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与刀锋

灯塔与刀锋

主角:陈默沈不言周黎
作者:香泫

灯塔与刀锋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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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裂痕屏幕上的数据流波动。沈不言盯着那三行算法片段,指尖敲了三次桌面。

“发布时间是昨天凌晨两点。”技术总监的声音发干。“注释的风格像教学演示。

”沈不言滑动平板,“变量命名的逻辑,这个递归函数的注释——‘保留原结构以便理解’。

”周黎站在窗边,手里拿着舆情报告,纸的边缘被他捏出褶皱。“不是泄密。

”沈不言关掉平板,“有人在学我们。学得很认真。”会议室里的人交换眼神。“发声明。

”沈不言站起身,袖扣碰到桌沿,“就说我们欢迎同行研究。但下次请教,可以直接发邮件。

”她走出会议室,周黎跟上来。电梯下降时他说:“泄露渠道查到了,

第三方代码托管平台的废弃仓库。”“追踪IP了吗?”“跳板服务器,在立陶宛。

”电梯门打开前,沈不言说:“调出最近三个月所有访问过公开案例库的IP,

做行为模式分析。”“您认为对方在预习?”“在复习。”沈不言走进车库,

“有人在用我的方法,验证我的方法。”---陈默站在捐赠墙前,看着刚贴上的卡片。

黑色钢笔字:“捐赠人:夜枭。用途:贫困生论坛服务器维护。附言:感谢所有匿名灯塔。

”卡片被图钉固定。“很特别的附言。”旁边有人说。陈默转头,看见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胸牌写着“言鼎公关,周黎”。“只是实话。”陈默说。“论坛运营了十一年。

”周黎看着捐赠墙,“创始人姓方。他定的规矩很奇怪——不接受实名捐赠。

”“匿名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孤独。”周黎说,“我老板常说,做这行最难的,

是说服别人相信数据的同时,不让他们觉得你冷血。”陈默的手腕动了动,

编程手表的表带边缘起毛。“您老板是沈不言女士?”“她今晚没来。”周黎放下酒杯,

“但她让我转告:学习别人的方法时,最好先理解方法诞生的场景。”记者挤过来,

话筒几乎戳到陈默脸上:“陈先生,您认为理性公关是否缺乏温度?”摄影灯打开。

陈默看见周黎退到人群外,拿出手机打字。“温度需要能量。”陈默对着话筒说,“而能量,

需要精准计算才能有效传递。”---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糊在鼻腔。

陈默看着缴费单:300,000。零太多了。妹妹陈露的未接来电七个。

最后一条短信是凌晨三点发的:“哥,王老板说再宽限一周。但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陈默打开合同扫描件。陆天雄的签名笔画很重,纸背凸起。

条款第七条:“乙方需在三个月内,使目标人物沈不言的专业信誉受到业内普遍质疑。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当铺柜台很高。陈默摘下手表推进去。“**版。

