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夜班外卖挣钱时,我意外碰上了萧染。她接过我送来的计生用品,拢着睡袍,
露出雪白侧颈上点点红痕。漫不经心问:「你就做这个?」我笑笑:「毕竟穷。
老板记得给个好评。」门内传来连声催促,萧染回头看了看,还是说:「我的手机号没换。」
「有什么难处,给我打个电话的事。」我顾不上回答,在催单声里匆匆下楼。其实,
我已经习惯不再爱她了。1回到站点时,手机弹出一条转账消息。
萧染往我的旧银行卡里打了五十万。我愣了愣,犹豫许久,还是把钱退了回去。我打这份工,
是为了给家人攒医药费。说实话,这笔钱能立刻卸下我肩上的沉重负担,
但也会把我推向另一个深渊。一个名为萧染的深渊。我花了三年才爬上来,再跳下去,
那就是真傻了。萧染没说什么,第二天夜里,又点了外卖。系统仍旧派单给我。
可那栋高级公寓的电梯,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却挂了检修牌。我没有办法,
爬了三十六层楼梯。气喘吁吁出现在萧染面前时,她只是抬了抬眉毛。「不好意思啊,
昨天买的用完了。」我摆摆手,「那你们夫妻生活很幸福了。」转身要离开时,
却被萧染从背后紧紧抓住衣袖。她咬着牙,语气里带着我无法理解的愤恨:「薛衡,
你怎么总是这么倔。」「和我说两句软话,是能要了你的命?」我不明就里,
使了巧劲甩开她,赶去送下一单。三年前,我对着萧染,把这辈子能说的话都说尽了。
无论是哀求怒骂,还是心碎爱语。换来的都是摔门而去的震响,电话里无尽的忙音。可如今,
她又想听我说什么呢?又遇见萧染这件事,像个已经苏醒的噩梦。具体内容一睁眼就忘记了,
可那种压抑阴郁的氛围,却始终缭绕不去。至少我以为是如此。萧染的座驾停在站点大门前,
站长大哥快步迎上来,又气又笑,大力拍打我后背。「薛衡,你怎么不早说,
**妹就是那个财经新闻上的萧大**?」「她现在人就在里面呢,说来接你回家。」
「听哥的话,别和家里人闹别扭了,赶紧回家过你的大少爷生活去。」我周身如坠冰窟,
终于支撑不住,蹲在马路边蜷缩起来。闷声道:「她不是我妹,是我前妻。」
「分开时闹得很难看的前妻。」2站长大哥神色剧变。他沉默片刻,
把我推进路边阴影里躲好。自己回去应付萧染。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没过多久,
萧染就神色愠怒,被他半推半赶出了门。我收拾好情绪回来时,他正对着什么东西发愁。
看见我时尴尬笑笑,从背后掏出一个便宜小蛋糕,两提啤酒。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你看这事闹的,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薛老弟,祝你生日快乐啊。」我这才恍然想起,
今天是我的生日。七年前的这一天,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三年前的这一天,
我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现在,我只是我。
和萧染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擦了擦湿润的眼角,闭上眼睛许愿。希望站长大哥生活幸福,
长命百岁。希望小云的病能快点好起来。希望这两天的事只是意外,我和萧染能就此别过,
再也不见。站长大哥有点过意不去,执意要请我吃饭。我们找了间夜宵大排档,
喝过两杯啤酒,我鬼使神差般,和他说起了萧染。其实萧染自称是我妹妹,也不算错。
九岁那一年,我被萧父萧母带回家,做了萧家的养子。我父亲去得早,
母亲独自一人带着我生活。她是萧氏的总监,大**来集团参观时,意外掉进景观湖。
我母亲用最后的力气把萧染托出水面,自己却再也没有浮上来。萧染欠我一条命。从那天起,
她随时都能为我豁出命去。我跟不上国际学校的进度,被人嘲笑看不起。
萧染把他们约到天台,一边哭一边和他们打架。学校约谈家长时,她还红着眼睛,
振振有词:「谁让他们嘲笑我哥哥是没有家的野孩子了!我还没死呢!我爸我妈也没死!」
萧父萧母匆匆赶到,在办公室门口一个扶额,一个苦笑。谁都不愿意进去捞女儿。
我刚到萧家时,每晚都睡不着,闭上眼就做噩梦。梦里爸爸妈妈都蒙着白布,怎么叫都不应。
我明明也没发出什么声音,萧染却打着哈欠,拖着枕头毯子,在我床边安营扎寨。
还伸手拍拍我后背:「哥,你放心睡,妹妹在呢。」升上高中,
对我脸红表白的女孩越来越多,萧染的脾气也越来越爆。她开始不愿意叫我哥,
谁敢叫她妹妹,想从她那里接近我,更是点了火药桶。
在她第一百零一次把向我表白的女孩损得哭着跑了之后,
