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狐狸精,章铭知道却还是娶了我。成婚十年,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我以为我们能白头偕老。直到他的青梅病重归家那天,他让我用狐尾救她一命。我和他说,
再断一尾我可能会死。他不以为然。「苏清月,你不过就是少一条尾巴,可婉儿只有一条命,
没了就是没了。」他一直以为我有九条尾巴可以救九条命。可他不知,
九尾狐的尾巴少于半数是会魂飞魄散的。01成婚这十年来,我陪他从王爷走到太子,
一共少了四条尾巴。每条尾巴,都是为了章铭。为了救他,为了救他在意的人。
虽然忍受着断尾彻骨之痛,好在章铭心里只有我。章铭得势之后,
虽然也有不少朝中大臣往他府中塞人,不少年轻的小姑娘投怀送抱,可他看都不看一眼。
还总说:「我与清月相伴多年,情谊深厚,她多次舍命救我,不可辜负。」但是,
在我们成婚十周年这天,他没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坐在窗前,
独自喝着我们成婚当天一起埋下的女儿红。想必当时「同饮一碗酒,此生到白头」的约定,
他早就忘了吧!不然怎么会从天亮到天黑,迟迟不归。
他的贴身侍卫和我说:「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可我心里清楚,
是因为林婉回来了,他要守着她。林婉是尚书府的千金**,两人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皇帝也有意赐婚。只是后来造化弄人,章铭坠马意外失明,林婉也远嫁安王。
听说她这次身染恶疾,是被夫君休弃回府。也是个遇人不淑的可怜人。
刚听说她从北地回来的时候,章铭显得格外平静。只淡淡地「哦」了一声,就继续给我捂手。
那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常常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稍微吹点寒风,
就会高热好几天。说来可笑,一个修炼百年的狐狸精,身子竟比人类还弱。章铭怕我受寒,
总是把我的手捂在心口。他说:「这颗心是为你而跳。」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我。
可是后来,就变了。他甩开我的手,让我别这么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她已经够可怜了,
苏清月,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看我红着眼,失望地看着他。他自知语气太重,
理了理我的鬓角。「没事就好好养病,别整天胡思乱想。」可我哪里是胡思乱想?
他分明是又要娶妻了。02太子府一切如故,可我从丫鬟小厮的只言片语中猜出了真相。
章铭买下了太子府隔壁的宅子,他要娶林婉。「太子殿下和尚书府**三日后就要成婚了,
我趁着去送喜服的时候偷偷瞧了一眼,那宅子布置得喜庆极了。」「是个二嫁妇,
又身染重病,这样太子殿下都不嫌弃?」「那必定是情根深种,还是殿下亲自下聘求娶的。」
「嘘!小点声!别让里面那位听见了,殿下不想让她知道。」他们的窃窃私语,
清晰地传入耳中。这一刻,我无比痛恨我这灵敏的听力。夜里,落了雪。
我蜷缩在冰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太疼了,疼到骨子里。不仅是断尾处的伤口,
连心也一抽一抽地疼。深夜,章铭还是回来了。他带着满身寒气,从背后抱住了我。
一股浓郁的药味将我笼罩。「清月,你救救她好不好?」心一下沉到谷底,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看我不接话,他继续开口,一字一句像在我心上划口子。
「你不是还有五条尾巴吗?」连日来的委屈无助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凭什么?
