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教妻

殿下教妻

主角:林婉宁萧珩
作者:两年y

第4章

更新时间:2026-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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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昭以为,休息一日的意思是可以在床上躺一天。

她又错了。

卯时三刻,采苓准时把她摇醒。

“太子妃,该起了。”

林昭昭把脸埋进枕头里。

“殿下说今日休息。”

“殿下说休息,没说可以睡懒觉。”采苓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周嬷嬷说了,规矩是一天都不能断的,殿下不来,您自己也得练。”

林昭昭抬起头,看着她。

“周嬷嬷什么时候说的?”

“昨晚。”

“她怎么知道殿下今日不来?”

采苓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周嬷嬷说……殿下昨晚去她那儿,问了您这几日学得怎么样。然后说今日休息,让奴婢盯着您自己练,别松了。”

林昭昭愣住了。

他昨晚去问周嬷嬷?

“他问什么了?”

“问您学得认不认真,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喊累。”采苓小声说,“周嬷嬷说,殿下问得可细了,连您每天站多久、跪多久都问了。”

林昭昭没说话。

她躺回枕头上,盯着帐顶。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

“起吧。”

——

自己练比有人盯着难多了。

没人盯着,反而更想做好。

林昭昭站在殿中间,一遍一遍练着这几日学的那些——站姿、跪姿、请安、转身。

采苓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一句“太子妃,腰”、“太子妃,手”。

练了一个时辰,腿开始发酸。

练了两个时辰,腰开始发僵。

午时,她停下来,喝了口茶。

“采苓。”

“嗯?”

“殿下平时都这么……管人的吗?”

采苓想了想。

“奴婢不知道。奴婢也是头一回见殿下这样。”

林昭昭看着她。

“哪样?”

采苓犹豫了一下。

“这样……上心。”

林昭昭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盏。

上心。

他对她上心吗?

还是只对“太子妃”这个身份上心?

她想起这些天他亲自来教规矩的样子。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本宫不想再去池子里捞你。”

“本宫是在教你保命。”

“你宁愿死,还是宁愿学?”

她想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采苓。”

“在。”

“殿下在哪儿?”

——

萧珩在书房。

林昭昭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奏折,闻声抬起头来。

看见是她,他顿了一下。

“怎么来了?”

林昭昭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臣女有话要说。”

萧珩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说。”

林昭昭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发现,这件事比想象中难开口。

萧珩等了一会儿。

见她没说话,他放下奏折。

“坐下说。”

林昭昭没坐。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殿下。”

“嗯。”

“您有没有觉得,”她说,“臣女和以前不一样了?”

萧珩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

过了几息,他开口。

“有。”

林昭昭愣了一下。

“您知道?”

萧珩没说话。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

“大婚那夜,你低着头,不敢看本宫。请安的时候,你跪着,不敢说话。第三天落水,本宫去捞你的时候,你还是那副样子。”

他顿了顿。

“醒来之后,就变了。”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但林昭昭忽然觉得,那里面藏着很多东西。

“本宫一直在等。”他说。

林昭昭愣住了。

“等什么?”

“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实话。”

殿内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林昭昭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她开口。

“臣女叫林昭昭。”

萧珩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二十四岁。互联网公司中层。加班太多,猝死了。”

她顿了顿。

“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具身体里。”

萧珩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林昭昭继续说。

“原主叫林婉宁,十七岁。大婚三日,殿下没理她,宫人笑话她,她一个人走到荷花池边——臣女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但她死了。”

“臣女活过来了。”

她说完,看着他。

等着他的反应。

萧珩沉默了很久。

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林昭昭。”

他忽然说。

她愣住了。

他念着她的名字。

“昭昭。”

他又念了一遍。

声音很低,很轻。

“你原来的名字。”

他说。

林昭昭点点头。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所以,”他说,“你不是林婉宁。”

“不是。”

“你来自另一个地方。”

“是。”

“你在那里死了,在这里活了。”

“是。”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沉。

林昭昭一一答了。

然后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昭昭开始不安。

“殿下?”她开口。

萧珩忽然抬起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比以往都重。

她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怒。

不是冷。

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昭昭。”

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足够让本宫把你当妖孽处置了?”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妖孽。

她忘了。

这是古代。

借尸还魂,是要被烧死的。

“知道。”她说。

“那你还敢说?”

“因为殿下问了。”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坦坦荡荡,没有半点惧意。

和三天前那个低着头、缩着肩的林婉宁,完全不一样。

和这七天每天站在殿中间等他来教规矩的女人,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说“臣女二十四”的时候。

想起她说“在原来的地方累死的”的时候。

想起她说“宁愿被休也不想学规矩”的时候。

想起她跪着的时候,周嬷嬷说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真的在等。

“林昭昭。”

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二十四岁。”

“是。”

“比本宫小两岁。”

林昭昭愣住了。

他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慢慢平静下来。

然后他松开手。

退后一步。

“本宫问你几个问题。”

他说。

林昭昭点点头。

“你原来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林昭昭想了想。

“有很多高楼,很高很高。路上跑的铁盒子,不用马拉。人们手里拿个小方块,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萧珩的眉头皱起来。

“铁盒子不用马拉?小方块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说话?”

“是。”

他沉默了一下。

“你胡说。”

林昭昭笑了。

“臣女没有胡说。殿下不信,臣女也没办法。”

萧珩看着她。

“你在那里是做什么的?”

