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冬至。

鹅毛大雪像是要埋葬这座死寂的皇宫，冷宫破败的门扇被狂风吹得哐当作响。

糯糯跪在雪地里，小膝盖磕在碎石子上，疼得眼泪直打转。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被押在这审判。

她是冷宫里废妃生的孩子，今年只有三岁。

从母妃死后，她就像野狗野猫那样，在这宫里饿一顿饱一顿地活着。

此刻她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袄，袖口露出一截冻得青紫的小手腕，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因为面前站着的人，是她的父皇。

大乾赫赫有名的暴君，陆枭。

“就是你，推了太子？”

陆枭的声音比风雪更冷，手里提着长剑，剑尖缓缓抬起，直指糯糯细嫩的咽喉。

旁边跪着的孙嬷嬷哭得呼天抢地：“皇上明鉴啊！老奴亲眼所见，就是这九公主心生嫉妒，趁着小太子不注意，将他推进了御花园的冰湖里！可怜小太子才五岁，捞上来的时候脸都紫了，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孙嬷嬷一边磕头，一边用眼角余光恶毒地剜着糯糯。

只要这小野种死了，淑妃娘娘答应的赏银就能到手，自己也能出宫养老了。

糯糯吓得浑身发抖，小奶音带着哭腔：“不……不是糯糯……糯糯没有推太子哥哥……”

“还敢狡辩！”陆枭眼神阴鸷，耐心告罄。

他这一生杀人无数，最恨有人在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更恨皇室血脉自相残杀。

虽然他对这个冷宫里的女儿毫无印象，但既然残害储君，就得死。

“死吧。”

陆枭手腕翻转，剑尖直指糯糯的咽喉。

糯糯吓得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

可偏偏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巨响。

咕噜咕噜。

哎呀，肚肚饿了。

陆枭的动作猛地一顿。

但不是因为这声响，而是因为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诡异的画面。

就在孙嬷嬷那张哭得涕泗横流的脸正上方，凭空飘过一行硕大的、绿色的、加粗的字体。

【这小野种死定了！嘿嘿，其实是淑妃娘娘嫌大皇子不够受宠，故意让我推太子下水的，没想到正好这小东西路过，我就顺便拿她当替死鬼了。皇上个大傻冒，还真信了！】

陆枭瞳孔骤缩。

大傻冒？

他握剑的手僵在半空，剑尖距离糯糯的喉咙只剩半寸。

这是什么妖术？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却见禁卫军肃立，面无表情，似乎除了他，没人看见那行字。

孙嬷嬷见皇上停手，以为他在犹豫，赶紧加把火，哭得更大声了：“皇上！小太子至今昏迷不醒，太医说若是晚一步就没命了啊！这九公主小小年纪如此歹毒，留不得啊！”

随着她的哭诉，她头顶那行绿字刷得更快了。

【快杀快杀！磨叽什么呢？杀完我就能去淑妃那领五十两赏钱出宫养老了！那可是五十两啊，够我给儿子娶个媳妇了！】

陆枭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至极。

他身为九五之尊，竟然被一个刁奴在心里骂“磨叽”？

而且，这字里行间的意思，太子落水，是淑妃指使的？

他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跪在雪地里的小团子身上。

这一看，陆枭又是呼吸一窒。

糯糯的头顶上也飘着一行字，不过是粉红色的，字体圆滚滚，还带着可爱的气泡框。

【爹爹的剑好亮，能换多少肉包子呀？】

【糯糯好饿，肚子在打鼓……如果糯糯死了，是不是就不用挨饿了？】

陆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孩子，死到临头，想的竟然是肉包子？

与此同时，糯糯也看到了爹爹头顶飘着的金色字体。

【朕的女儿，竟然在冷宫里饿成这样？这群该死的奴才。】

糯糯：“？”

糯糯不是很认识字，只认得一半。

她的眼泪里闪烁着恐惧的泪花，心里想的是，爹爹不想杀糯糯了吗？

“你，叫什么名字？”

陆枭声音有些干涩，长剑缓缓垂下。

糯糯缩了缩脖子，小手紧紧抓着满是泥泞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蝇：“糯……糯糯。”

【爹爹的声音好吓人，宫里人都说爹爹是吃小孩的怪物，他会吃掉糯糯吗？糯糯不好吃，糯糯身上没有肉，全是骨头……】

粉红色的弹幕再次飘过。

陆枭看着那句“全是骨头”，目光落在孩子细得能一折就断的手腕上。

这就是他的女儿？

大乾的九公主？

竟然在冷宫里活得连个乞丐都不如？

孙嬷嬷见皇上竟然开始问话，心里顿时慌了。

这暴君不是杀人不眨眼吗？怎么还不动手？

她头顶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暴君怎么回事？平时杀人不是挺利索吗？难道看这小野种可怜？不行，我得再添把火，不然淑妃娘娘怪罪下来，我就完了！】

孙嬷嬷猛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陆枭的腿，嚎啕大哭：“皇上！您不能心软啊！这可是谋害太子的大罪！若是今日不严惩，往后后宫岂不是乱了套？”

陆枭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老奴。

眼底的杀意暗暗翻涌。

好啊，看来这些字体就是人心里的想法了。

既然能看见人心，那朕倒要看看，这皇宫里到底藏了多少鬼魅魍魉。

陆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剑尖一转，挑起了孙嬷嬷的下巴。

“你说，你以性命担保，亲眼看到九公主推太子入水？”

孙嬷嬷对上那双嗜血的眸子，吓得浑身一颤，但想到淑妃的许诺，还是硬着头皮道：“是，是！奴婢句句属实！”

她刚说完，头顶的弹幕却诚实地出卖了她。

【吓死老娘了！但这暴君肯定查不出来，当时周围没别人，只要我咬死是这小崽子推的，谁能翻案？】

陆枭冷笑一声。

查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糯糯，语气竟然放缓了几分，虽然依旧生硬：“你也看见了？”

糯糯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看见什么？”

【看见爹爹头上有金光？哇，好暖和的样子……】

陆枭：“……”

看来这神奇的字只有朕能看见。

陆枭如此想。

但他并不知道，糯糯也能看到，只是糯糯不知道那些字是人的心声。

此时，陆枭心里已经大概猜到这些类似弹幕的文字是什么，只是还待验证真实性。

陆枭指着孙嬷嬷，问糯糯：“她说你推了人，你有什么话想说？”

糯糯看着孙嬷嬷，突然，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大眼睛一亮，指着嬷嬷的胸口，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嬷嬷那里鼓鼓的，藏了东西。”

孙嬷嬷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糟了！刚才淑妃给的定金还没来得及藏好！这死丫头眼睛怎么这么尖！】

陆枭眼神一厉：“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