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执念起于青萍之末云州,落枫城,玉家大宅。
十五岁的玉清衡正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发愁。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好了,好到他舌根发木,
味蕾疲惫。南海的冰螭脍,西极的火枣膏,东溟的云母羹…每一道都价值连城,灵气逼人。
可吃多了,也不过是灵气的堆砌,少了点“滋味”。他是玉家三代单传的独苗,
天生三系杂灵根,资质平庸得在修真界毫不起眼。但玉家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老祖宗拍着他的头说:“乖孙,资质不够,资源来凑。别人修的是道,咱家修的是钱。堆,
也能给你堆出个元婴来!”可玉清衡不想要元婴,他想要点别的。具体是什么,
他也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块至关重要的拼图。直到那天,
他听说隔壁云家那位百年不遇的天才,单系雷灵根的云无涯,回本家在落枫城的别院小住了。
云无涯比他大几个月,却已是筑基修士,名动云州。人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
未来的元婴种子,甚至化神可期。玉清衡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
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他换上最不起眼的素色法衣,没带一个仆从,
鬼使神差地溜达到了云家别院后门。后院的矮墙边,有一棵歪脖子老枣树,枝叶繁茂。
他正探头探脑,一个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哟,这不是玉家的钱袋子吗?
怎么,你家灵厨做的龙肝凤髓吃腻了,来我们这小门小户闻烟火气了?”玉清衡抬头,
看见云无涯斜倚在墙头,一身流云纹的劲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眼神明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那笑容刺眼,却又奇异地吸引人。
“我就是随便逛逛~”玉清衡有点窘,下意识想维持那点可怜的、属于“玉家少主”的骄傲。
“逛逛?”云无涯轻盈地跳下来,上下打量他,“正好,少爷我今儿得了个上古秘方,
正缺个有缘人同享。看你玉少爷锦衣玉食,想必舌头金贵,最识货。”他不由分说,
拉着玉清衡进了后院。院角不起眼处,架着一个小泥炉,
上面蹲着个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瓦罐,正咕嘟咕嘟冒着可疑的、带着土腥气的热气。
“这是何物?”玉清衡皱眉,那股气味谈不上臭,却浑浊怪异,
与他平日接触的纯净灵物天差地别。“‘混沌归元汤’!”云无涯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取老枣树根系下的‘无根土’为底,集晨露、暮霭、地阴三气,
辅以三百年份的‘地精茯苓’和‘阴凝草’,文火慢炖了六个时辰!专补先天不足,
洗涤后天浊气。像你这样的,”他拍拍玉清衡的肩膀,力道不轻,“最适合不过。来,
尝尝鲜,第一碗给你!”玉清衡看着云无涯递过来的粗瓷碗,
碗里是粘稠的、暗褐色的糊状物,热气腾腾,
那股土腥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闷久了发酵的酸腐味,直冲鼻腔。
他本能地抗拒。“怎么?玉少爷瞧不上我这乡下把式?”云无涯挑眉,
那笑容里的戏谑更深了,“也是,您什么没吃过。不过嘛……”他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蛊惑,
“真正的美味,往往藏于粗粝之中。修道之人,更要敢于尝试‘本源之味’。你不敢?
”“谁说我不敢!”少年心性,最激不得。玉清衡被那眼神一激,头脑一热,接过碗,
屏住呼吸,闭着眼,狠狠灌了一大口。那一瞬间,仿佛有千百种味道在口腔中炸开。
以形容的、仿佛动物巢穴般的臊气…它们野蛮地冲刷着他被顶级灵膳娇惯得异常敏锐的味蕾,
带来一阵强烈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呕——!”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眼泪都呛了出来。
耳边传来云无涯和几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云家子弟毫不掩饰的、快活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玉少爷,味道如何?是不是……返璞归真,直指大道啊?”云无涯笑得前仰后合。
玉清衡抬起头,眼眶通红,不是因为呕吐,
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被愚弄的羞愤和味觉被玷污的震怒。
他看着云无涯那张笑得张扬又得意的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云、无、涯!
”“嗯?”云无涯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甚在意地应道。“你给我等着!