”老板用放大镜看表背编号,“七年前的产品。这是学生版吧?当年只发给编程竞赛获奖者。

”“能当多少?”“来源证明有吗?”陈默抽出泛黄的证书复印件。

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二等奖。获奖人姓名写着“陈默”,

“默”字最后一笔有点歪。“这只能证明你参加过比赛。”老板推回证书。

“表背编号和证书一致。”“证书可以伪造。”老板推出手表,“找当年的颁奖老师写证明。

”陈默收回手表。表壳凉。走出当铺,两个穿制服的人拦住他。出示证件:“派出所的,

接到举报,说你涉嫌持有赃物。”陈默递过手表和证书。警察用对讲机说了什么。

对讲机里女声:“编号查到了,是当年的奖品。但获奖人联系方式登记的是学校,

现在已经拆迁了。”“我需要联系当年的颁奖人。”“先跟我们回去做笔录。核实清楚后,

你可以联系主办方补证明。”警车后座门打开时,陈默最后看了一眼手表。

表盘反射出傍晚的天,云层厚,快下雨了。---周黎的电脑屏幕分十六个窗口,

每个窗口都是公司股权结构图。红点标注着陆天雄的名字。匿名邮箱打开。

附件是三十七页PDF,“关联交易风险提示”。他检查三次,确保所有追踪代码剥离。

发送前停顿七秒。邮件进入加密通道。周黎关掉电脑,从抽屉拿出另一个手机。

只存一个号码,备注“方老师”。他发短信:“第一步完成。陆已察觉。

”五分钟后回复:“守护者需知,触动蛛网时,蜘蛛会沿着丝线爬来。”周黎删短信,

放回手机。抽屉最里面铁盒里是一叠敬老院照片。最上面那张,

二十三个老人围着一个小男孩,男孩捧着生日蛋糕,插九根蜡烛。

照片背面钢笔字:“小黎九岁生日。张爷爷说,蜡烛要一口气吹灭,愿望才能实现。

我许的愿是:希望爷爷奶奶们永远健康。”字迹稚嫩。---扫描仪绿灯闪。

方守正把笔记本摊在玻璃板上,手按页脚,页脚在抖。整条手臂震颤。

第43页顾鸿儒笔迹:“今天不言问我,如果道德判断和技术判断冲突,该听哪个。

我没回答。因为我的答案,她自己会找到。”扫描仪嗡嗡响,红光从左移到右。肋骨钝痛。

昨天摔倒撞书架,今天早晨才发现呼吸深了会疼。医生说拍片子,方守正说不用。

“您这个年纪,摔倒不是小事。”“我知道。但有些事比骨头重要。”学生晚上九点到,

抱着军用级加密设备。他叫李岩,某科技公司CTO,

二十年前是方守正教的最后一届本科生。“老师,文件多大?”“两百个G。

”方守正指地上三个硬盘。“内容需要我看吗?”“不需要。你保证完整复制,加量子加密。

密钥单独给你。”李岩接线,设备运转。凌晨两点,进度条97%。方守正坐藤椅里盯屏幕。

绿光映脸上,皱纹很深。他眨眨眼。李岩的脸陌生。房间陌生。

窗外的树、桌上的紫砂壶、墙上的照片,都陌生。“你是……”方守正开口,声音干,

“谁来着?”李岩转头,手指停键盘上。“老师?”方守正摇头。疼痛从肋骨扩散到胸口。

他按胸口,低头看手上老年斑。“我在做什么?”李岩关设备,

走到面前蹲下:“您在备份文件。很重要的文件。”“什么文件?”“您说,

是十一年来一个论坛里所有人的成长记录。这些记录可能需要用来救人。

”方守正抬头看墙上钟。钟摆停,指针指三点十七分。“那个钟为什么停了?”“不知道。

我来的时候就这样。”方守正起身到钟前。伸手想拨指针,手抖得厉害,指尖碰不到。

李岩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指针拨到十二点。钟摆动一下,开始规律摇摆。滴答。

滴答。“我想起来了。备份完了吗?”“还差一点。”“继续吧。”他坐回藤椅。

窗外天发灰,快亮。肋骨还疼,但疼痛让他清醒。清醒地知道,下一次遗忘可能就真忘了。

第二章镜像沈不言坐高脚椅上,汗水沿脊椎流。对面椅子空着,名牌“夜枭”。

主持人第三次看表:“还有五分钟。”观众席坐满。

第一排穿蓝布外套的老太太捏手帕擦眼睛。沈不言记得她——三个月前化妆品过敏案受害者,

女儿脸部皮肤未完全恢复。侧幕动静。陈默走出来,没打领带,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坐下时编程手表露出来,表盘反光。“抱歉,路上堵车。”“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流程和台本不一样。主持人直接开大屏幕:“现场观众请拿出投票器。

