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赵淮煜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把扣住崔沐卿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面对自己。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刮得她细嫩的肌肤生疼。

“崔沐卿，你跟我谈自由？”他逼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曾含着温柔笑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下猩红的怒意和不甘，“三年前，你为了荣华富贵，弃我如敝履。如今崔家落难，你转头就攀上别的高枝。你这种女人，也配谈自由？”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灼热而急促。

崔沐卿被迫与他对视，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痛苦与恨意。她的心像被两只大手撕扯，一边是想告诉他真相的冲动，一边是必须推开他的决绝。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尽凉薄的笑，那笑容苍白而破碎，却又带着刺骨的锋芒。

“是，我不配。”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所以王爷，您又何必执着于一个不配得到爱的人？您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必非要来羞辱我这个残花败柳，来彰显您的权势？”

“你……”

赵淮煜被她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扣着她下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他想看她悔，看她哭，看她跪地求饶。可她没有。她像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用最狠的话，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也刺得他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马车碾过一个巨大的坑洼，车身猛地一颠簸。

“唔！”

崔沐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那剧烈的颠簸，像是一只重锤，狠狠砸在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脉上。一直被她强压着的腥甜气血，猛地冲上了喉头。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

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赵淮煜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怒火瞬间凝滞，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但他很快将这丝情绪压下，换上更深的厌恶。

“怎么？还没嫁过去，就先得了痨病？”他冷嘲热讽，目光却未曾从她身上移开半分。

崔沐卿死死捂着嘴，指甲几乎要嵌进唇瓣的肉里。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从喉咙里涌上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那味道，铁锈而腥甜。

她不能在他面前吐血。绝不能。

若是让他看到血，他定会追问。以他的手段，定会查出「焚心」之毒。到时候，一切都完了。

她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旧疾……复发罢了，不劳王爷挂心。”

“旧疾？”赵淮煜显然不信，眉心紧锁。

就在崔沐卿咳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她藏在袖中，那张卷成筒状的雪山路线图，因她身体剧烈的晃动，不慎滑落了一角。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几不可见的路线。

赵淮煜的目光何其敏锐，只一眼，便捕捉到了那不同寻常的一角。他的视线瞬间凝固在她那微微敞开的袖口处。

那是什么？

寻常嫁妆，或是书信，绝不会用这种材质的羊皮纸。那上面的朱砂线条，在昏暗的车厢内，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

崔沐卿并未察觉，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了压制喉头的腥甜上。她剧烈喘息着，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终于在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平息下去，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