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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桂兰伸手去合户口本。

我按着那一页，没有松开。

“有什么事回家说。”她低声道，“非要让这么多人看笑话吗？”

“回哪个家？”

我抬头看她。

“奶奶的房子卖了，钱都拿去还医药费和丧葬费。至于你家，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刘桂兰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保安队长把照片递到她面前。

“我问你话呢。她到底是谁？”

门外又挤进来两个看热闹的人。

刘桂兰看看张淼，又看看自己的丈夫。拖了半天，她才小声承认。

“她确实是我大女儿。”

宿舍里顿时响起议论声。

张淼往后退时撞上床架，汽水瓶被碰倒，顺着桌沿滚到了地上。

“你不是说你没生过孩子吗？”

刘桂兰想去扶她。

“淼淼，你听妈解释。当年的事很复杂，我不是故意瞒你。”

张淼躲开她的手。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她是远房侄女？”

刘桂兰没回答。

我翻开钱包，把那张一千块的转账记录放在户口本旁边。

“你还说这些年一直在接济我家。”

我看着她。

“除了奶奶下葬后转的这一千块，你还给过什么？”

她的脸挂不住了。

“我刚离婚那几年也给过钱。”

“哪一年，给了多少？”

“时间太久，我哪记得清。”

“奶奶记得。”

奶奶有一本账簿。

几块钱的盐和酱油，她都会记下来。刘桂兰如果真给过钱，账上不可能没有。

她离婚后，只在第一年寄过两百块。

后来她换了号码，也换了住处。奶奶想找她，只能托同乡带话。

她从来没有回过。

刚才议论我最凶的女工低下头，悄悄退出了宿舍。

靠窗的舍友小声说：“那接济多年的话，也是假的吧？”

刘桂兰没有再说话。

沉默已经算是回答。

保安队长把帽子摘下来，重重放在桌上。

“刘桂兰，你嫁给我七年，瞒了我七年？”

“我当时怕你介意。”

“那现在呢？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亲女儿脑子有问题，也是怕我介意？”

刘桂兰被问急了，转头冲我发火。

“现在你满意了？”

她声音越来越大。

“非要把我的日子搅散，你才高兴是不是？我不告诉他们，还不是为了你好！”

我看着她，觉得这话很新鲜。

“把我说成疯子，是为了我好？”

“你一个没站稳脚跟的小姑娘，突然多出个保安队长的继父，别人还会欺负你吗？”

“可你刚才想让他赶我出厂。”

她被堵得说不出话。

张淼拿起工服，坐回床边。

她没有再叫妈。

保安队长也没看刘桂兰，拿着照片反复确认日期。

刘桂兰见没人替她说话，又摆出了长辈的口气。

“行了，我承认你是我女儿。过去的事再说也没用。”

她走到我面前。

“你既然认了我这个妈，以后就听我的。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不许再往外传。”

我收起户口本。

她以为一句承认，就能换回做母亲的权力。

可我拿出证件，从来不是为了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