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枫还没迈出门槛，身后就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又轻又急。

“李子枫！”

刘晓雅小跑到他面前，月光底下脸有点红，气息还没喘匀，胸口微微起伏着。她回头往知青点那边瞄了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才压低声音说：“我、我跟你一块走。”

李子枫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嗯呐，好啊。”

两个人并排走出了队部大院，沿着村道往北走。风从老黑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木的清香和初冬的凉意，吹得路边的干苞米秆子沙沙作响。

刘晓雅低着头走路，两只手又在胸前绞来绞去了，偶尔偷偷侧过脸瞄他一眼，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走到村后头那棵老柳树底下的时候，两人停下了脚步。

这棵柳树可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底下横着几块青石条，是夏天村里人乘凉唠嗑的地方。

刘晓雅终于出声了。

“你是不是喜欢我？”

“咳——咳咳咳！！”

李子枫连咳了好几声，眼泪都呛出来了。抬起头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又是震惊又是好笑。

好家伙，今天才第一次见面，满打满算认识了不到半天，这小姑娘一张嘴可够直接的。

刘晓雅看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又羞又急，两只手绞得更紧了：“你、你咳什么呀……”

“没事没事，呛了一下。”李子枫直起腰来顺了顺气。

把脸上的表情一收，立刻换了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腰板笔直，脸上的表情要多认真有多认真，像是在大队部里向组织汇报思想工作似的：“嗯呐，我很喜欢晓雅知青。”

这回轮到刘晓雅愣住了。

她大概是一口气憋了那么久，把所有勇气都攒在这一句话上了，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利落。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再到脖子，连耳垂都变成了粉红色，月光底下看着像一块烧透了的炭。

“你、你真的喜欢我？”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惊喜，“可是我们才、才认识不到半天……”

“喜欢只在一瞬间，我相信一见钟情。”李子枫把两手一摊，耸了耸肩，脸上恢复了那种混不吝的懒笑，“再说了，你这么好看的姑娘，不喜欢那不是眼瞎嘛。从你在地里那会儿我就觉得你特别好看，就想把你搂怀里好好亲亲——这要不是喜欢，那你告诉我这是啥？”

刘晓雅被他这一串话说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那——你想要我做你媳妇吗？”

“咳！！”

李子枫这回是真被呛到了，他一只手撑着柳树干，一只手冲她直摆手，缓了半天才缓过来。不是他定力不行，是这姑娘的节奏太猛了，猛到他这个穿越者都有点跟不上了。喜欢直接跳到做媳妇，中间省了得有一百来集的电视剧。

看着她站在那里，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发抖，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李子枫也站直了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想啊。”声音不大，但很沉稳，“你这么漂亮，愿意做我媳妇？那我还不美死了。可是你想好了——你今年才十八，这年龄好像有点小，应该还办不了结婚证吧？”

刘晓雅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不好意思但又很认真：“我、我听村里的婶子说了。这里结婚，都不用去扯结婚证的。在村里登记一下，办个酒席就可以了。有的连酒席都不办，跟大队说一声，搬到一起住，就算两口子了。”

李子枫知道这个年代的东北农村确实有这个规矩，山高皇帝远，结婚登记是城里人的讲究，在屯子里只要村里认了就算数。

“晓雅。”他叫她名字，语气比刚才轻了很多，“你跟我说实话，怎么这么着急要嫁人？”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等她把脸重新抬起来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我这个情况，短时间想回到城里是不可能了。队里说知青要扎根农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至少两年，两年后什么政策谁也不知道。有的知青在这个地方呆了四五年了，还在等着，一年年的回城名额就那么几个，怎么轮也轮不到我头上。”

“屯子里有好几个嫂子劝过我，说城里姑娘一个人在这待着不是长久之计，找个好人家嫁了，起码日子能过得下去。家里有个男人在，没人敢欺负，也不用天天啃冻窝头喝白菜汤。”

“有个二流子已经在我们知青点转悠了好几回，晚上蹲在外头抽烟，敲窗户说浑话。我跟队长反映过，队长说人家又没怎么着你，这事管不了。还有个屯里的媒婆来找过我，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媳妇跑了俩的，可好可好的人，三十七岁。”

李子枫懂了。

刘晓雅也是被逼的。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屯子里，一个城里来的姑娘没有靠山没有背景没有力气，挨欺负了只能偷偷掉眼泪，连替她出头的人都没有。