接下来两位老师的每一个论点,你们都可以实时投票。”沈不言指尖在膝盖上收紧。

她没被告知这个环节。第一个案例出现在屏幕上:化工厂泄漏事件,数据图表,伤亡数字,

赔偿方案。沈不言准备好的讲稿在脑子里过一遍,但她开口说:“在展示这些数据前,

我想请各位看一张照片。”工作人员愣住。沈不言从平板调出一张图——小女孩背影。

站在医院玻璃门前,手贴玻璃上,外面灰色天空。“这是事发第三天我在医院拍的。

女孩七岁,父亲在泄漏中受伤。她问我:‘阿姨,数字能让爸爸好起来吗?’”观众席安静。

陈默看着她。表情没变,但手指敲了一下桌面。轮到陈默。他没看屏幕,

看向第一排老太太:“阿姨,您女儿最近怎么样?”老太太站起来,

手帕揉成一团:“脸上还有疤……夏天不敢出门……”“您收到赔偿金了吗?”“收到了。

但钱能买回我女儿的脸吗?”陈默转向观众:“这就是问题所在。数据可以计算赔偿金额,

但计算不出疤痕的代价。所以我们需要在数据之外,建立另一套评估系统——评估痛苦,

评估尊严,评估无法量化的损失。”投票器滴滴响。大屏幕上支持率波动。

沈不言看见自己支持率在降。她拿起话筒但没说话。想起化妆品过敏案那天,

老太太跪在她面前,她递过去的是风险评估报告,不是一只手。“我不同意。

”她的声音在演播厅里发干,“痛苦需要被看见,但管理痛苦需要秩序。

没有秩序的同理心是另一种暴力。”陈默笑了。不是嘲讽,像是认可。“沈老师,

您终于说出‘同理心’这个词了。”投票截止。沈不言49%,陈默51%。

离场时工作人员递水。沈不言没接,走向化妆间。镜子里女人脸色苍白,口红晕开。

她用纸巾擦掉,发现手抖。手机震动。周黎信息:“舆情监测显示,

您的最后一句‘秩序的同理心’被截成短视频,转发量上升。”她回复:“是好是坏?

”“有争议。但比‘冷血’好。”沈不言关手机,看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三十秒后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一页用红笔写:“如果母亲的病有数据模型,

我会选择看数据,还是握住她的手?”她没写答案。---讨债公司的人手臂纹青龙。

陈默被按墙上时,看见龙眼正对他。“资料呢?”按他的人口气有烟味。“在我办公室。

放开我,我去拿。”“你当我们傻?”另一个人说,手里拿陈露手机,屏幕亮着合影,

“让**妹去拿。你留这儿。”陈默摇头:“她不知道东西在哪儿。”“那就告诉她。

”电话拨通。陈露声音带哭腔:“哥?”“小露,听我说。我办公室第三个抽屉,

蓝色文件夹。交给这些人。”“哥你在哪儿?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我没事。照做。

”电话挂。青龙纹身的人松手,但挡门前。陈默活动手腕,腕表上有红印。时间慢。

墙上钟每一秒咔嗒。陈默数到第四百七十二下,手机响。不是陈露,是陆天雄。“陈默,

**妹在我这儿。还有蓝色文件夹。”“陆总,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合同第七条,

需要我念吗?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完成条款,**妹安全回家,手术费今天打。第二,

你可以报警,但警察找到她之前,我不敢保证那些人会做什么。”陈默握紧手机,

塑料外壳轻微咯吱。“我要听她的声音。”电话那头窸窣,然后陈露颤抖的声音:“哥,

我没事……你别……”电话被拿走。陆天雄说:“我给你三小时。

三小时后如果我没看到沈不言公司股价开始下跌,你知道后果。”忙音。

陈默靠墙滑坐到地上。地板凉。他看手表,秒针一跳一跳。三小时,一百八十分钟,

一万零八百秒。他开手机相册,找到截图。七年前论坛对话记录。

“灯塔”说:“生存是首要算法。在生存受到威胁时,道德算法可以暂时挂起。

”“默言”回复:“那挂起之后呢?怎么重启?”“灯塔”没回答。陈默截了图一直存着。

现在他看着那句话,手指在屏幕上悬很久。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号码备注“王警官”。

