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刻这个?"陆沉问。
"因为我没有名字。"晚星把印章收进口袋,"只有姓。"
这是个荒唐的回答,但陆沉没追问。他从来不是个好奇的人,或者说,他懂得在什么时候收起好奇心。
晚上住民宿。四人一间,晚星分到和苏明珠、还有两个她的闺蜜一起。房间是榻榻米的,苏明珠带了真丝睡衣和羽绒枕,晚星只有那件用84消毒液泡过的T恤。
"晚星,"苏明珠铺床时,忽然说,"你今天为什么总躲着我?"
"没有。"晚星把自己的塑料袋塞进榻榻米底下,"我只是不擅长集体活动。"
"可我们是朋友啊。"苏明珠跪坐在垫子上,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浸水的葡萄,"老师说,同学之间要互助。"
晚星看着她。这个占据了别人人生的女孩,演技真好。好到有时候晚星都想相信,她真的无辜。
"明珠,"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信命吗?"
苏明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信啊。命好的人,就该过好日子。"
"那命不好的人呢?"
"就更该努力。"苏明珠躺进自己的羽绒枕里,声音闷闷的,"不然永远翻不了身。"
晚星没说话。她躺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隔着薄薄的被褥感受地板的温度。她想起养母说的,地板是冷的,但比人心暖。她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半夜,她听见苏明珠起来上厕所。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晚星闭着眼,但能感觉到视线。那视线像针,在刺探她是真睡还是假睡。
苏明珠的脚步声远去后,晚星睁开眼。她看见苏明珠的枕头上,落着一根头发。长卷发,一看就是精心护理过的。
她伸手捡起来,绕在指头上,打了个结。
这是她的习惯。收集所有与自己有关的人的痕迹——养母的头发,林大壮的指甲屑,陆沉给她的笔芯。她把这些都藏在小铁盒的暗格里,跟那四百块钱一起。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可能是为了记住,也可能是为了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