想找的不是爱情，是一条活路。

与其等着哪天被哪个不三不四的人用一袋玉米面换走身体，不如趁现在自己还能选的时候，选一个看着顺眼的、有担当的男人嫁了。

“与其要嫁给那些人。”刘晓雅抬起眼睛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不如嫁给你。你要是愿意娶我的话，我就嫁给你，不要彩礼。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待我，我就什么都听你的。”

说完这句话她又低下头，像在等一个判决。

“晓雅。”他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今天我们才第一天认识。虽然互相是有好感——可结婚不是过家家闹着玩的。万一以后你遇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真心喜欢的人，我今天答应了，岂不是把你往火坑里拉？”

刘晓雅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有股急切的、倔强的光：“不会的！我决定要嫁给你，以后就是你的人，不会再喜欢别人。这个我可以发誓的，绝不反悔。”

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让李子枫睁大眼睛的话。

“如果以后你遇到更喜欢的人，只要你对我好，我也不介意的。”

这话如果是上辈子哪个女人这么说，十个字里有九个半是阴阳怪气。但刘晓雅眼神是坦荡的、没有任何弯弯绕的、认真的。

她觉得这句话她应该说出来，不是在钓鱼，也不是在试探，而是打心眼里就这么想的——她把自己放得太低了，低到不敢要求任何排他性，只求他待她好，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计较。

“你要是跟了我，杭城那边你肯定就回不去了。在屯子里过一辈子的苦。你受得了？”

“受得了。”她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能吃苦。我会学，我可以学做饭，学缝衣裳，学喂猪，不会让你们村里的婶子们笑话我的。”

“还有。”她抬起头，声音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味道，“你以后不要丢下我。”

就这一句话，把李子枫心里那点防线冲垮了。

“行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点无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李子枫未过门的媳妇了。”

李子枫看着她，心里那股热乎劲又涌上来了。

“晓雅。”

“嗯？”

他没再说话，低头吻了上去。

刘晓雅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咸味——是刚才眼泪淌下来留下的。她明显不会接吻，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先是攥着他的衣襟，后来又慢慢攀上了他的肩膀。她的嘴唇笨拙地回应着，气息乱成一团，鼻尖撞到了他的鼻子，两个人都有点疼，但谁也没松开。

他的手隔着那件碎花蓝衬衫，能感觉到她身体在微微发抖。皮肤很烫，呼吸越来越急，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软绵绵的哼声，像是被人挠到了最怕痒的地方。那声哼声钻进他耳朵里，如同滚油泼进了火堆，轰地一下把他整个人都烧透了。这是一个姑娘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彻底缴械投降的声音。

他解开她领口的第一个扣子。

刘晓雅没反应，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一个劲地颤，嘴唇还贴着他的，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是被灌了半碗地瓜烧。李子枫的手指头有点抖，解扣子的时候手笨得不像话，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电影，以为这种场面自己怎么也算个理论高手，真到了动手的时候，心跳快得手指头都在发麻，满脑子只剩下她皮肤的温度和那股淡淡的皂角味。

第二个扣子也开了。锁骨露出来一截，月光底下白得发亮。他喉结滚了一下，觉得嗓子眼又干又紧，像是有好几天没喝水。

手探进去，指尖触到她颈窝的皮肤。那块皮肤嫩得不像话，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滑得指腹几乎感觉不到阻力，手上却更轻了，像是在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瓶。

刘晓雅被凉意激了一下，但还是没躲，反而把脸埋进了他脖窝里，热乎乎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痒得钻心。她的睫毛扫过他的喉结，扫得他整个人从脖子一路酥到尾椎骨。

第三个扣子解开的时候，一阵夜风裹着凉意灌进她敞开的衣襟里，从锁骨一路灌到胸口。刘晓雅猛地打了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梦里一把拽醒，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交叉捂住了敞开的前襟。

李子枫也清醒了。

“不能再继续了”深吸一口气。

她是真心实意跟他的，他就得真心实意待她，怎么着也不能在这老柳树底下偷偷摸摸地把事儿办了。

那对不住她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

“再继续下去，我今晚就得在这儿把你吃掉了。”

“你先回去。”李子枫伸手把扣子系好，领口拢了拢，大手检查了一番孩子的粮仓，不敢多停留，怕自己又收不住。

“过几天我把家里收拾收拾，该置办的置办了，再去接你。到时候——名正言顺的。”

刘晓雅咬着嘴唇没说话，光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头有水光也有月光，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下，转身就跑。

李子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摸了摸自己脸颊上被她亲过的地方，忽然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