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里，炭火烧得半死不活，几缕青烟在阴冷的空气中挣扎。

沈昭禾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冰雪压弯却不断裂的翠竹。她身上那件织金锦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与周围陈旧的牌位格格不入。

“昭禾啊，”身后传来一道温婉却透着算计的女声，继母周氏端着一碗热茶走过来，脸上堆着假笑，“今日是大雪日，也是你娘的忌日。咱们母女俩，正好说说贴心话。”

沈昭禾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面前冰冷的灵位上。那是她生母的牌位。

一旁穿着素白衣裙的柳如烟，那个号称是远房表妹、实则被沈家当亲闺女养的假千金，捏着帕子轻声细语：“姐姐，姨母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女儿家，整天抛头露面在外面抛头露面算账，名声都坏透了。那些铺子、田产，还是交给妹妹来打理吧，妹妹读过书，也好替姐姐分忧。”

“分忧？”沈昭禾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分什么忧？分走我娘留下的嫁妆，还是分走沈家的家产？”

柳如烟脸色一白，眼泪瞬间涌上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

“够了！”周氏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磕，撕下伪装，“沈昭禾，你别给脸不要脸！这几年要不是靠你那点铜臭味，沈家早就喝西北风了！可你看看你，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也就是如烟心善，愿意替你收拾这烂摊子。把嫁妆单子交出来，以后你就安心待在闺阁里，别出去丢人现眼！”

这就是她的家人。

吸她的血，吃她的肉，还要骂她一身腥。

沈昭禾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她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对唱念做打的母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要钱？”

周氏以为她服软了，语气缓和了些：“只要你懂事，沈家还是你的娘家。”

“可以。”沈昭禾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物事，手腕一抖，圣旨哗啦一声展开，“但我有个条件。”

周氏和柳如烟的目光瞬间被那抹明黄吸引，呼吸都滞住了。那是圣旨！

沈昭禾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砸在青石板上：“我沈昭禾，愿散尽万贯家财，以此换取圣上恩典——”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骤变的脸色，一字一顿道：

“断绝与沈家的一切血缘亲族关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你疯了！”周氏尖叫起来，扑上去就要抢夺，“那是沈家的钱！你这个败家女！”

柳如烟也惊呆了，反应过来后脸色惨白。没了沈昭禾这个摇钱树，沈家就是个空壳子！她尖叫着：“姐姐，你不能这样！那是姨母留下的……”

“是啊，这是我娘留下的。”沈昭禾侧身避开周氏的指甲，眼神冷冽如刀，“所以我宁愿捐给朝廷，也不留给你们这群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