苏叶深吸一口气,
把紫苏叶揉碎了搓在掌心,浓郁的香气让她那颗悬了三十年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咱们林家从今天起,要翻身了。”林守拙怔怔地看着女儿眼里的光,
那是一双与从前截然不同的眼睛——坚毅、笃定,仿佛世间的难事在她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爹……听你的。”林苏叶点点头,
低头看着掌心的紫苏碎叶。前世,她是别人眼中的天才博士、年轻教授,光环无数。
可到头来,导师侵占她的专利,同事剽窃她的论文,连未婚夫都在背后捅刀子。
拼死拼活三十年,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现在老天让她重活一回,
带着满脑子的知识回到古代,这辈子,她只为自己活,只为家人活。“小树,拿上篮子,
跟姐去河边。”“河边?姐你要干啥?”“发财。”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小巷尽头,
谁也没注意到,院墙外头,一个头戴帷帽的年轻男子勒住了马,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家的小院。
他身后的随从低声问:“世子,咱们不进清风镇了?”萧衍放下帷帽,薄唇微抿:“不急。
先找个客栈住下。”他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腰间摩挲了一下——那里系着一个锦囊,
里头装着京城名医的方子和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女子,
眉眼与方才那个满脸血污、却气势惊人的姑娘,有七分相似。---2卤水初试河边雾重,
苇草上的露水打湿了林小树的裤脚。“姐,你让我采的这些草真的能卖钱?
”林小树把一捧水灵灵的紫苏扔进竹筐,满脸困惑,“这玩意儿河边到处都是,猪都不吃。
”林苏叶小心翼翼地挖起一株带着泥土的薄荷根,随口道:“猪不吃的,人未必不吃。
你要记住,做生意赚大钱的道理就一条——把别人看不上的东西,变成别人离不开的东西。
”林小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弯腰去摘另一丛野草。不到半个时辰,
竹篮已经满满当当——紫苏、薄荷、野葱、山姜,还有一把河边野生的花椒。
林苏叶越看越满意,这古代的自然环境好得惊人,搁前世,这些纯天然野生的香料,
随便一样都得几十块钱一斤。回到家时,林守拙正蹲在灶房门口发呆。
看见姐弟俩拎着两筐野草回来,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劈柴了。
林苏叶也不解释。有些事,一百句解释不如一口锅。她翻遍了灶房,
找到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猪肥膘——原是用来熬油炒菜的,如今正好。铁锅烧热,
肥膘下锅,滋滋冒着油花,香气弥漫开来。林小树吸了吸鼻子:“姐,你熬猪油干啥?
”“熬糖色。”林苏叶把猪油盛出一半,往锅里倒了小半碗粗砂糖,抄起锅铲不停地搅。
糖在热油里融化、变色,从浅黄变成深棕,在即将发黑的一刹那,她迅速舀了一瓢水倒进去。
嗤啦一声,白雾蒸腾,焦糖的香气冲得林小树连打两个喷嚏。“好香!”他眼睛亮了。
林苏叶没空理他,把采来的紫苏、薄荷、花椒、山姜、野葱一股脑儿塞进纱布口袋,
拿麻绳扎紧,丢进锅里,又加了盐和一小块陈皮。“爹,把咱家剩下的那块猪肉拿来。
”林守拙一愣:“那是留着过年……”“拿来。”这块肉不算好,半肥半瘦,还带着皮。
林苏叶把它切成巴掌大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直接扔进卤水里。盖上锅盖,
小火慢炖。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是整个林家最难熬的半个时辰。
那股霸道的香气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诱人。卤香、药香、肉香搅在一起,
像钩子一样勾着人的馋虫。林小树守在灶台边,口水咽了又咽,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就连在院子里劈柴的林守拙,手里的斧头也越来越慢,最后一斧头劈下去就再没举起来,
呆呆地站在那里吸鼻子。“成了。”林苏叶掀开锅盖,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
锅里的汤汁浓稠油亮,浸在其中的猪肉变成诱人的酱红色,肥肉晶莹剔透,瘦肉纹理分明,
咕嘟嘟冒着泡。她用筷子轻轻一戳,肉块颤巍巍地晃动,皮糯肉烂,正是卤肉的最佳状态。
“姐!”林小树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这……这肉……”林苏叶夹了一小块递到他嘴边,