我凭什么要救她?」章铭一把松开我,语气冷戾。「苏清月,你不过就是少一条尾巴,
可婉儿只有一条命,没了就是没了。」我僵在了原地,心口涌出一阵强烈的酸涩。
他之前不会这么对我的。那时他的眼还瞎着,却因为我一句「想吃核桃杏仁酥」,
他便背着我一遍遍摸索尝试,手上被烫出大大小小的水泡也一声不吭。
我心疼得红着眼给他上药,「外面又不是买不到,何必遭这个罪?」他当时是怎么答来着。
「清月姑娘这样好,值得。」便是那一刻吧,动了心,乱了情。这些年他从未对我发过脾气,
反而是万千宠爱,有求必应。
就算朝堂上有人用太子无嗣、太子妃身份不明、无德善妒攻讦他,他依旧对我死心塌地。
可现在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居然吼我。章铭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赶忙握住我的手。「清月,
对不起,我就是太着急了。」我撇过头,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他轻柔地拭去我眼中的泪珠,
眼中的疼惜不似作假。「我的好清月,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话音落地,
一个丫鬟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太子殿下,林姑娘他又晕倒了。」03章铭没有半刻停留,
连伞都没撑就走了。寒风侵袭而来,冷得我忍不住打寒颤。突然就想家了,
想起了爷爷、想到了漠北,还有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一夜无眠。第二日,
我便向他提了和离。章铭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清月,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了?」我把和离书推到他面前。「既然你决定要娶林婉为妻,
我愿意让出太子妃的位置成全你们。」他惊诧地抬头,似乎疑惑我为何会知道?也是,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要新娶,只独独瞒着我。可笑我竟还守着、盼着,
期望他能回心转意。看我语气坚决,像是早已下定决心。章铭满脸慌乱,
低声下气地求我:「清月,你别开这种玩笑。你要是介意,婚礼也可以取消。」
「成婚本意就是为了给婉儿冲喜,想让她能早些痊愈,我心里的人一直都是你。」
章铭不仅撕碎了和离书,还杖毙了好几个丫鬟小厮。尽管我再三求情,
反复强调她们没有透露消息给我,他还是一意孤行。他说:「太子府不养叛徒,
以后乱嚼舌根就是这个下场。」凄厉的哀嚎声一直持续了几个时辰,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
章铭就坐在我的对面,可我好像彻底看不清这个人了。婚礼取消了,
章铭想让我救林婉的念头却还在。他总是会一脸疲惫地来到我的院子,给我揉肩捂脚。
絮絮叨叨地说许多以前的事。可说着说着他就会提起林婉,说林婉小时候有多调皮,
说她总抢自己的糕点和糖葫芦。说他们一起骑马打猎,一起游历民间的那些时光。
十句话总有八句话都是关于她,语气中满是遗憾。记忆中那个活泼好动的少女,
成了如今病恹恹的模样。章铭只怕是心疼坏了。所以,他才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求我。「清月,
你可怜可怜他,你救救她。」「若我说我会因此丧命呢?」章铭牵着我的手,
笃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修炼百年妖力深厚,之前不都平平安安过来了吗?」
「顶多会虚弱难受一段时间,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找寻最珍贵的药材。」可他似乎忘了。
他恢复光明那天,曾对着我发过誓。说这辈子再也不会让我受到伤害,
说我就是他此生的唯一挚爱。可后来我伤了一次又一次。害怕他愧疚自责,
明明疼得死去活来,却还是苍白着脸安慰他:「没事,我恢复能力强,
休养一段时间就无碍了。」所以,他才以为断尾是小伤,以为我不会流血,不会痛。
见我沉默不语,章铭继续自顾自地安排。「清月,你休养休养,这个月十五是个黄道吉日,
到时候我带你去林府。」这个月十五!这样算来,我只怕还有五天好活。
04原本我还想跑来着,可章铭的心思实在是缜密。他在我院中增加了三倍守卫,
现在的栖梧院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更何况伤势未愈的我呢!我被困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
成为了一只待宰的羔羊。千百年来,人与妖向来是势不两立。在所有人眼中,妖就是恶的,
会带来苦难与灾祸。可他们又贪图妖的寿命与妖力,于是诛杀、圈禁、利用。
贪婪滋生了罪恶。听爷爷说我母亲也是一只妖,父亲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两人一见钟情,
坠入爱河。刚开始也是夫妻恩爱,只是在知晓我母亲的身份后,父亲就起了别的心思。
他把年轻貌美还怀着孕的母亲送给七十多岁的御史,就为了换一条步步高升的仕途。
御史想求长生,所以换着花样地折磨母亲。母亲拼死逃出,但早已心如死灰。生下我之后,
就撒手人寰了。爷爷总是告诫我:「人妖殊途,千万不要迷失自我,步了你母亲的后尘。」
