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林未的工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被江彻批注过的报表，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昨晚回出租屋时，她才发现报表背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江彻的字迹：“基础数据分类标准见共享盘第3文件夹，今天上午十点前，重报一份。”

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却像一道无声的指令，让她攥着那张纸条在书桌前坐了半宿。凌晨三点，她终于按新的标准重新核对完所有数据，眼下的青黑重得像涂了墨。

“早啊小林！”张曼莉端着精致的马克杯走过来，香气浓郁的拿铁晃出细密的泡沫，“看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她的目光在林未桌上的报表上扫了一圈，笑意更深了，“江经理就是这样，对新人要求特别严，不过你别担心，我跟他搭档三年了，他就是嘴硬心软。”

林未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却像压着块石头。她把新报表打印出来，刚要起身送进江彻办公室，张曼莉忽然叫住她：“对了小林，我这儿有份合作方的需求汇总，急着要给江经理过目，我突然接到个紧急电话，你帮我交一下呗？就说是‘鼎盛传媒的方案补充说明’，谢啦！”

文件夹被塞进怀里时还带着余温，林未瞥见封面标注着“绝密”，犹豫了一下：“这不太好吧？万一弄错了……”

“没事没事，就是份汇总表，你直接放他桌上就行。”张曼莉已经抓起了电话，语气匆忙，“我先接电话啦，麻烦你啦！”

林未捏着文件夹站在原地，办公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没人注意到张曼莉挂了电话后，嘴角勾起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彻的办公室门没关，他正对着电脑讲视频会议，眉头紧锁：“鼎盛那边的预算必须压到15%以下，否则这个项目没必要谈。”林未轻手轻脚地把汇总表放在桌角，刚要退出去，江彻突然抬眼，隔着屏幕反光看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把报表也放下。

会议结束时，林未已经回到工位。江彻的声音突然从办公室传出来，冷得像结了霜：“林未，进来。”

她的心猛地一沉，推门进去时，看见那份“鼎盛传媒的方案补充说明”被摔在桌上，江彻指着其中一页：“鼎盛的合作意向里明确说了，预算上限是12%，这份汇总表上写的18%是怎么回事？”

林未愣住了，低头去看——那页纸的数字被人用修正液改得模糊不清，底下隐约能看出“12%”的痕迹，上面却被重新写上了“18%”，字迹模仿得和她平时的记录风格有几分相似。

“不是我改的。”林未的声音发颤，“这是张曼莉让我转交的，我没动过。”

“张曼莉？”江彻挑眉，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号码，“张曼莉，到我办公室来。”

张曼莉进来时一脸茫然：“江经理，怎么了？”

“这份汇总表，你交给林未的时候，上面的预算是多少？”江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张曼莉拿起文件看了看，突然“呀”了一声：“怎么会是18%？我交给小林的时候明明是12%啊！小林，是不是你不小心弄错了？”她转向林未，语气带着点急切，“这可是要跟合作方签的核心数据，弄错了要出大事的！”

林未的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指尖冰凉：“我没有！我拿到手就直接给江经理了，根本没打开过！”

“可现在数字不对，总不能是它自己长腿变了吧？”张曼莉的眼圈红了，“小林，你是不是太紧张看错了？没关系，承认了我们一起改过来就好，江经理不会怪你的。”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林未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发热。她看向江彻，希望能从他眼里看到一丝信任，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一件出了故障的机器。

“够了。”江彻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份汇总表是林未交上来的，出了错自然由她负责。鼎盛那边我会亲自去解释，林未，这个月绩效扣20%，写份检讨明天交上来。”

林未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出去。”江彻低下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曼莉拉着林未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拍了拍她的背：“小林，别往心里去，江经理就是这样，对事不对人。你也是，下次细心点就好了。”林未甩开她的手，转身冲进了卫生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却压不住眼底的酸意。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眶，突然觉得特别可笑——昨天还傻傻地以为江彻可能不是传说中那么冷漠，今天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原来在他眼里，自己真的只是个可以随意背锅的实习生，连一句辩解都不值得相信。

下午的部门会议上，江彻果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鼎盛传媒方案出错的事提了出来，没点名，但谁都知道说的是林未。“工作要严谨，尤其是涉及核心数据，出了错就要承担后果。”他的目光扫过林未时，停顿了半秒，“星途不养只会找借口的人。”

林未低着头，手指死死掐着笔记本的边缘，直到会议结束都没说一句话。同事们看她的眼神带着点同情，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部门，谁都想看到新人摔跟头。

快下班时，林未去茶水间打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是江彻和张曼莉。

“……经理，真对不起，都怪我没看好文件，让小林受委屈了。”张曼莉的声音带着歉意。

“跟我道歉没用。”江彻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张曼莉，你在公司待了五年，该知道我的规矩。把心思放在内斗上，不如多花点时间提升业绩。”

张曼莉的声音僵了一下：“经理，我没有……”

“她是新人，业务不熟，你作为老人，该带带她，不是给她挖坑。”江彻打断她，“这份汇总表上的修正液痕迹，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再有下次，你就不用待在市场部了。”

茶水间的门被推开，江彻走出来，正好撞见站在门口的林未。他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擦肩而过时，什么也没说。

林未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杯晃出了水，溅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那句“承担后果”，是在护着她——如果他当众揭穿张曼莉，以张曼莉在部门的人脉，她往后只会更难立足。

可这点微弱的暖意，很快就被更深的委屈淹没。他为什么不能相信她一次？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难道在他眼里，职场里的信任，真的比纸还薄吗？

回到工位，林未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江彻处理项目的思路。她盯着那些字迹看了很久，突然抓起笔，在空白页上狠狠划了一道，墨水浸透纸页，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消息：“未未，第一天上班累不累？别太拼了，照顾好自己。”

林未看着那条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笔记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她捂住嘴，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压抑的呜咽在喉咙里打转，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鸟，连悲鸣都那么小心翼翼。

原来成年人的世界，连委屈都要藏着掖着。原来所谓的职场，真的像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连心动的苗头，都要被裹在猜忌和防备里，慢慢磨成灰烬。

她不知道的是，江彻的车就停在楼下。他看着19楼那个亮着的窗口，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很久，最终还是没上去。他抽屉里放着一份新的绩效表，林未的名字后面，“扣除20%”几个字被划掉了，旁边写着“全勤”。只是这份维护，他不知道该怎么递到她面前。有些规则，一旦打破，只会让她更危险。

夜风吹过大厦，带着城市的喧嚣，却吹不散办公室里那层薄薄的、冰冷的硝烟。而这场属于二十岁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