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
4
我的声音通过大功率音响在半空中炸开。
声音大得连脚下的地砖都跟着发颤。
上一秒还喧闹非凡的迎宾广场，像是被人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错愕地盯向校门外的方向。
我拎着那个沉甸甸的黑音响，大步跨过伸缩门旁边的通道。
径直走到花坛前面的空地。
手臂猛地往上一扬。
“唰”的一声。
将那面一米五宽的卷轴大锦旗展得平平整整。
大红底色，明黄大字。
借着校门口的路灯，上面的内容一览无余。
赠：外卖神偷，感谢学长跟野狗抢饭。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成了一堵人墙。
我把音响的麦克风凑到嘴边，声音清脆响亮。
“今天下午，贵校的陆子昂同学亲口发消息告诉我。”
“他点的那份价值三百块的外卖，半路掉进了下水道，全被野狗啃得干干净净。”
我顿了顿，目光直视人群中央的主桌。
“我是做餐饮的，赚多赚少是小事。”
“但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饿肚子！”
“这份救济粮和表彰锦旗，我今天必须当面送到！”
无数台手机的摄像头，齐刷刷地举了起来。
聚光灯的中心。
陆子昂手里那只用来敬饮料的纸杯，“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他刚才还在高谈阔论。
现在，那张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白得像我手里握着的塑料旗杆。
他旁边的苏瑾愣住了。
女孩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锦旗的那排大字上。
“跟野狗抢饭”。
坐在中间的辅导员本来还带着笑。
等看清锦旗上的内容，他猛地低头，扫了一眼桌子上摆在正中间的外卖包装盒。
上面我们“绿野轻食”的标志清清楚楚。
辅导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
“陆子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子昂额头上的冷汗，肉眼可见地往下滚。
他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撞开身后的折叠椅，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人群。
他冲到我面前，一把按住锦旗的下摆。
“你干什么？！”
他压低了嗓音，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珠子都发了红。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半个字也没说。
可我越是不出声，他眼底的惊恐和慌乱就越掩饰不住。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把我往广场侧面那条没有路灯的林荫道拽。
“你是不是疯了？！”
“有话跟我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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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里没有路灯，光线很暗。
刚避开广场上那些探究的视线，陆子昂就猛地甩开我的胳膊。
“你发什么疯？！”
我揉了揉手腕，静静地看着他。
陆子昂急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你要钱我给你！”
“差评我马上叫人删掉！”
“你赶紧拿着你那块破布走人！”
我笑了。
“删差评就完事了？”
陆子昂愣住。
“那你想怎样？”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连带一支笔，拍在旁边的长椅上。
“把字签了。”
他低头一看，五官当场扭曲。
纸上列得清清楚楚。
陆子昂承认利用虚假理由申请仅退款。
承认雇佣水军对绿野轻食进行恶意差评攻击，并实施敲诈勒索。
承诺即刻撤销所有不良评价，并承担商家的实际营业损失。
陆子昂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气极反笑，作势要把纸揉碎。
“你让我签认罪书？这不可能！”
我一脸无所谓。
“随你。”
我晃了晃手机屏幕。
“我只是来送个外卖，顺便去问问你们辅导员，为什么被狗吃了的饭，会好端端地摆在他的桌子上。”
“顺便让他听听，你是怎么录音威胁商家的。”
陆子昂的脸瞬间灰败下去。
不远处，苏瑾的声音传了过来。
“子昂，你在那边干嘛？老师问到底怎么回事！”
陆子昂猛地回头，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脸。
“没事！一点误会！马上解决！”
他转过头，狠狠盯着我。
僵持了不到半分钟。
他一把抓过笔，在纸的右下角重重划下自己的名字。
陆子昂。
写得歪七扭八。
我把协议收好，妥帖地放进口袋。
“差评。”
他脸色铁青地按住语音键。
“别刷了。”
群里估计有人追问。
他咬着后槽牙发狠。
“少废话！赶紧把所有的低分评价都给我撤掉！”
我点开外卖后台。
三条。
八条。
十五条。
恶评一条条消失。
评分停止了下跌。
我心口一直堵着的那股气，终于顺畅了。
陆子昂恶狠狠地瞪着我。
“事情结了。”
“凑合。”
“那你还不赶紧滚？”
我慢条斯理地把大喇叭重新拎在手里。
“急什么，我的大餐还没派发完毕。”
他气得声音直抖。
“你耍老子？你明明答应过签字就闭嘴的！”
我点开手机屏幕，晃了晃刚才一直亮着的录音界面。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走了？”