她的好姐妹半开玩笑道:「萧大**,你不会喜欢上你哥哥了吧?」「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哥哥还没谈恋爱呢,你就这么紧张,要是吃醋就都说得通了。」萧染脸色爆红,
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阿巴阿巴地回家了。那个周末,她被萧父叫进书房,
两人争执了好久好久。出来时脸上还有个红印子,她却毫不在意,只是甜甜冲我笑。
拿到同一所大学的offer时,萧染向我表了白。我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是我的守护天使,十几年如一日,牢牢挡在我和噩梦之间。察觉自己的心意后,
也是萧染主动向萧父萧母坦白,提前扫清了一切障碍。没有萧染,
我的生活就会立刻空出一个大洞。怎么填也填不满。我们在国外谈了几年恋爱,极尽甜蜜。
回国之后,我向她求婚了。事情就是从这里开始急转直下的。3回国后,我们一起进入萧氏。
集团的事千头万绪,我和萧染聚少离多。她是未来掌门人,我是集团打工仔。难得约会时,
也总是我被工作电话叫走。萧染不高兴,发了好几次脾气,我心中难免愧疚。连轴转了一周,
才挤出空闲,想回家给她一个惊喜。可能我们心有灵犀,我回家时,地板上铺了玫瑰花瓣,
音响里放着我最爱的情歌,空气中弥漫着醇厚的酒香。我心头一片柔软,走进主卧时,
灵魂却像被撕碎成了千万片。萧染窝在陌生男人怀里,他身上还穿着我的睡袍。大战过后,
正在酣眠。我的世界崩塌了。我冲出了我和萧染的婚房,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
她再找到我时,已经过去了三天。曾经骄傲明艳的萧大**,现下却满脸憔悴,
眼底布满血丝。她抱着我的腿赌咒发誓,说那天只是喝多了酒,把那个实习生当成了我。
「阿衡,我做错事罪该万死,可我实在是太想你了。」「你总是不在家,他们都说,
我的未婚夫好像不存在。」「我们十几年相伴,你要因为一晚失足,就离开我吗?」
我犹豫了。萧染趁热打铁,当众把那个实习生赶出了萧氏。他抱着纸箱,
狼狈走出大门的背影,让我心中都生出几分不忍。我们如期结婚。婚礼上,
萧父萧母感动落泪,萧染更是幸福得笑容都快要溢出来。我被现场氛围感染,也暗下决心,
要更关心萧染,做一个好丈夫,未来的好爸爸。所以当她提出,要我婚后辞职回家,
多多照顾家庭和老人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日子流水一般过去。几年后的某一天,
萧母新烤了点心,要我带去集团给萧染。路过茶水间时,我听见几个男声在聊天吹牛。
有个格外熟悉的声音说:「欸,你们不知道吧,咱们萧大**的老公,以前是萧家的养子,
她的养兄。」「哇,近水楼台先得月,觊觎自己的养妹来跨越阶级,谁能比他更不要脸?!」
原来整个集团都知道,那个实习生从未离开过萧氏。萧染对他百般纵容,
他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甚至大多数人都觉得,是他自作主张抹黑我,并非萧家人授意。
就连我辞职腾出的那个职位,也是第二天就到了他手上。可萧染是集团未来的掌门人,
我是仰她鼻息生存的外来户。没有人会忤逆她,来给我通风报信。
我就是这么一个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傻子。我闯进萧染办公室时,她正处理合同,
头也不抬道:「不是告诉过你,阿衡今天要来找我吗?」「你乖一点,躲着他些,
我明天再陪你,给你买喜欢的跑车。」萧染久久没听到回音,抬头时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看见的却是我惨白的脸。4我把萧氏闹得天翻地覆,要和萧染离婚。萧父萧母骂完萧染,
转头又来劝我。「阿衡啊,染染心里只有你的。」「那男的在她心里就是个猫儿狗儿,
养着玩玩,做不得数。」「我们圈子里,这样养小情人也是常态了。你大度些,
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好不好?」我是萧家的养子,十几年情谊在。和萧染结婚前,
谁也没说要签婚前协议。萧母更是直言我对她如同亲子,她的股份将来谁也不给,
就留给我一个。我抱着希望问她:「萧阿姨,如果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会这么安慰我,
让我忍耐吗?」萧母避开我的目光,苦笑着不说话了。年幼的萧染为我撑起了第二个家,
