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
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瞳孔。
是我名字里的那个字。
停尸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稀薄的氧气让我胸口发闷。
我能感觉到秦深的目光,沉沉地压在我背上。
他看到了。
他也看到了那个字。
这不可能。
巧合?还是……冲我来的?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握着镊子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看来凶手认识你。”
秦深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猜测。
我没有回答。
我死死盯着那张人皮,试图从那个血红的“知”字上,看出更多的信息。
书法的笔锋张扬,癫狂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恶意。
写字的人在挑衅。
在对我许知发出一个血腥的邀请。
“你认识死者吗?”秦深走到我身边,视线和我平齐。
“不认识。”我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这是实话。刘伟这个名字,我毫无印象。
那为什么?
为什么凶手会用这种方式,把我的名字刻在死者的皮囊之下?
“也许凶手想告诉我们一些事。”秦深伸出手,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知”字。
他的指尖冰凉,隔着两层手套,我仿佛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比如只有你能‘知道’真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正看着我。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我没能捕捉到。
而他空白的大脑,像一堵墙,将我所有的窥探都挡在外面。
这种感觉糟透了。
就像一个习惯了开天眼的人,突然变成了瞎子。
“我的工作,就是让尸体说出真相。”我压下心头的异样,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我的名字无关。秦队长,你可以去查死者的社会关系了。”
他没动反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头疼?”
我愣住了。
“什么?”
“你的脸色很差。”他盯着我的眼睛,“从我进来开始,你的太阳穴就一直在跳。”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太阳穴。
那里确实在一突一突地跳动,像有根小锤子在不知疲倦地敲打。
这是老毛病了。
常年被各种心声噪音轰炸,我的神经衰弱越来越严重。头疼,失眠是家常便饭。
但我伪装得很好。
至少以前从没人看出来过。
“停尸间空气不好。”我放下手,随便找了个借口。
“是吗?”他淡淡地反问,不置可否。
他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我所有的伪装。
我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
“给我一份死者详细的人际关系网,越快越好。”我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特别是,和他有过节的人。”
“已经在查了。”秦深说,“但需要时间。我想听听你的,更直接的推测。”
“我不是神探,我只相信证据。”
“直觉也是一种证据。”他逼视着我,“一个能在人皮上写下你名字的凶手,你觉得他的目标是谁?”
是啊。
他的目标是谁?
是死者刘伟,还是我?
如果目标是刘伟,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来?
如果目标是我……
我感到一阵恶寒,从尾椎骨一路向上,窜到后颈。
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杀人魔,在用一种极端残忍的方式,向我“问好”。
“许知”秦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怕。”
别怕?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我怕的不是凶手。
我怕的是我自己。
是这个该死的能力,随时可能将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需要安静。”我下了最后通牒,声音里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没察的颤抖,“秦队长,请你立刻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坚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我读不懂。
然后他转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身体一软,几乎要扶住解剖台才能站稳。
和秦深待在一起,不过短短十几分钟。
我却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因为他“无声”。
在这片无声的领域里,我所有的优势都荡然无存,反而暴露了我的脆弱和不安。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尸体还在等我。
真相还藏在这具被剥去皮囊的血肉之下。
我重新拿起手术刀,这一次刀尖稳稳地划开了死者的胸腔。
开胸开颅。
检查每一个脏器,每一寸骨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直到凌晨四点,我才找到了答案。
死者的心脏。
在他的左心室里,我找到了一枚东西。
一枚用冰制成的,细如牛毛的针。
冰针早已融化,只留下一个微不可察的针孔。
如果不是我检查得足够仔细,几乎就要错过。
凶手用冰针刺入心脏,引发急性心衰。冰针融化后,就成了水,与血液混为一体,不留任何痕迹。
这才是真正的致命伤。
剥皮微笑人皮上的字……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障眼法。
是为了掩盖这个最简单,也最致命的杀人手法。
更是为了……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引到我身上。
我脱下手套,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个凶手,是个高手。
不仅懂解剖,懂法医更懂人心。
他知道这个案子会到我手里。
他知道我能发现冰针。
他更知道,那个人皮上的“知”字,会让我陷入怎样的旋涡。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谋杀案了。
这是一场针对我,精心设计的游戏。
而我已经身在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