“你！”
我打断他。
“我只答应不拿大喇叭喊。”
“能不能闭嘴，看你表现。”
陆子昂眼神阴冷。
“你敢耍我，我绝对让你在大学城混不下去。”
我把录音保存，屏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陆副主席，恐吓商家第三次。”
他立刻闭紧了嘴。
我俩一前一后重返长桌旁。
苏瑾望着我，眼里满是探究。
陆子昂手脚僵硬地拉开椅子坐下。
辅导员指了指桌上的外卖盒。
“到底什么情况？”
陆子昂如坐针毡。
“一场误会罢了，老师。”
“商家弄错了单子，刚解释清楚了。”
我隔着桌子看向他，语气悠哉。
“对，他认错的态度很端正。”
苏瑾的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她并不迟钝。
送锦旗上门的女老板。
额头直冒虚汗的现任男友。
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她放下手里的饮料，直截了当地向我发问。
“老板娘，你刚提起的那个抢饭吃的小偷，到底怎么回事？”
6
苏瑾嘴角的笑意彻底消失殆尽。
陆子昂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堪来形容了。
他硬生生挤出一丝假笑，试图强行岔开话头。
“这种市井八卦有什么好听的。小瑾，你之前不是看中了一个大牌包吗？咱们聊聊周末去专柜看包的事。”
苏瑾根本没接他的话茬。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我。
“老板娘，你接着往下说。”
坐在主位的辅导员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我也挺好奇的。”
陆子昂彻底急了。
“老师，今天可是咱们学校校庆的好日子，听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旁边一个平时爱巴结他的干事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外面做生意的人嘴里能有几句实话，学姐你别搭理她。”
苏瑾冷冷地扫了那个干事一眼。
“我让你说话了吗？”
干事立刻闭了嘴。
我拉过一张空椅子，不紧不慢地落座。
“其实也没多大事。”
“那个男生在我们店点了一份三百块钱的派对套餐。”
“地址填的是东校区，备注里还特意写了，聚餐用的。”
苏瑾的眼神猛地变了。
她今晚吃的这顿饭，就是这个配置。
我继续往下说：
“外卖小哥前脚刚把餐送到他手里。”
“后脚，他就立刻在后台点了仅退款。”
陆子昂“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闭嘴！”
我抬起眼皮看他。
“你喊**什么？”
陆子昂咬着牙，手藏在桌子底下，屏幕幽幽地亮着。
【你敢把事抖出来，我跟你没完。】
他气得连呼吸都粗重了。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心里冷笑。
我就是想让他也尝尝，被人掐着脖子要挟是什么滋味。
他不是最喜欢拿差评毁人饭碗吗？
那我就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辅导员见陆子昂一直低头玩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陆子昂，你到底在干什么？”
陆子昂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没、没什么老师，有个赞助商发消息......”
苏瑾突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把手机给我。”
陆子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小瑾，你要干嘛？”
“给我。”
“小瑾，别闹了，这么多学弟学妹看着呢。”
“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意。
陆子昂紧紧攥着手机，怎么都不肯松手。
辅导员沉下脸，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陆子昂，拿出来！”
陆子昂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把手机递了过去。
苏瑾一把夺过来，直接点开了微信界面。
他想扑过去抢，被旁边的几个男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肩膀。
苏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对话框。
【住口！】
【别他妈再说了！】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姐，求你别说了......】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出声。
她继续往上翻聊天记录。
越往上翻，她那张精致的脸就越苍白。
直到她翻到了那句嚣张的威胁。
【不退我找几十个人，天天给你刷一星。】
【让你的店在大学城开不下去！】
再往上，是一张外卖后台的截图。
退款理由那一栏，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骑手送到半路掉下水道里了，全被野狗啃了。】
苏瑾的指尖猛地僵住了。
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仿佛不认识它们一样。
整个迎宾广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子昂张了张嘴，声音发着颤。
“小瑾，你听我解释......”