可我从小就执拗,常常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后来,我遇见了章铭。
他从猎人设置的陷阱里救了我,把我养在身边。逢人就炫耀,
说自己捡了一只极通人性又漂亮的狐狸。皇帝斥他玩物丧志,他也没丢弃我。一晃多年,
直到他坠马失明,爹不疼娘不爱,受尽欺凌,一个人在冷宫自生自灭。我才明白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上了他,对他的事我没法坐视不理。为了章铭,我先后断了四条尾巴。
可他知道我身份后,没有把我献给陛下,也没有囚禁圈养。而是娶了我,对我万般宠爱。
尽管我是一只妖,尽管他贵为王爷。于是,我就想,爷爷说的话也不全对。
我没有遇到父亲那样的负心汉,我找到了一个值得托付的良人。他是真心实意地爱我。
可现在,那个说此生只爱我一人的男人,绑着我去了林府,林婉的床前。
只见她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瘦小娇弱。闭着眼,蹙着眉,万分惹人怜爱。章铭摒退左右,
屋内只留了四个人。林婉、他、我,还有一个留着白胡子的大叔。他割开我手上的绳索。
看着上面挣扎留下的一道道血痕,眼中溢满了心疼。我想要抽出手腕,却没能挣开。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声音温柔。「清月,别害怕,很快就不痛了。」可我一直都很痛。
为他换眼睛的时候很痛,为他挡箭的时候很痛,为他解毒,
为他拯救感染疫病的百姓时都很痛。我都快痛死了。「我不想再断尾了,章铭,
你自己亲口说过的,说不会让我再受伤害。」「苏清月!」他语气坚决,带着几分不耐。
「你乖点,别让我为难。」「为了你我忍着父皇的责骂,承受着兄弟们的嘲笑,
我天天陪着你,努力护着你,你怎么就不能体贴懂事一点呢?」我苦笑一声,
内心最后那点期望也破灭了。看我迟迟不幻化出尾巴,章铭终于忍不住了。他脸上失望尽显,
眼中的阴鸷像是一把利剑穿过我的胸膛。「清月,这是你自找的。」「大师动手吧!」
05白胡子大叔一步步逼近,从背后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铭文刀。血腥味扑面而来。
杀气如此浓郁,不知沾染了多少同族的鲜血。章铭为了他的好青梅,还真是煞费苦心。
竟还请了捉妖师。看得出来人是有些真本事的,一道锁妖绳就让我不能动弹。要是之前,
挣脱区区锁妖绳自是不在话下。可现在的我,妖力只剩三成,上次断尾的旧伤还未痊愈,
就算我鱼死网破也没有逃出生天的可能。捉妖师口中念念有词。在铭文的作用下,
我开始头痛欲裂。就好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脑海里撕咬。看我惨叫连连,
章铭终于露出些许不忍。「大师,她会没事的吧!」捉妖师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嗤笑一声。
「这些孽畜惯会装模作样,我还没动手,这副模样不过是她装的罢了,
正是关键时刻殿下别心软。」章铭咬了咬牙,哑着嗓子道:「继续吧!」
我挣扎翻滚着跪在地上求他:「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放过我。」
他却一根一根掰开我拽着他衣袍的手指,狠心地偏过了头。酷刑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我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发丝凌乱地糊在脸上,身后的尾巴也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
本该蓬松如云、灵动飘逸的九条尾巴,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五条。它们黯淡、杂乱,
毫无生机地耷拉在地。此刻,林婉却悠悠转醒,一脸惊诧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章铭脸上闪过一抹喜悦,「婉儿,你感觉怎么样?」「我感觉好多了,
就是连累姐姐为我受苦。」她虚弱地倚在章铭怀中,看向我的眼神却无半分感激。
「她妖法深厚,寿命漫长,少条尾巴而已,无碍的,你不用太有负担。」
我恨恨地看着面前柔情蜜意的两人,心中涌现出铺天盖地的悔意。我错了!错得离谱!
章铭安抚好林婉,踱步到我面前,用帕子轻柔地拭去我额头的冷汗。我冷笑一声,
语气决绝又冰冷。「滚!」他爱怜地摸了摸我尾巴上光秃秃的断口。「大师,你轻点,
别让清月太疼。」锋利无比的铭文刀落下,剧烈的疼痛袭来,几乎要将我吞没。
我死死咬住嘴唇,咬得血肉模糊。身后一股股鲜血涌出,我能感受到生命也在一点点流逝。
可章铭却捧着血迹斑斑的尾巴,吩咐厨房赶紧去熬药。在这一刻,
我的心底忽然腾升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恨意与痛楚,密密麻麻遍布全身。
直到看见我逐渐虚弱的呼吸,还有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他才终于觉察出几分不对劲。
「大师,你快止血,我怎么感觉她不太好。」我的身体变得透明,开始一点点消散。
章铭眼中开始弥漫出巨大的恐慌,好似才想起我和他说过,再断一尾我会死。他扑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