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午，哥哥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我下楼倒水，正好碰见他。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赶紧凑上来。

“念初，你手里现在有活钱吗？”

我停下脚步。

“怎么了？”

哥哥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嘛，准备年底订婚。”

“我看中了一对钻戒，要十二万。爸把老房子给我了，但他手里的现金都买了医疗基金，我现在手头紧......”

他看着我，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那不是还有点存款吗？先借哥八万应个急，等我以后宽裕了还你。”

我端着水杯，看着他。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找我要钱了。

大学时他的第一台电脑，工作后他的第一套西装，都是我垫的钱。

每次都是“以后还”。

但那个以后，从来没有来过。

“哥，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哥哥一愣。

“什么事？”

“去年你创业弄那个工作室，差六万块钱买设备，是从我这拿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当时说好三个月后还我。现在已经一年半了。”

哥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我......”他有些结巴。

“那不是工作室没做起来赔了吗。大家都是一家人，你非得跟我算这么清楚吗？”

妈妈正在拖地，听到动静扔下拖把走过来。

“怎么回事？念初，你哥就是借几万块钱急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抠门？”

我转头看向妈妈。

“妈，那是我自己攒的工资。”

妈妈皱起眉头，满脸不赞同。

“你工资那么高，平时又不怎么花钱。你哥要订婚是大事，你做妹妹的帮衬一下怎么了？”

“再说了，你爸不是刚给你交了重疾险吗？家里又没亏待你。”

我攥紧了手里的水杯。

玻璃边缘冰凉的触感传到掌心。

“重疾险是以后看病用的，不是现在的现金。”

我看着哥哥。

“那六万块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哥哥急了，声音陡然拔高。

“沈念初，你今天吃错药了吧？你现在又没谈恋爱，急着用什么钱？”

“就算你有钱，放银行里也是放着，借给我拿去买钻戒，还能成全一桩喜事，你懂不懂事啊？”

懂事。

又是这个词。

在这个家，只要我试图维护自己的利益，就是不懂事。

爸爸从卧室走出来，沉着脸。

“吵什么？大白天的，嫌家里不够热闹是不是？”

哥哥立刻告状。

“爸，你看念初。我找她借点钱买钻戒，她非逼着我还以前的旧账。”

爸爸看向我，眼神里透着失望。

“念初，你最近脾气是越来越怪了。”

“一家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哥有困难，你搭把手，非得斤斤计较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陈芝麻烂谷子？”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我的血汗钱。”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难看的脸色。

拿出手机，调出当时的转账记录。

“六万，加上今天的这八万。你要是想借，行。”

“打欠条，算利息，白纸黑字写清楚。”

哥哥瞪大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怪物。

“你疯了吧？你跟我算利息？”

妈妈也气得直拍胸口。

“家门不幸啊，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冷血的东西！”

我没有退缩，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如果我不冷血，我的血早就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快递员抱着一个巨大的扁平纸箱站在门口。

“沈先生家是吧？你们定制的家庭照片墙到了。”

妈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

她赶紧走过去签收。

“哎呀，终于到了，快拆开看看。”

纸箱被打开。

里面是一组精美的实木相框，拼成一个心形。

最大的一张照片放在正中间。

是去年冬天，他们四个人在北海道滑雪的合影。

爸爸妈妈站在中间，哥哥和妹妹一左一右靠着他们。

每个人都穿着鲜艳的滑雪服，笑得无比灿烂。

照片下面，刻着一行花体字：相亲相爱一家人。

我看着那张照片。

那次去北海道，正好赶上我负责的项目上线，我在公司连熬了四个通宵。

他们走的时候，甚至没有问我一句要不要改期。

“真好看。”妹妹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下来，摸着相框。

“妈，咱们把它挂在客厅正中间的墙上吧。”

爸爸点点头。

“行，就挂那儿，一进门就能看见。”

哥哥把相框抱起来。

“我去拿工具。”

他们三个人围着那面墙，比比划划，商量着挂在什么高度最合适。

没有人觉得，这个被称为“全家福”的照片里，少了一个人。

也没有人记得，刚才因为钱爆发的争吵。

我站在茶几旁，看着这一幕。

这面墙，这个家，连一条缝隙都没有留给我。

我转身往楼上走。

“明天下午六点前，把六万块钱转我卡里。”

我没有回头。

只留下这句冷冰冰的话。

背后传来妈妈的叹息声。

“真是长大翅膀硬了，越发小心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