苏瑾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桌子正中间的那堆轻食包装盒上。
“野狗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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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字，在安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陆子昂嘴唇哆嗦着。
“不是，小瑾，你听我说。”
“外卖平台退款必填一个原因，我就随便那么一划，真没别的意思。”
苏瑾把手机重重拍在桌面上。
“随便划？”
“你随便把大家正吃着的饭，说成是被野狗啃了的残羹冷炙？”
辅导员的脸色已经铁青。
“陆子昂，你到底干了什么勾当！”
陆子昂还在试图挣扎。
“老师，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她这家店的东西不干净，我才......”
我没给他继续编故事的机会。
我直接走到旁边负责放资料的电脑前，拔下U盘，接上我的手机数据线。
随手一划，将屏幕画面直接切到了后方的大幕布上。
“既然陆副主席记性不好，我帮你按顺序理一理。”
我点开第一段录屏。
“今天下午五点五十分，你们的一位大一学弟在学校论坛发了条帖子。”
“照片里，大家正开开心心地分着我们店的派对餐，配文是感谢陆学长请客。”
“照片里的包装盒、餐品，连外卖小票上的单号都拍得清清楚楚。”
我又点开退款申请的截图。
“可就在这篇帖子发出去的十分钟前，陆同学却在后台提交了全额退款。”
“理由是，骑手送到半路掉下水道里，全被野狗啃了。”
然后是私信界面的录屏，我直接点击播放了那段六十秒的语音。
“我拒绝退款后，他发语音威胁要找人刷差评、发避雷帖，让我在大学城混不下去。”
“紧接着，三十五条一星恶意评价就涌进了我的店铺。”
“随后，他发私信要求我原单退款，外加一千块钱精神损失费，才肯撤差评。”
我看着面如土色的陆子昂。
“陆同学，我说错了吗？”
他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个刚才还帮腔的干事，这会儿脸涨得通红，默默把面前的沙拉盒子推远了。
辅导员气得手都在发抖。
“陆子昂，你刚才敬酒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你说这是你**大半个月赚来的血汗钱？”
苏瑾自嘲地笑了一声。
眼眶却红了。
“你不是说，怕大家吃不好，特意挑了附近最贵的一家轻食店吗？”
陆子昂不敢抬头看她。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才签好的纸。
“这是他十分钟前在小树林里签的认罪书。”
“承认虚假退款、雇水军刷差评、敲诈勒索，并承诺赔偿商家损失。”
“我就是想让在座的各位学弟学妹，还有老师看看，这位满嘴仁义道德的学生会副主席，为了掩盖一个谎，能用多龌龊的手段去抹黑别人。”
辅导员接过那张纸，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好。”
“真是太好了。”
他转头看向陆子昂。
“**？”
陆子昂浑身一僵。
“老师？”
“你说你没日没夜地做家教赚生活费。”
辅导员盯着他。
“证明呢？”
陆子昂嘴唇动了动。
“在、在宿舍的电脑里。”
辅导员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凯，你们宿舍那个陆子昂，平时都在哪做**？”
广场上一片安静。
几秒后，电话那头的声音顺着免提传了出来。
“**？老师您开玩笑吧。”
“他天天在宿舍打游戏，哪做过什么**啊。”
辅导员闭了闭眼。
“那他平时花销哪来的？”
对面冷笑了一声。
“还能哪来的，用经费报销，剩下的全靠他那个富二代女朋友倒贴呗。老师，您问这个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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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员重重地按下了挂断键。