“写东西的。天天被逼着改,改到死。”

萧珩的眉头皱得更紧。

“写东西能累死?”

“能。”林昭昭说,“臣女那个地方,很多人都是累死的。”

萧珩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的眼睛亮亮的,坦坦荡荡。

说出来的话句句离谱,却让人没法不信。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林昭昭等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她得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他说,“想回去吗?”

林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他。

那双眼睛沉沉的,冷冷的。

但她忽然看见了。

那沉沉冷冷的底下,有一点极淡的光。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天在想的事。

想那个凌晨三点的工位。

想那二十三版方案。

想老板说“再改改”的语气。

想那些永远改不完的稿,永远加不完的班,永远看不完的脸色。

“不想。”她说。

萧珩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里没有人会从池子里把我捞起来。”

萧珩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他忽然转过身。

走回书案后,坐下。

拿起奏折。

低头。

“今日的话,”他说,“不要再对任何人说。”

林昭昭点点头。

“臣女明白。”

他低着头,看着奏折。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昭昭看见了。

他握笔的手,微微发着抖。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低头的侧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心里有一个问题,从进门起就在翻涌。

她原本不想问的。

但此刻,看着他那微微发抖的手,她忽然忍不住了。

“殿下。”

他没抬头。

“嗯。”

“臣女还有一个问题。”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说。”

林昭昭深吸一口气。

“您知道了臣女不是林婉宁,知道了臣女是从别的地方来的,知道了臣女是借尸还魂的——”

她顿了顿。

“您……真的还要臣女做您的太子妃吗?”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

静得可怕。

萧珩的笔尖停在纸上,洇出一团墨。

他没有抬头。

但林昭昭看见,他的肩膀僵住了。

一息。

两息。

三息。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不再是沉沉的、冷冷的。

是怒。

是那种她从没见过的、铺天盖地的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渗出来的。

林昭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没躲。

“臣女问,”她说,“殿下还要臣女做您的太子妃吗?”

萧珩站起来。

书案被他撞得晃了一下,奏折散落一地。

他大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

他在她面前站定。

俯下身。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林昭昭。”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知道本宫这些天在做什么吗?”

林昭昭没说话。

“本宫每天卯正去你那儿,教你站,教你跪,教你请安。本宫批奏折的时候在想你今天学得怎么样,本宫睡觉的时候在想你明天会不会又不想学。”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本宫昨晚去问周嬷嬷,问你有没有偷懒,有没有喊累,有没有好好练。本宫今早本来想去的,硬生生忍住,怕你觉得本宫烦。”

他盯着她的眼睛。

“结果你跑来问本宫——还要不要你做太子妃?”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好笑的笑。

是冷的、涩的、让人心里发颤的笑。

“林昭昭。”

他一字一句。

“本宫要是不要你,用得着亲自教你?”

“本宫要是不要你,用得着天天往你那儿跑?”

“本宫要是不要你,你刚才说那些妖孽一样的话,本宫就该直接把你绑了送慎刑司!”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问本宫还要不要你做太子妃——”

他盯着她。

“本宫倒想问你。”

“你把本宫当什么了?”

林昭昭愣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盛怒的眼睛。

那里面,除了怒,还有别的。

是疼。

是怕。

是委屈。

她忽然明白了。

他气的不是她问这个问题。

他气的是——她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殿下。”

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没理她。

转身就走。

大步走到门口。

忽然停下。

背对着她。

“林昭昭。”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本宫今天不想看见你。”

“明日卯正,不用等了。”

“后日也不用。”

“等本宫什么时候想见你了,再来。”

他推门出去。

门重重地摔上。

林昭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紧闭的门。

很久。

很久。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

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话——

你把本宫当什么了?

她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她把他当什么了?

是那个从池子里把她捞起来的人?

是那个每天卯正准时出现教她规矩的人?

是那个说“本宫是在教你保命”的人?

是那个听到她坦白之后,第一反应是问她“想回去吗”的人?

是那个手会发抖、耳尖会红的人?

是。

都是。

但她刚才问了他什么?

问他还要不要她。

她怎么问得出口?

——

采苓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见她蹲在地上,吓得脸都白了。

“太子妃!太子妃您怎么了?殿下呢?殿下怎么走了?您跟殿下说什么了?”

林昭昭抬起头。

眼眶有点红。

但她笑了笑。

“没事。”

采苓愣住。

“没事?可您、您这……”

“真的没事。”林昭昭站起来,“就是忽然发现自己蠢了一回。”

采苓呆呆地看着她。

林昭昭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天。

阳光还是很好。

和刚才一样好。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采苓。”

“在。”

“你说,”她问,“一个人生气的时候说不想见你,是真的不想见,还是气话?”

采苓愣住了。

“这……奴婢也不知道……”

林昭昭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

想起他摔门而去的背影。

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等本宫什么时候想见你了,再来。

她弯了弯嘴角。

行。

那就等。

反正她哪儿也不去。

——

书房里。

萧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天。

很久。

很久。

身后,内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殿下,您晚膳还没用……”

“出去。”

内侍吓得退了出去。

门关上。

萧珩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那里跳得很快。

快到他心烦。

他想起她刚才那个问题——

您真的还要臣女做您的太子妃吗?

他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来。

“林昭昭。”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窗外,日头正慢慢西斜。

他忽然想,明天不去见她,会不会太久了?

后天呢?

大后天呢?

他皱了皱眉。

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拿起奏折。

低头。

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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