三个月前他帮这位警官处理舆情危机,对方说:“以后有事可以找我。”电话接通。

“王警官,我是陈默。我需要帮助,但我也需要你帮我传句话。

”---财务总监把报表推过来,手指点赤字。沈不言看数字:8,000,000。

“银行那边?”“都婉拒。说我们‘舆论风险过高’。有两家愿意,但利率年化18%。

”“高利贷合法版。”“可以这么说。”沈不言起身到窗边。楼下街道车流如织。

她想起父亲临终话:“言言,有些东西不能卖,卖了就再也买不回来。

”但她还是打开拍卖行网站。古籍专场目录弹出,第一件《周易集注》明万历刻本,

父亲红笔扉页批注。起拍价:一百二十万。鼠标指针悬“委托拍卖”按钮上。门敲响。

周黎进来,手里拿文件袋。“沈总,我有套房子。”沈不言转头。“在浦东,九十平,

贷款还七年,还剩一百三十万。可以做抵押,银行评估价三百万。能贷两百万左右。

”“周黎,这是你全部资产。”“我知道。”周黎开文件袋,房产证、身份证、贷款合同,

“但您卖书的话,顾教授会难过。”沈不言看房产证名字:周黎。发证日期七年前,

她创立言鼎那年。“为什么?”周黎沉默几秒:“我小时候在敬老院长大。

二十三个老人凑钱供我读书。他们告诉我,有些东西的价值不在市场上。

”他顿了顿:“您的那些书,对您来说就是这种东西。不该上拍卖台。”沈不言坐回椅子。

翻开房产证,内页纸张发黄。抵押登记栏空着。“如果公司真的垮了,你的房子就没了。

”“那就没了。但我试过了。这就够了。”沈不言拿笔。笔沉。她在抵押合同签字,

每一笔都慢。签完最后一个字抬头:“周黎,你相信数据吗?”“相信。”“那你应该知道,

这笔投资回报率可能是负的。”“我知道。但有些计算不能只算经济账。”他离开后,

沈不言打开抽屉。最下面铁盒里是顾鸿儒写给她的信。信纸脆了,她很少打开。今天她打开。

倒数第二段:“不言,我教了你所有技术,但没教你什么时候该扔掉技术。这是我的错。

希望有一天,你能遇到一个人,让你愿意扔掉我教的一切,从零开始。”信是十年前写的。

那时她还觉得这段话矫情。现在她盯“从零开始”四个字,看很久。

---论坛页面暗蓝背景白字。ID“小树苗”帖子在最上面,标题:“十八岁,

不想等到十九岁了”。内容短:“累。所有人都在说未来可期,

但我的未来是复读、打工、还债。妈妈病了,爸爸跑了,我考了三次大学都没考上。

今晚的风很大。”发帖时间:23:47。最后登录:23:48。周黎刷新页面。

没有新回复。他点开发帖人资料,注册邮箱乱码,IP只显示省份:甘肃。他开后台,

启动顾鸿儒设立的紧急协议。方守正交给他时说:“希望永远用不上。”协议启动后,

论坛所有过去一年登录过的用户都会收到加密推送。推送内容是地理定位协助请求,

不暴露具体信息。沈不言收到推送时正在看抵押贷款文件。手机震动,弹出代码版消息。

她看不懂,但末尾有论坛标识——简笔画灯塔。她打电话给周黎:“怎么回事?

”“有人需要帮助。在甘肃,可能想自杀。”“需要我做什么?

”“我需要你的数据追踪权限。论坛IP被隐藏,但我能缩小到市级范围。”沈不言开电脑。

她的权限可接入电信系统匿名查询接口,但需要三个人工审核。

她直接拨通某副局长电话——两年前她帮他处理丑闻。“李局,是我,沈不言。

我需要紧急查询一个IP的粗略位置,在甘肃。事关人命。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给我号码。”陈默收到推送时正在派出所做笔录。

王警官坐对面记录妹妹被绑架细节。手机震动,他看一眼,瞳孔收缩。“警官,稍等。

我有急事。”他走到走廊,给周黎回电话:“‘小树苗’?”“你知道?

”“我三年前回复过他的帖子。他说想学编程,但买不起电脑。”“现在可能需要你帮忙。

我需要甘肃当地关系网,最好是教育系统或社区的人。”陈默想了想。

他认识一个人——当年编程竞赛队友,后来回甘肃老家,现在教育局工作。电话接通。

队友听完情况说:“给我他的IP段。我联系那个区域的学校,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学生。