十几年后,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家。一回生二回熟。
萧染并不像第一次出轨时那样惊慌憔悴。她该去集团去集团,该回家回家,
照旧宠着那个实习生。有好事的朋友问她,就不怕我非要离婚,分走萧氏一半江山。
她窝在那男人怀里笑道:「阿衡么,从小到大,跟着我就像我的一条狗,被踹一脚,
都要呜呜咽咽跟上来的。」「他闹闹也就罢了,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所有人都觉得我闹一闹就会认清现实,绝不会选择离婚。所以我提起诉讼,请求净身出户时,
他们没有任何防备。新闻头条大肆宣传这场豪门零元离婚案,萧氏的股价应声而跌。
萧父气急攻心,高血压发作。萧母送他去医院时,发生了车祸。车上所有的人包括司机,
当场身亡。我赶到医院时,萧染冲过来,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颤抖着尖叫道:「薛衡,
你自己成了孤儿,就要让我也没了家是吗?!」「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我真希望……真希望从来都没遇见过你!」我那时已经悲痛得发懵,萧染爆发出惊人力气,
我被她打得踉踉跄跄,天旋地转。竟然就这么晕了过去。脑海中唯一一个念头,是遗憾。
萧染说得对。若我从没遇见她,我的母亲就还在。我还会有家的,会有人真心爱护我,
会在有人要伤害我时,无条件挡在我和危险中间,任何时候都站在我这一边。萧染,
我也真希望,我从来都没遇见过你。再醒来时,我在病床边看见了萧染。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幻,最终消失。轻轻道:「阿衡,我们有孩子了。」
「你还给我一个家人。」「看在他的份上,我们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过,好不好?」
我筋疲力尽,绝望地点了点头。5这个孩子会是我唯一的家人。他和我血脉相连,
会在真正的爱和包容中长大。萧染刚怀上他的那几个月,我和她的关系貌似缓和下来。
可她担心孩子出生后,我还要继续和她闹离婚。索性提前出手,堵死了我所有的退路。
她找专业医生开具了我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证明,试图确保我就算离婚,
也无法获得监护权带走孩子,但后续因种种变故,这份证明并未真正发挥效力。
她向我们一起入读的那所大学举报我入学资料造假舞弊,让我的学位证书作废,
确保我离开她后根本没有过好日子的能力。她要把我彻底变成她的一条狗,只会呜呜哀叫,
脖子上永远戴着项圈,离不开名为家的牢笼。萧染这才放下了心。可还有人不甘心。
我常住的公寓附近,总有人**我的一举一动。我的车只要出门,就会有人跟车。
刚买回家的包装饮料里,却被人添加了气味刺鼻的液体。我如同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
联系萧染时,屏幕上出现的却是熟悉的面孔。「哎呀,这不是衡哥吗?」豪华酒店里,
那个实习生身穿沙滩短裤,展示着完美的身材。语调暧昧道:「萧总她在洗澡呢,
你放心把她交给我照顾好了。」「她这胎怀相实在辛苦,和我抱怨了好几次根本不想要,
干脆打掉算了。」「也是哦,我们萧总年轻美貌,我每天都去健身,我们日子还长,
总会有更好更听话的小孩子。」我精神彻底崩溃,跪在镜头前朝他磕头。
「你有什么事都冲着我来,放过我的孩子好不好!」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萧染接过手机,
冷冷道:「你是被害妄想症吗?」「薛衡,你要发疯就在家里发,别出门对着别人乱咬。」
她不等我解释,就挂断了通话。她嘴里说着什么都和过去一样,我却清楚地认知到。
那个全心全意保护我,愿意为我和人互相撕扯的萧染,已经不在了。又一次出门时,
有辆车追我追得太紧,司机慌乱之下,转向撞上了绿化带。萧染赶回来时,
脸上却不见半点担忧。她把一叠照片丢在我病床上,淡淡道:「算了,薛衡。」
「我还是去把孩子打掉吧。」「我看你花我的钱花得得意忘形,也不缺这一个孩子。」
那是几张我和陌生女人的床照。我捡起来翻了翻,有张照片一角,
连AI生成的提示也没消干净。我却没有提醒萧染,只安静道:「你把孩子生下来,
我带他走,我们离婚。」萧染皱了皱眉头。「不行。」「那天我出门之前,
我爸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和你赔礼道歉,好好照顾你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