小家伙一口吞下,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眼泪都烫出来了还猛点头:“好吃好吃好吃!”林守拙也吃了一块,
浑浊的老眼里竟泛起了水光:“这肉……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吃过这么香的肉。
”“香就对了。”林苏叶把卤肉捞出来,整齐地码在盘子里,“爹,明天一早,
咱们去镇口摆摊。”“摆摊?”“对。”林苏叶指着锅里剩下的卤水,“这锅卤水是宝贝,
能反复用,越熬越香。明天咱们只卖三斤肉,每人限买半斤,多一两都不卖。
”林小树不解:“姐,为啥不多卖点?咱们不是急用钱吗?”“越买不到的东西,人越想买。
”林苏叶擦着手,目光沉静,“这叫……待价而沽。”林守拙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问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夜里,明月当空。
林苏叶坐在门槛上,拿磨刀石磨着明天切肉的刀,心里盘算着账目。猪肉五文钱一斤,
卤好以后能卖二十五文一斤,三斤肉不算成本净赚六十文。这只是第一步,
后续还可以卤猪蹄、卤鸡爪、卤豆腐干……七天还十五两银子,难度不小,但不是没有可能。
更何况,她手里真正的王牌,根本不是卤肉。“姐。”林小树从屋里探出头,
手里捧着一碗水,“你喝水不?”林苏叶接过碗,看着弟弟瘦巴巴的小脸,心里一酸。
这小子才十二岁,前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爸妈怀里撒娇,他却要跟着自己起早贪黑拼命。
“小树,姐跟你保证,等这几天忙过去,姐送你去读书。”林小树眼睛瞪得溜圆:“真的?
”“真的。不但要读书,还要让你读最好的书院。”林小树嘿嘿笑了两声,挨着她坐下,
脑袋靠在她肩膀上:“姐,你好像变了个人。”林苏叶手里的磨刀顿了一瞬。
“以前你胆子可小了,看见孙胖子都躲着走。”林小树嘟囔着,
“现在你连他都敢打……”“因为姐想明白了一件事。”林苏叶继续磨刀,声音很轻,
“人活一世,靠害怕活不下去。想活得好,就得比别人硬气。
”林小树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没一会儿就靠在她肩上睡着了。林苏叶把他背回屋里,
盖好被子,又回到灶房查看那锅卤水。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锅里的卤水已经凉了,
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油脂。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对面的茶楼二楼,
那个戴帷帽的年轻男子正临窗而坐,手里的茶早已凉透。“她做的那个,是什么?”萧衍问。
随从摇头:“属下从未见过此种做法。倒是像卤味,但京城最有名的卤味铺子,
也做不出这般香气。”萧衍沉默良久,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明日去她摊上看看。
”“世子,咱们的正事——”“不急。”萧衍放下茶杯,月色映在他眼底,深深沉沉,
“有些事,比正事更要紧。”---3初露锋芒天没亮,林苏叶就起了。卤肉重新热过,
切成薄厚均匀的片,整整齐齐码在铺了干净笼布的竹筐里。
她又从院子里揪了几片紫苏叶洗净垫在筐底,青翠衬着酱红,格外诱人。“走。
”她把竹筐递给林守拙,“爹,你嗓门大,到了镇口你吆喝。
”林守拙脸涨得通红:“我……我不会吆喝。”“就喊‘林家卤肉,不好吃不要钱’。
”“这……这能行吗?”“能行。”林苏叶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跟着我念就行。
”清风镇的早市设在镇口三棵老槐树底下,天刚蒙蒙亮,
卖菜的、卖柴的、卖豆腐的已经摆开了摊子。林苏叶找了个最显眼的位置,
把竹筐往地上一放,掀开笼布。酱红色的卤肉在晨光下闪着油光,香料的味道顺着晨风散开,
比任何吆喝声都好使。“什么味道?这么香!”“好像是那边传来的,去看看。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摊前就围了七八个人。林苏叶冲老爹使了个眼色,林守拙憋红了脸,
憋出一句:“林家卤肉,不好吃不要钱……”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林苏叶也不急,
拿起一片卤肉,撕成小拇指宽的细条,分给围观的人:“各位叔伯婶娘,尝尝看,
不好吃扭头就走,分文不收。”一个胖大婶接过肉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眼睛猛地瞪大:“我的老天爷!这是猪肉?怎么这么香!”“我尝尝!”“我也尝尝!