”方守正收到推送时正在喝药。药苦,他皱眉,然后拿老花镜看手机。消息纯文本,

但他看懂。他开书桌抽屉,拿出泛黄通讯录。翻“甘肃”页,上面三个名字,

都是他二十年前学生。第一个电话没人接。第二个接了,但对方已退休帮不上忙。

第三个接了,女声,现在兰州做心理咨询师。“方老师?您怎么……”“小赵,

我需要你帮忙。”方守正说情况,“这孩子十八岁,考了三次大学。你能从心理角度分析,

他最可能在什么地方吗?”电话那头安静一会儿。“如果三次都没考上,

他可能经常去考场附近或复读学校。但如果是绝望到想自杀……可能会去有象征意义的地方。

比如第一次落榜后去过的河边,或者父母曾经承诺过什么的地方。”周黎同时听三条线进展。

沈不言锁定三个可能城市,陈默的队友提供辖区内所有复读学校名单,

方守正的学生给出心理侧写。交叉比对。一个名字跳出来:定西市某中学复读班,

有学生今年第三次落榜,母亲肺癌,父亲去年离家出走。学生最近一周没来上课。地址有了。

周黎打电话给定西110,提供详细信息。接警员说会立刻派人。

挂断电话后周黎看电脑屏幕。论坛后台显示,他的物理IP被陌生程序标记了。

标记点精确到路由器MAC地址。追踪程序爬过两个节点,正向第三个跳跃。他关电脑,

拔网线。然后从书架拿《老人与海》,翻第73页,里面夹SIM卡。他把卡装备用手机,

发短信:“位置暴露。启动B计划。”发完,他取出SIM卡用打火机烧。塑料燃烧味难闻。

---档案馆接待员年轻,戴黑框眼镜。方守正把怀表放绒布托盘,对方戴白手套拿起。

“表停了。”“停很多年了。”“您知道停在哪一刻吗?”“二十三点十七分。

”接待员记录表格上。“捐赠者与物品的关系证明,您带了吗?”方守正从口袋拿信。

顾鸿儒生前写,没有抬头落款,只有一句:“这只表见证过真相,也见证过掩盖。

该让它去该去的地方了。”“这不够。”接待员摇头,“我们需要法律文件,

证明您有权处置顾教授遗物。比如遗嘱执行人证明,或亲属授权。”“他没有亲属。

”“那您是他的?”方守正沉默。他不能说“朋友”,不能说“学生”。走廊脚步声。

穿灰色西装男人走过来,五十多岁头发整齐。方守正认识他——档案馆馆长,姓吴。

吴馆长看见怀表,脚步停。“这只表……”他走近拿起,翻背面。

字:“ToG,fromhisstudents.2003.”“2003年。

”吴馆长抬头看方守正,“顾教授学生集体送的礼物。您当时在场吗?”“不在。

”“那您怎么拿到表的?”“他临终前寄给我的。”吴馆长把表放回托盘。他盯方守正很久,

眼神复杂。“2003年,明德案宣判也是这个时间。二十三点十七分。法庭的钟停了,

有人说是不祥之兆。”方守正没说话。“顾教授的葬礼上,”吴馆长继续,“有个花圈,

署名只有一个字:方。是您吗?”空气凝固。接待员看馆长,又看方守正。方守正手抖。

震颤从指尖传到手腕到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按住。“是我。”“您和他什么关系?

