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瑶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记录本。秦峰则坐在她旁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但他的存在感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一场正式的心理评估,或者说一场披着专业外衣的审讯。
“知言我们从头开始,好吗?”温瑶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此刻听在我耳朵里,却像是裹着蜜糖的玻璃渣,“你最后一次见到沈亦舟,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
我看着她,努力分辨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担忧的眉梢,关切的眼神,微微下撇的嘴角。完美无瑕,找不到一丝破绽。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读心”,我绝对会被她骗过去。
“昨天晚上,七点五十之后在我家。”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他来找我,说有些关于我们以前的东西要还给我。”
“什么东西?”秦峰立刻插话。
“一个旧的相册,还有一些信。”我说的是实话。沈亦舟确实是这么跟我说的。
温瑶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相册和信?编得不错。沈亦舟那种人,怎么可能还留着这些。他来找你,明明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什么事?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温瑶知道些我不知道的内情。
“他进屋后,你们聊了什么?”温瑶继续问,语气像在引导一个迷路的孩子。
“没聊什么。我让他把东西放下就走,我不想见他。”我低着头,盯着自己被手铐勒出红痕的手腕,“然后……然后我就去洗澡了。等我出来,他就已经……”
我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愤怒和恐惧。
我的记忆出现了断层。我只记得我进了浴室,热水冲刷着身体,脑子里乱成一团。再然后,就是我穿着浴袍,鬼使神差地拉开衣帽间的门,看到沈亦舟歪倒在一堆衣服里,胸口插着那把银色的手术刀。
刀柄上有我的指纹。
“你洗了多久的澡?”秦峰的声音像一把锥子。
“我不知道,可能……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足够你杀人,清理现场,再伪装成刚刚发现的样子了。”
时间对得上。她有足够的时间窗口。
“我没有!”我猛地抬头,几乎是吼了出来。
情绪的剧烈波动,让我的“读心”能力瞬间失控。
秦峰、温瑶,甚至门外站岗的警员,他们的心声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大脑。
吼什么?心虚了?
情绪不稳定,符合**杀人的特征。
队长好像快把她逼疯了……
而温瑶的心声,最清晰也最恶毒。
对就是这样。崩溃吧嘶吼吧。你越失控,我的诊断就越有说服力——急性应激障碍,伴随短暂的精神分裂症状。一个连自己做了什么都记不清的疯子。
我的血液,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她不只是希望我认罪,她还在一步步地,把我推向“精神病”的深渊。
如果市局首席法医,被自己的心理医生鉴定为精神病,那我说的一切,都将成为疯话。我所有的辩解,都将成为我病情的佐证。
好一招釜底抽薪。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我要反击。
“温瑶。”我叫她的名字,目光直直地刺向她,“你说我是不是有可能,因为看到前夫即将结婚,受了**,所以产生了幻觉,甚至出现了记忆缺失?”
我故意顺着她预设的思路往下说。
温瑶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但她掩饰得很好。
上钩了。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许知言你完了。
她故作沉吟,点了点头:“从心理学角度看,这完全有可能。巨大的情感冲击,尤其是对你这样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下的专业人士,很容易诱发心理问题。记忆断层,是典型的自我保护机制。”
“所以”我慢慢地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我看到的,听到的都不是真的。甚至,沈亦舟的死,都只是我的幻觉?”
秦峰的眉头皱了起来,显然对我们这种“学术探讨”感到不耐烦。
而温瑶她的嘴角几乎要压抑不住地上扬。
对再往前一步。否定一切。这样秦峰就会认为你彻底疯了。
“这种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温瑶的声音里充满了“专业”的严谨和“朋友”的同情,“知言你需要相信我。我会帮你……”
“你当然会帮我。”我打断她,语气陡然一转,变得冰冷而锐利,“就像你‘帮’沈亦舟一样。”
温瑶的表情僵住了。
她什么意思?她知道了?不可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蹙眉。
“沈亦舟也是你的病人,对吗?”我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澜,“他有严重的焦虑症和失眠,一直在你这里接受治疗。就在上周,他还来找过你。”
这些是沈亦舟的未婚妻早上在警局告诉我的。她来认领遗物,哭得撕心裂肺,她说沈亦舟最近状态很差,全靠温瑶的药才能睡着。
当时我没在意,但现在这句话在我脑海里炸开了花。
温瑶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怎么会知道这个?是那个女人说的?该死!
“是他是我的病人。”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但这属于病人隐私,我不能透露更多。”
“隐私?”我冷笑,“那你告诉我,你给他开的药,是不是一种叫‘氯硝西泮’的镇静剂?”
秦峰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不是傻子,他听出了我话里的潜台词。
温瑶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她……她连药都知道!不,镇定!只是常规药物,说明不了什么!
“是又怎么样?”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质疑的恼怒,“那是治疗焦虑的常规用药,剂量也在安全范围内。”
“是吗?”**回椅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在沈亦舟的尸体里,发现了超过致死剂量三倍的氯硝西泮,而且是混合在酒精里的呢?这,还常规吗?”
这是谎言。
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尸检,就被当成了嫌疑人。我不知道沈亦舟的死因,更不知道他体内有什么药物。
但我赌赌温瑶会心虚。
果然在她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内心那一声惊恐的尖叫。
不——可能!我明明计算过剂量!他喝了酒,药效会加快,但绝不至于超量三倍!难道……难道是许知言,她发现之后,又给他灌了药?她想嫁祸给我?!
我赢了。
她的心声,已经告诉了我一切。
沈亦舟的死,和她有关。
而她正在试图把一切,都推到我这个所谓的“精神病人”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