”几片肉眨眼就被抢光,尝过的人无一不是一脸惊艳。“小姑娘,这肉怎么卖?
”“二十五文一斤。”林苏叶笑盈盈道,“每人限买半斤。”“啥?二十五文?
猪肉才五文一斤,你这翻五倍啊!”“嫌贵的可以买肉回家自己卤。”林苏叶不卑不亢,
“我这卤肉,一锅卤水用了十八种香料,熬足两个时辰,肉烂味透,独此一家。
”“太贵了吧……”“给我来半斤!”最先那个胖大婶挤上前,铜钱往摊上一拍,
“不就十二文半吗?这么香的肉,值!”有人带头,后面的人就不犹豫了。你半斤我半斤,
三斤卤肉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卖完了。没抢到的懊恼地直跺脚,嚷嚷着让明天多备些。
林小树激动得脸通红,捧着沉甸甸的钱袋,小声数了又数:“姐,七十八文!
咱们赚了七十八文!”林守拙搓着手站在一旁,脸上又是高兴又是茫然。
他做了半辈子庄稼人,从没想过钱还能这么好赚。“这只是开始。”林苏叶把钱袋收好,
“走,去买肉。”她带父弟俩去了集市,专挑那些被人嫌弃的猪下水和猪头肉买。
猪大肠一文钱一副,猪蹄两文钱一对,猪头更是便宜,一个大猪头才三文钱。
屠宰摊主差点没乐开花——这些东西平日里送人都没人要,今天居然有人花钱买。“姐,
买这些干啥?又脏又臭的。”林小树捏着鼻子。“洗干净了就是好东西。
”林苏叶拎着满满一筐猪下水往回走,“猪大肠卤出来比肉还香,猪蹄胶质重,
卤好了是上等的下酒菜。至于猪头肉……等明天你就知道了。”回到家已近晌午,
林苏叶顾不上吃饭就开始处理那些猪下水。洗猪大肠是个苦差事,要用盐反复揉搓去黏液,
再用清水冲净,最后还要翻面刮油。林小树蹲在一旁帮忙,洗了没一会儿就龇牙咧嘴地甩手。
“姐,这也太臭了!”“臭怕什么,洗干净的猪大肠,卤出来能馋得你吞舌头。”正说着,
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请问,林家可是在此处?”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清越温润,带着几分书卷气。林苏叶擦了擦手走出院子,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玉佩,面容俊秀,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身后那个身形精悍,腰间佩刀,一看就是练家子。正是昨夜茶楼上的那对主仆。
“我就是林家的。”林苏叶打量着来人,“公子有何贵干?”白衣公子拱手一礼,
彬彬有礼得不像镇上人:“在下姓萧,单名一个衍字,途经此地,闻得姑娘家卤肉香气四溢,
厚颜上门想买些尝尝。”林苏叶眉头微挑。这人气度不凡,衣着讲究,一看就不是寻常过客。
不过清风镇地处官道要冲,偶有贵人经过也不算稀奇。“公子的消息倒是灵通。
”她不动声色,“不过今日卤肉已卖完了,明日请早。”萧衍并不意外,
反而笑意更深:“那真是遗憾。不过……”他顿了顿,
目光越过林苏叶看向院中那口咕嘟嘟冒着热气的铁锅,“姑娘锅里炖的,莫非不是?