”方守正深吸气。肋骨还疼,每次呼吸像针扎。“我是他唯一分享过全部忏悔的人。

他做错的事,后悔的事,想弥补但来不及的事。他都告诉我了。”吴馆长表情变。不是怀疑,

是理解。“所以这只表,是他赎罪的一部分?”“是他希望下一代不要重复他的错误。

请让它留在档案馆。不用放荣誉区,就放伦理警示展区。

标签写:‘一个技术专家的良心停摆时刻’。”吴馆长拿起怀表。表链在手指间晃动。

“我需要写份特殊捐赠说明。您愿意签字吗?”“愿意。”接待员拿来文件。

方守正签字时手抖得厉害,字迹歪扭。但他写完:方守正,日期。离开档案馆时天阴。

要下雨。方守正站台阶上看灰蒙蒙天空。他想,顾鸿儒现在会在哪儿呢?他没答案。

坐公交车回住处时他睡着。梦里回二十年前顾鸿儒办公室。顾鸿儒指墙上地图说:“守正,

你看,每个城市都有看不见的伤痕。有些伤痕在建筑上,有些在人心上。

”他问:“那我们能做什么?”顾鸿儒说:“记录。至少记录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

这里曾经疼过。”车到站。方守正醒来,发现眼角湿。他擦擦,下车。雨开始下。

第三章裂土U盘访问日志在屏幕滚动。方守正盯那行记录:登录尝试失败,

IP来源新加坡中转服务器,时间凌晨3点14分。

尝试破解第一层密码——顾鸿儒设的密码是他妻子生日。方守正手放键盘上没敲。

他开论坛后台,新建帖子。标题:“关于技术伦理的未竟之问”。

正文三行:“已故学者G的遗物中,存有关于技术伦理边界的自省材料。材料加密,

密钥散落在他的学生与朋友之间。现公开征集线索:如何在不违背伦理的前提下,

处理一份可能伤害他人的忏悔?”他点击发布。帖子出现在“哲学思辨”板块,

很快有几个回复。方守正设关键词提醒,

只要有人搜索“顾鸿儒”、“明德案”、“忏悔材料”,系统通知他。通知在六小时后响起。

搜索关键词:“顾鸿儒作伪证证据”。IP来源国内,经三层**。方守正记录时间戳。

然后他关页面,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顾鸿儒手写笔记扫描件,

有一页角落写着:“如果我的错误被公开,会伤害还在世的三十七个家庭。如果不公开,

真相永远被掩埋。两难。”钢笔墨水洇开。---假文件出现在《财经周刊》匿名爆料邮箱。

编辑谨慎,先找技术部门鉴定。鉴定报告:文件格式符合2003年标准,

签名算法可用当时公钥验证,但原始数字证书颁发机构已倒闭,无法完全确认真伪。

编辑打三个电话。第一个给某大学伦理学教授,第二个给退休法官,第三个打给沈不言。

“沈总,我收到一份材料,关于您已故导师的。想听听您的看法。”“什么材料?

”“一份技术报告,显示顾鸿儒教授在明德案中故意篡改了关键参数。”沈不言在开会。

她示意会议暂停,走到走廊。“把文件发我。”文件传来,手机屏幕冷光。

沈不言在消防通道楼梯间一页页滑动。报告专业,数据翔实,连当时使用软件版本号列出。

附录几张扫描件是手写计算草稿,笔迹像顾鸿儒。

但她注意到细节:草稿纸页眉印“市化工研究院”,顾鸿儒从未在那个机构工作过。

她给编辑回电话:“文件有疑点。我需要时间核实。”“多久?”“四十八小时。

”“我们杂志下周三出刊。最晚周一中午要决定是否刊登。”挂电话后沈不言回会议室。

参会的人看她等指示。她说:“会议取消。所有人,

把手头所有关于顾鸿儒教授的资料整理出来,两个小时后来我办公室。”周黎留到最后。

等人都走了他问:“需要我做什么?”“查纸。2003年市化工研究院使用的办公用纸,

供应商是谁,页眉设计有没有改过版。”“您怀疑文件是伪造的?

”“我怀疑有人很了解我老师,但不够了解细节。”沈不言开电脑,“还有,

查当年明德案所有相关方,谁现在还有能力、有动机做这件事。”周黎点头离开。

沈不言一个人坐,墙上钟走,秒针声音清晰。她开抽屉拿顾鸿儒写给她的信。一共二十一封,

按时间排序。最早一封是她硕士入学时,最晚一封是他去世前一个月。

倒数第三封里写:“不言,最近我常梦见那些受害者家属的脸。醒来后我会想,

如果当年我选择了另一条路——不帮助企业脱责,而是公开所有数据,哪怕企业破产,

三千人失业——结果会更好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梦见的脸,比当年少了一些。

”沈不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信封旧了边缘起毛。手机震动。

母校学术伦理委员会发邮件要求她“就近期涉及顾鸿儒教授的指控作出说明”,

附假文件副本。她回复:“我已启动调查,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供详细报告。

”点击发送时她听见自己心跳。快,重。---医院病房窗帘拉一半。陈默坐床边,

母亲的手在他手里。那只手瘦,皮肤透明,看淡蓝色血管。监测仪规律滴。心率62,

血氧97。数字稳定,但人不太清醒。母亲眼睛忽然睁开。她看陈默很久,视线落他手腕。

“表……”声音轻。“嗯,戴着呢。”陈默转表盘给她看。“送你表的人……你找到了吗?

”陈默手指收紧一点。“找到了。”“你恨他吗?”问题让陈默停顿。他看窗外,

梧桐树叶开始黄。“不恨。但他教我的东西好像……不够用。”母亲眨眼,“什么叫不够用?

”“他教我计算,教我逻辑,教我如何用最小代价生存。但他没教我,

当计算的结果和心里感觉不对的时候,该怎么办。”监测仪滴一声。心率升65。

“你心里……感觉什么?”陈默低头看母亲手背针孔。“我感觉我在伤害一个人。

一个……其实不想伤害的人。”母亲手指动一下,反握他的手。力量微弱。

“那就……停下来。”“不能停。停了,您的手术……”“我活了五十八年。够了。

**妹还年轻,她需要哥哥好好的。不是现在这样的你。”陈默喉咙发紧。

他深吸气又慢慢吐出。“妈,如果我做错了事,您会原谅我吗?”母亲笑。

笑容淡几乎看不见。“你六岁时……偷过邻居家的鸡蛋。”陈默愣。“我打了你。

你哭着说……是邻居家孩子让你拿的。”母亲闭眼,“后来我知道了……你拿鸡蛋,

是想给我过生日。我们太穷,买不起蛋糕。”监测仪滴答声在病房回荡。

“那天晚上……我抱着你哭。你摸我的脸说:‘妈,别哭,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蛋糕。