”玉清衡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今日之‘味’,我玉清衡记下了!有朝一日,
我必追上你,百倍奉还!”云无涯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行啊,玉大少,我等着。就怕你这细皮嫩肉的,追不上啊!
”那笑声,那眼神,那碗“汤”的滋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进了玉清衡的神魂深处,
再也无法抹去。二、以凡资行疯魔事从那天起,玉清衡变了。
他扔掉了所有华而不实的锦衣玉食,拒绝了家族为他安排的、最安全稳妥的资源堆砌之路。
他开始疯狂地修炼,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别人不敢去的“九幽蚀魂窟”,
据说进去的人十死无生,只为锤炼神魂那一丝可能。他去了,在里面待了三年,
出来时神魂黯淡,身上带着洗不掉的阴魂哭嚎之气,修为却硬生生从筑基初期蹿到了中期。
别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万古冰川”核心,万年玄冰连神识都能冻碎。他把自己埋进去,
靠着一股狠劲和玉家源源不断送来的保命丹药,在生死边缘淬炼灵力,
断掉又重续的经脉比原来坚韧了数倍。别人视若蛇蝎的太古凶兽,
他专挑最暴戾、最难以驯服的。家族长老苦劝:“少爷,契约灵兽讲究缘分,
那些凶兽野性难驯,反噬其主啊!”玉清衡只是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一头又一头威名赫赫的凶兽,
最后停在了一头刚刚捕获、虚弱不堪、形如狸猫的幼崽身上。那幼崽通体漆黑,
唯有一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看人时毫无感情,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吞界饕餮的幼崽?”负责驯兽的长老声音都变了调,“少爷,此兽成年后可吞星辰,
但性子暴虐混沌,根本无法建立稳定契约,历来只有古籍记载,无人能真正驯养!
它现在弱小,只是因为还未觉醒!”“就它了。”玉清衡却异常平静。没人知道,
他选择饕餮,不是看中它未来毁天灭地的潜力,
而是因为他在古籍夹缝中看到的一行小字:“饕餮食万界,其遗蜕蕴混沌之精,然秽气深重,
不可名状。”他心中那口名为“报复”的锅,需要最“极品”、最“本源”的材料。
修炼的苦,他一声不吭地咽下。资源的挥霍,他毫不在意。
玉家的库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了下去,换来的是一身越来越重的煞气,
和修为近乎诡异的飙升。他成了修真界的一个异类,一个传说。有人说他是疯子,
有人说他是被云无涯**得道心扭曲,但也有人,尤其是那些同样资质平平的修士,
隐隐将他视作一种象征:看,就算天赋不行,只要够狠,够敢,资源够多,
也能把天之骄子逼到绝境!他们哪里知道,玉清衡所有的“敢”,所有的“狠”,
所有的“挥霍”,目标从未变过——熬一锅汤,一锅足以“回敬”云无涯的汤。
三、千年追索一锅汤云无涯这一千三百年,过得极其憋屈且莫名其妙。他一路高歌猛进,
从筑基到金丹,从元婴到化神,最终踏足大乘,成为修真界最年轻的大乘修士之一,
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可无论他走到哪里,无论他获得何种机缘,
身后总像幽灵般跟着一个玉清衡。这个玉清衡,不与他正面对决,不伤他门下弟子,
不毁他所在宗门(云无涯是散修,但有几个交好的势力)。玉清衡只盯着他,
只毁他个人的东西:他刚发现的一条小型灵脉,被饕餮吸干了;他精心布置的渡劫别府,
被连根拔起。他甚至在自己洞府门口种的一株观赏灵植,都被精准地挖走,只留下一个坑。
更让他崩溃的是,每次玉清衡出现,都带着那口见鬼的玉锅!“玉清衡!你到底要怎样?!
”无数次,云无涯这样怒吼。玉清衡从不解释,只是固执地、一次次递上那口锅,
锅里熬煮的东西一次比一次“精心”,气味一次比一次“复杂”,执念一次比一次深重。
云无涯试过沟通,试过躲避,试过反击。可玉清衡像块滚刀肉,打不死,甩不掉,
修为竟也奇迹般地紧紧咬在他身后。直到两人都踏入大乘期,
这场追逐变成了真正的势均力敌——虽然云无涯在天赋和实战上始终略胜半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