”林苏叶暗暗警惕。这人鼻子也太灵了。“那是明日备货,还未卤透。”“萧某可以等。
”两人隔着门槛对峙,谁也不肯退步。最后还是林小树从后边冒出头,
好奇地盯着萧衍看:“姐,这公子长得真好看,比咱们镇上最俊的秀才还好看。”“小树!
”林守拙赶紧把儿子拽回去。萧衍轻笑出声,
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子:“这银子约莫能买二斤肉,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林苏叶看着银子,沉默了一瞬。一块碎银至少能抵半贯铜钱,够买几十斤猪肉了。
她不是不心动,但这人明显不是单纯冲着卤肉来的。“公子豪爽。”她伸手接过银子,
“不过我的卤肉一斤只卖二十五文,这银子太多,我找不开。”“不必找。”“那不行。
”林苏叶认真道,“做生意,一是一,二是二。公子既然买二斤,我就给二斤的肉,
多一两不卖,少一两不赔。”她转身走进灶房,切了二斤卤得正好的肥肠和猪蹄,
用干净荷叶包好,又拿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双手递过去:“卤肉一份,公子慢用。
”萧衍接过荷叶包,低头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荷叶的清香与卤味的浓香糅在一起,
竟有几分雅致。“姑娘这些香料搭配,是家传的方子?”“公子这话问得外行了。
”林苏叶语气客气,眼神却锐利,“秘方秘方,既要保密,又岂会轻易示人?
”萧衍碰了个软钉子,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他拱手告辞,翻身上马,走出老远还在笑。
“世子,这姑娘牙尖嘴利,不像寻常村姑。”随从低声道。“当然不寻常。
”萧衍抚着手中的荷叶包,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警觉,
“寻常村姑不会在卤肉里放丁香。”“丁香?”“京城御厨的独门手法,
她一个乡下丫头从何学来?”主仆二人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林苏叶站在院门口,
目送他们消失在巷口尽头,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姐,那个人是谁啊?”林小树凑过来。
“不知道。”林苏叶转身回到灶房,继续处理那一大盆猪大肠,
动作明显比之前更用力了几分,“而且姐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她埋头干活,
把猪大肠翻得哗哗响,心里却在飞速盘算。那个姓萧的,到底什么来头?
---4一炮而红第二天,林家的摊子一摆出来就被人围住了。“林姑娘来了!
”“今天我一定要抢到!”“别挤别挤,我先来的!”林苏叶还没把竹筐放下,
面前已经排起了十几人的长队。领头的是一个客栈的掌柜,
昨晚有个贵客在他店里吃了从林家买的卤肉,赞不绝口,赏了他五两银子。掌柜一夜没睡,
天没亮就来排队,立志要把整锅卤肉全包了。“对不住,每人限半斤。
”林苏叶一指旁边竖着的木牌,“规矩写在牌子上,各位请按顺序来,不讲价不赊账不加量。
”“林姑娘,我出双倍价钱!”“我出三倍!”人群又骚动起来。林苏叶也不急,
等他们吵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说:“诸位想吃,明日赶早便是。今天的货不多,
一共卤了十斤肉、五斤肥肠、十个猪蹄,售完即止。”这话一出,排在后面的人顿时炸了锅。
十斤肉听起来不少,可每人限半斤,满打满算也就够二十个人买,
这队伍早就排出二三十人了。“前面的少买点,给后头留点!”“凭什么?我先来的!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林苏叶拿起菜刀往案板上一剁,砰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排队。
”她面无表情,“不排队的不卖。”众人被她眼神一扫,竟都有些发怵,乖乖地排好了长队。
林守拙和林小树负责收钱找零,林苏叶负责切肉称重,三个人配合默契,
不到半个时辰就卖了个精光。没买到的捶胸顿足,买了的心满意足。清风镇口三棵老槐树下,
热闹得跟过年似的。“林姑娘,你们明天还来不来?”“来。”林苏叶擦了擦手,“不但来,
还要加量。从明天起,除了卤肉卤大肠,还有卤猪头肉、卤豆腐、卤鸡蛋。”“哎哟喂,
那可太好了!”人群渐渐散去,林小树攥着沉甸甸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
正要和姐姐说句话,却见林苏叶快步朝街对面走去。街对面摆了个卖野兔的摊子,
摊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子随便绾着,
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她长得不算顶好看,但眉眼间自有一股利落劲儿,
身旁还站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年纪,正眼巴巴地看着林家的摊位吞口水。
“姑娘买兔?都是今早现套的,肥着呢。”妇人见林苏叶过来,连忙招呼。“我不买兔。
”林苏叶看着她,“我想请姐姐帮个忙。”妇人一愣:“什么忙?”“帮我洗猪大肠,
一天二十副,工钱十文。”妇人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十文?一天?”“嫌少?