’”陈默咬嘴唇。咬得很用力。“你一直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现在也是。

所以……相信你心里的数。”她不再说话,呼吸平稳。陈默坐很久。

直到护士进来换药他才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时他回头看一眼。

母亲的脸在白色枕头里显得很小。走廊里陆天雄助理等。黑色西装男人提白色花圈。

“陆总的心意。”陈默没接。他看花圈卡片黑体字打印:“令堂可安息,

因她儿子即将完成一场伟大的复仇。”血液冲头顶。陈默抓花圈用力摔地上。纸花散,

白色花瓣飘一地。助理后退一步脸上没表情。“告诉陆总。复仇是你们的事。我是工具,

但工具也有使用说明。我的说明上没写这一条。”他转身离开踩过花瓣。

白纸在鞋底发出轻微碎裂声。---敬老院铁门下午五点锁。周黎看手表:四点四十七分。

他加快脚步。大门开着,李奶奶坐门卫室旁织毛衣。看见他招手:“小黎,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李奶奶,今天有人来找我吗?”“有啊。”李奶奶推老花镜,

“上午来个老板模样的人,说要给院里捐款。院长陪他转一圈。”周黎心沉一下。

“他问什么了吗?”“问了挺多。院里多少人,住了多少年,经费哪里来的。

”李奶奶停织毛衣手,“他还特意问,有没有一个叫周黎的,在这里长大。”“您怎么说的?

”“我说有啊,小黎可有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李奶奶笑露缺门牙,“那老板点点头,

没再问什么。”周黎道谢快步走向房间。平房原来放杂物,他工作后自己出钱简单装修。

推门立刻察觉不对——空气有淡淡烟味,不是他抽的牌子。他开灯扫视房间。

书架书顺序没乱,床铺整齐,但书桌抽屉锁孔边有细微划痕。有人试过开锁。

周黎蹲下从床底拖铁皮箱。打开里面一叠老照片几本日记。

最下面塑料文件夹装敬老院历年捐款记录。他抽1998年那页。

捐款人名单里有个名字铅笔写:“顾先生”,金额5000元。

备注栏院长写小字:“不愿留全名,只说希望孩子们好好读书。”笔迹院长,周黎认得。

但他知道这个“顾先生”是顾鸿儒。那一年顾鸿儒来过敬老院一次说“路过”,

但和周黎聊整个下午。聊哲学,聊教育,聊技术伦理边界。

那次谈话后一个月周黎收到第一笔匿名助学款。他后来查过,汇款人账户名假,

但开户行在上海,离顾鸿儒大学很近。他把记录拍照存手机加密相册。然后从衣柜拿旧书包,

把铁皮箱里东西全装进去。正要拉上拉链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短信:“我们知道你在哪里。

也知道你在保护谁。做个交易如何?”周黎盯短信五秒回复:“什么交易?

”“顾鸿儒的U盘。交出来,你们平安。不交,明天敬老院会接到拆迁通知。”回复简短。

周黎走到窗边拉窗帘缝。院子外停黑色轿车,车里有人,车窗贴深色膜。

他回复:“我不知道什么U盘。”“方守正知道。你可以去问他。”周黎放手机。

他想起方守正颤抖的手,想起他说“下一次可能就真的忘了”。他不能把老人卷进来。

他背书包从后窗翻出。敬老院后面菜地种白菜。他踩田埂走,泥土软鞋底陷。

走到公交站时天快黑。他给方守正打电话,响七声才接。“老师,他们来找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方守正说:“来我这里。带上门后那个紫砂壶。”“壶?

”“顾鸿儒给我的。里面有东西。”电话挂。周黎看手机屏幕暗。

最后一班公交车驶来车灯刺破暮色。他上车投币坐最后一排。书包放腿上有点沉,

他紧紧抱着。---医生把CT片插灯箱上。白光透过胶片显示肋骨轮廓。

第四、第五肋骨有细微裂缝。“得固定。至少静养一个月。”方守正摇头:“没时间。

”“您这个年纪骨头愈合慢。不养好以后阴雨天会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医生叹气开药。方守正看窗外树,树叶在风里翻动露出灰白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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