迎宾广场上静得可怕。
苏瑾没有掉眼泪。
她就那么定定地注视着陆子昂。
眼底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看得人浑身发毛。
陆子昂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拉她的衣袖。
“小瑾，你听我解释。”
“我是因为太在乎你了。”
“你家里条件那么好，我怕周围人说闲话，才稍微夸大了一点自己的情况。”
“我以后肯定改，我保证。”
苏瑾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手。
“你在乎我的方式，就是拿我的钱去充大款？”
陆子昂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旁边那个刚才推开沙拉盒的干事忽然站了起来。
“老师，既然今天说到这了，我也憋不住了。”
他指着陆子昂。
“陆学长平时让我们去打印社团活动海报，从来不给钱，全让我们自己垫付，说月底统一报销，结果一拖就是一学期。”
有人带了头，另一个男生也忍不住跟着开口。
“他平时张罗出去聚餐，到了结账的时候不是说没带手机，就是让苏学姐去买单。”
辅导员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陆子昂。”
“你作为学生会副主席，就是这么起带头作用的？”
他指着桌上那些所谓的庆功宴残局。
“社团的账目，明天一早全部交到办公室，一分钱都不能差！”
陆子昂面如死灰。
他还想找借口。
“老师，那些账......我是打算明天就补上的。”
苏瑾深吸了一口气。
“不用补了。”
陆子昂猛地抬头看她。
“小瑾？”
苏瑾看着他，眼神清明得没有一丝杂质。
“上个月你以电脑坏了为由，从我这里拿走的两万块钱。”
“还有这半年来，我替你代付的每一笔账单。”
“明天我会拉个详细的流水发给你。”
“咱们俩的事，到此为止。”
陆子昂彻底崩溃了。
“小瑾，你不能这样啊！”
“就因为一份外卖，你就要跟我分手？”
“我这不也是为了给社团省钱吗！”
我听得直摇头。
就因为一份外卖？
为了省钱？
所以偷窃、白嫖和敲诈勒索，在他眼里成了理所当然的手段？
苏瑾转过头，看向我。
“老板娘，那面锦旗还在旁边吗？”
我点点头。
“在。”
她语气平静得出奇。
“麻烦你把它拿过来。”
陆子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小瑾！你想干什么？！”
苏瑾一字一顿地回答他。
“既然你这么喜欢白吃白拿。”
“那这份你凭本事抢来的荣誉，我当然得亲自给你颁发。”
9
那面大红锦旗最终被展开在了广场正中央。
烫金大字直愣愣地冲着陆子昂。
赠陆副主席：空手套白狼，白嫖第一名。
广场周围的学生围了一圈，谁也没敢出声。
毕竟辅导员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
苏瑾把那份打印出来的社团流水账单拍在锦旗底下。
她看着陆子昂，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这个人，我也嫌恶心。”
陆子昂还想去抓她的手腕，被旁边几个平时看不惯他的男生直接挡开了。
他灰溜溜离开广场的时候，背影佝偻，显得滑稽又可笑。
半小时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副主席。
半小时后，他成了被一面锦旗钉在耻辱柱上的笑话。
我刚才切屏幕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苏瑾和辅导员的脸。
投在大幕布上的，只有那面锦旗、退款截图、陆子昂签字的认罪书，以及他亲口承认找人刷差评的录音。
当天夜里，外卖平台的专员介入了。
三十五条一星差评被系统统一清洗。
陆子昂的账号因为恶意售后，直接被平台封禁。
大学城商家群里陆续有人冒泡。
之前那个被坑过的奶茶店老板发来一个大红包。
“老板娘，我今晚终于能痛快喝两杯了。”
文印店的老板最爽快。
“下次要是还需要做锦旗，直接找我，不收钱。”
我回他：
“心领了，但这玩意儿做一次就够折寿的。”
第二天，这件事在学校论坛彻底爆了。
飘红的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夺人眼球。