”“不嫌不嫌!”妇人一把抓过身边的小男孩就要跪下磕头,“石头,快谢谢恩人!
咱们娘俩有活干了!”林苏叶赶紧扶住她:“姐姐别这样,咱们是公平买卖,你出力我出钱,
谁也不欠谁的。”妇人眼眶泛红,用力点头:“我叫周巧娘,就住在前头那条巷子里,
姑娘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巧娘姐姐,猪大肠味道重,你得忍着点。”“嗐,穷都不怕,
还怕臭?”周巧娘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林苏叶点点头。
她选周巧娘不是没有理由的——刚才卖卤肉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别的摊贩都在偷懒打瞌睡,
只有周巧娘一直在收拾兔笼,手脚麻利,笼子擦得干干净净。这种人,踏实、勤快,
正是她需要的人。回到家,林苏叶把今天的收入摊在桌上数了一遍——八百二十五文。
林守拙坐在桌旁,手都在抖。他活了四十年,从来没见过家里有这么多钱。“今天才第二天,
还差得远。”林苏叶把钱分成三堆,“一堆是成本,
买肉买菜买柴米;一堆存着还债;还有一堆……”她看着弟弟,笑了:“给小树交束脩。
”林小树眼眶一红,别过头去用袖子使劲擦眼睛。“哭什么,这才哪到哪。
”林苏叶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姐赚够了钱,不光让你读书,还要送你上京城最好的书院。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林姑娘在家吗?”林苏叶走出去一看,
是孙胖子身边的那个伙计,龇着一口黄牙,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门口。“孙爷让我来提醒姑娘,
七天已经过去两天了。”“用不着你提醒。”林苏叶冷着脸,“回去告诉孙胖子,还有五天,
到时候十五两银子一分不少。”伙计嘿嘿笑了两声,
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听说姑娘家的卤肉卖得不错?孙爷说了,要是还不上银子,
卤肉的方子也可以抵一部分……”“滚。”伙计被她眼里的冷意吓了一跳,
讪讪地退了两步:“五天!五天之后,别怪孙爷不讲情面!”他灰溜溜地走了。
林苏叶站在门口,握紧了手里的锅铲。“姐……”林小树担心地看着她。“没事。
”林苏叶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灶房,继续处理那一大锅卤水。她的动作比之前更加沉稳,
每一次翻搅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五天。只要五天。---5风雨欲来第三天,
林家卤肉的名声传遍了方圆十里。排队的人翻了一倍,天没亮就有人搬着小马扎来占位置。
队伍从三棵槐树排到了镇口的牌坊,蜿蜒数十丈,场面蔚为壮观。
甚至有邻镇的货郎专程赶了十几里路来买半斤肉,说是要带给家里老娘尝尝鲜。
林苏叶带着周巧娘天不亮就开卤,十口从邻居家借来的铁锅同时上灶,卤水咕嘟嘟翻滚,
浓香飘出三条街。“林姑娘,今天有多少?”“二十斤肉,十斤肥肠,二十个猪蹄,
三十个鸡蛋,五板豆腐。”林苏叶报菜名似的报了一串,“还是老规矩,每人限购半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