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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五年,顾平生的初恋回来了。
她离了婚,带着一个孩子,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外,哭得梨花带雨:
“顾哥哥,我没有家了......”
向来冷静从容的顾平生,第一次慌了神。
“别怕,有顾哥哥在。”
他陪着江秋月母子过生日时,黎书禾因连日高烧,晕倒在冰冷的路边。
他把一大半的工资给了江秋月,让她“安心住下”。
黎书禾为了攒钱给他买一块他随口提过的手表,饿到胃出血,一个人蜷在急诊室输液到天亮。
他守在受惊的江秋月母子身边,整夜耐心安抚、寸步不离。
黎书禾被关在狭小、漆黑的禁闭室,拍门拍到掌心淤青,最后连哭都发不出声。
从禁闭室出来后,黎书禾彻底变成了顾平生最想要的那种温顺妻子。
所以当顾平生提出,想把初恋江秋月母子接回家暂住时。
黎书禾也只是静静地点点头:“你决定就好。”
看着她过分平静的神色,顾平生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地安抚:
“秋月一个人带着孩子,又生着病,万一出了事......我实在放心不下。”
“你别多想。”
黎书禾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扬起一个弧度妥帖的微笑:
“我知道,江秋月的父亲是你的恩师,你对她好,也是完成恩师的遗愿。”
从前,只要提起江秋月,黎书禾就会和他闹一场。
如今见她如此懂事,顾平生的心里却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他放下筷子,眉头拧得更紧:
“还在为我关你禁闭室的事情生气?”
“秋月孤儿寡母的,本就容易惹人闲话,你还三番四次地去找她麻烦,败坏她的名声,我关你禁闭,难道不应该?”
黎书禾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脸色越发苍白。
顾平生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早知道关一次禁闭就能让你学乖,我就应该听秋月的,早点关你,也不至于闹出后面的事情。”
说完,仿佛是为了示好,顾平生夹起一只虾仁放到了她的碗里。
黎书禾盯着那颗晶莹的虾仁,怔了几秒,轻轻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
顾平生脸色一沉,正要开口,门口突然传来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随即,一道柔婉的嗓音飘了进来:“顾哥哥,你在家吗?”
顾平生立刻起身,快步走去开门。
江秋月牵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歉意地笑:
“顾哥哥,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
“亮亮吵着闹着要见你,我怎么哄都没用。”
叫亮亮的男孩一把抱住了顾平生的腿,脸上还带着泪痕。
“爸爸,亮亮好想你。”
这一声“爸爸”让顾平生的心头一跳,他下意识地看向黎书禾。
却见她依旧安静地坐在餐桌边,脸上无波无澜。
倒是江秋月慌忙拉过孩子,轻声责备:“亮亮,妈妈说过很多次,要叫叔叔,不能叫爸爸。”
亮亮嘴巴一撇:“不要!我喜欢顾叔叔,我要顾叔叔当我爸爸!”
黎书禾终于转过脸,望向门口。
她还没说话,江秋月忽地往顾平生的身边贴了贴,像是受惊般怯怯地解释:
“嫂子你别生气,亮亮年纪小不懂事,你别怪他。”
“你要是不高兴,我、我这就带亮亮走......”
顾平生一把抱起亮亮,目光沉沉地看向黎书禾:
“你能不能别闹了,亮亮只不过是个......”
话未说完,黎书禾已经站起身:“你好好陪他们,我先回房了。”
没有质问,没有哭闹。
顾平生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竟一时怔住。
心头没由来地发堵,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直到江秋月扯了扯他的衣角,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眨了眨眼,柔声劝道:“顾哥哥,你别急,嫂子大概是又吃醋了。”
“吃醋?”顾平生蹙眉,“我已经向她解释过我们的关系。”
“那是嫂子太在乎你了,”江秋月抿唇轻笑,“你让她一个人静静就好了。”
听到江秋月的这句话,顾平生的心又落了回来。
是啊,黎书禾喜欢他喜欢得尽人皆知。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他舒了口气,看向怀中嬉笑的亮亮,低声对江秋月道:
“反正迟早都要搬过来,今晚你和亮亮就别走了。”
江秋月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会不会太快了?我和亮亮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没事,明天我带几个人去帮你收拾行李,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等病好了再回去。”
江秋月垂下眸子,勾了勾唇角。
“那就麻烦顾哥哥了。”
老房子的隔音效果并不好。
客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落入了黎书禾的耳中。
她自嘲地笑了笑,拧开了钢笔帽。
在信纸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离婚申请”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