“震惊！副主席谎称外卖喂狗申请退款。”
“硬核老板娘带锦旗大闹庆功宴。”
“软饭硬吃现场翻车实录。”
评论区盖起了高楼。
“拿女朋友的钱装阔，拿社团的钱中饱私囊，连三百块的外卖都要白嫖，绝了。”
“锦旗送餐，年度最佳外卖体验。”
“别说店家做事绝，是这男的先不当人。”
“下水道和野狗不背这个锅。”
当然也有人在帖子里杠我。
“逼着学生签认罪书，这不是变相恐吓吗？”
我半句废话没多说，直接把完整录屏和那张纸的**版甩了上去。
视频里清清楚楚。
是陆子昂先放话要找人刷差评、发避雷帖、让我在大学城混不下去。
我当场反击，是为了逼他承认恶意抹黑并撤销差评。
那份认罪书里根本没有任何天价赔偿。
只有按原价补齐餐费、配合平台调查、停止骚扰。
我在帖子底下跟了一条回复：
“骗子可以随便编故事，我们做生意的必须留底牌。”
“正常的售后我绝对负责，恶意的白嫖我绝不惯着。”
这番话发出去之后，我的轻食店彻底火了。
不是那种看热闹的虚假流量。
是后台实打实往外冒的订单。
有学生下单时特意备注：
“老板娘，放心送，我们寝室楼下绝对没有野狗。”
有人写：
“卡片上帮我写一句：愿天下没有姓陆的白嫖怪。”
还有不少人专门跑到店门口，对着我连夜挂出去的那块小黑板拍照打卡。
本店接受一切合理售后。
漏发、撒漏、异物，我们赔偿到底。
虚构下水道、野狗截胡、差评威胁，恕不接待。
店里的**小妹每天在前台打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老板娘，早知道锦旗这招这么管用，咱们开业的时候就该......”
我瞪了她一眼。
她赶紧捂住嘴。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苏瑾后来单独来过一次店里。
那天下午她没化妆，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整个人看着比那天在广场上轻松多了。
她点了一份招牌牛肉牛油果沙拉。
我问她还要不要加点别的。
她摇摇头，说一个人吃足够了。
“以前总觉得，替他把什么都安排好就是体贴。”
“现在才明白，及时止损，也是一种福气。”
我顺手给她多加了一份烤南瓜。
她扫码付款的时候，忽然抬起头笑了。
“老板娘，谢谢你啊。”
“要不是你那天把事情抖出来，我还不知道要当多久的冤大头。”
我擦着吧台，摆了摆手。
“别谢我。”
“谢他自己把路走得太绝。”
苏瑾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说，陆子昂后来又去宿舍楼下堵过她。
先是卖惨求复合。
看她不吃这一套，就开始算细账。
恋爱期间他买过的两杯奶茶、一次电影票、半包零食，全列了清单让她还钱。
甚至连那天掉进下水道的“三百块外卖”，他都算在了苏瑾头上。
我听完手里的抹布都停了。
“我把我给他买的电脑、垫付的球鞋、还有帮他报销的那些社团烂账，全拉了个Excel表格发了过去。”
“最后核对完，他还倒欠我三万四千五。”
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悟性真高。”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名师出高徒嘛。”
从那以后，陆子昂再也没在大学城的美食街出现过。
听说他因为作风问题和社团账目不清，被学校直接撤了职，还背了个大过。
他那些平时跟着他混吃混喝的干事，看他彻底翻了车，谁也不肯借钱给他填窟窿，天天在宿舍孤立他。
最好笑的是，他后来去外校参加联谊，人家女生在论坛里一搜，第一条就是那个锦旗视频。
现在整个大学城都给他起了个外号。
“野狗退款哥。”
我听到这个八卦的时候，正在后厨切着圣女果，笑得差点一刀切到案板上。
**小妹凑过来，一脸好奇地问我：
“老板娘，你说像他这种极品，以后还能骗到愿意给他倒贴的女孩吗？”
我把切好的果子装进沙拉盒，顺手挑出了一颗干瘪发烂的，精准地丢进垃圾桶。
“谁知道呢。”
我扯过纸巾擦了擦手，抬头看向店外来来往往的年轻面孔，阳光正好。
“不过，人生这笔账，从来都是平的。”
“他总以为自己能空手套白狼，把别人当傻子。”
“其实他早就把自己的名声、底线和尊严，连本带利地全赔进去了。”
我笑了笑。
“一个习惯了白嫖的人，早晚也会被这个世界‘仅退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