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刺穿着单薄的衣衫。林小满抱着女儿，站在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茫然四顾。哥哥林大壮冰冷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像一块沉重的冰坨坠在心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娘家这条路，彻底断了。怀里的女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痰音的哼唧，小脸在她胸前蹭了蹭，又沉沉睡去。那点微弱的依赖和温暖，是此刻唯一支撑她站下去的力量。

“宝宝，”她低下头，用冻得发麻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女儿的额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妈妈一定……给你找个地方。”她说的“地方”，不再是遮风挡雨的屋檐，而是一个能接纳她、教育她、哪怕只是暂时收容她的地方。幼儿园。这个念头在绝望的废墟中顽强地冒了出来。女儿需要照顾，而她需要工作。没有工作，她们连下一顿奶粉都买不起。

希望的火苗微弱地燃起，驱使着她迈开沉重的脚步。她开始沿着街道，一家一家地寻找那些挂着彩色招牌、画着卡通图案的幼儿园。每走近一家，她都要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因疲惫和寒冷而佝偻的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第一家幼儿园的门卫室，隔着玻璃窗，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在织毛衣。林小满鼓起勇气敲了敲窗。

“什么事？”女人抬起头，眼神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您好，”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想问问，咱们幼儿园……收不收孩子？”

“多大的？”女人放下毛衣针，打量着她和她怀里的襁褓。

“刚……刚满月不久。”林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满月？”女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开什么玩笑！我们收的是三岁以上的幼儿班！这么小的孩子，还是吃奶的娃，我们怎么带？找保姆去！”说完，不耐烦地挥挥手，重新拿起了毛衣针。

第二家幼儿园的园长办公室稍微客气些。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园长听她结结巴巴说完情况，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孩子看起来很安静，”园长说，“不过，我们园里孩子多，老师精力有限。这么小的婴儿，需要全天候的特殊护理，我们……”她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恐怕没有这个条件。而且，您也说了，孩子可能……嗯，发育有些迟缓？我们老师没有这方面的专业资质，万一出了状况，谁也担不起责任。您还是去专门的福利机构或者康复中心问问吧。”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个遥远的、听起来就很昂贵的康复机构名字。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拒绝的理由大同小异。年龄太小，需要特殊护理，园里没有条件，老师没有经验。每一次被拒绝，林小满都感觉心口被剜掉一块肉。她抱着女儿，站在那些色彩鲜艳、充满欢声笑语的幼儿园门外，看着里面健康活泼的孩子奔跑嬉戏，巨大的落差感几乎将她撕裂。女儿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绝望和环境的陌生，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断续的、带着喘鸣的哭声。

“不收特殊儿童。”第六家幼儿园的年轻老师语气直接而冷漠，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我们这里都是正常孩子，环境不适合。您别为难我们了。”

“不收。”

“不收。”

“不收。”

……

记不清是第几家了。那是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私立幼儿园，门口铺着光洁的瓷砖。林小满抱着哭闹不止的女儿，连日来的疲惫、绝望、屈辱和走投无路的恐惧终于冲垮了最后一道堤坝。双腿一软，她抱着女儿，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求求你们……收下她吧……”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我可以多付钱……我什么活都能干……只求给她一个地方……我……我得去挣钱……养活她……”她语无伦次，卑微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怀里的女儿被她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感染，哭得更加撕心裂肺，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剧烈地颤抖着。

路过的家长和孩子们投来惊诧、好奇、甚至带着点鄙夷的目光。幼儿园的门卫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尴尬和一丝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