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个飘向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高兴?
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小……**?”我的牙齿在打颤,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她没有回答,只是在我面前停了下来。
月光下,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曾经温柔似水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洞的,像两个黑色的窟窿,直勾勾地盯着我。
“阿鸢,我的身体,好冷啊。”
她幽幽地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
“你……能不能,把你的身体……借给我?”
“不……”我尖叫出声,手脚并用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
“死?”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谁说我死了?”
“我只是……换一种方式活着。”
她伸出手,那双手纤长而苍白,指甲是青黑色的。
“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只是需要一具……更温暖的身体。”
她的手,朝着我的脸伸了过来。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预想中的冰冷触感没有传来。
我等了许久,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的鬼魂?
只有沈君彦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蹲在我面前,一手撑着墙壁,将我圈在他的臂弯里。
“做什么噩梦了?叫得这么大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我愣住了。
噩梦?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我环顾四周,书房里依然一片昏暗,房门紧闭,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
那琴声,那白衣女子……
难道真的都是我幻想出来的?
“我……我梦到**了。”我惊魂未定,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沈君彦的身体僵了一下。
“梦到她了?”他扶着我站起来,“梦到她什么了?”
“我梦到她……她说她冷,要借我的身体……”我说着,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沈君-彦的眸色深了深,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身上。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你今日去了寺庙,又听了些胡言乱语,会做这样的梦也不奇怪。”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我说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却无法平静下来。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我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我的皮肤。
“姑爷,那个和尚说……有人要用我的身体,借尸还魂。”我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可是没有。
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怜惜。
“阿鸢,你是我沈君彦的妻子,是这沈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谁敢动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后别再去想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也别再去那什么普陀寺。”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个老和尚,我已经派人去‘请’他了。他既能窥探天机,想必也能为自己算上一卦,趋吉避凶。”
我的心猛地一沉。
派人去“请”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是请他来府上喝茶,还是……让他永远闭嘴?
我不敢再想下去。
沈君彦的温柔,像一张巨大的网,看似柔软,却能将人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敢信。
可我又没有证据,只能装作被他安抚了的样子,顺从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姑爷。”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揉了揉我的头发。
“饿了吧?我让厨房把饭菜送到房里去。”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了书房。
这一次,门没有锁。
外面站着两排丫鬟仆人,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管家站在最前面,看到我们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仿佛之前那个被锁在书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人,不是我一样。
回到房间,丰盛的晚膳已经摆好了。
确实有我爱吃的芙蓉鱼片。
可我看着满桌的菜肴,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满脑子都是那截断掉的香,老和尚惊恐的脸,还有那个真实得可怕的梦。
沈君彦坐在我对面,见我迟迟不动筷子,便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我摇了摇头,拿起筷子,机械地把鱼肉送进嘴里。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可我尝到的,却是一股说不出的苦涩。
老和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不要吃任何人递给你的汤药。
这饭菜里,会不会也……
我不敢再想。
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吐出来。
“姑爷,我今天有些累了,想早点休息。”我放下筷子,找了个借口。
沈君彦看了我一眼,没有勉强。
“也好,那你先歇着,我去处理些事情。”
他起身离开,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我立刻冲到床边,将嘴里的鱼肉吐了出来。
然后,我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
老和尚说,不要靠近任何与**有关的东西。
可这个房间里,处处都是**的痕迹。
她用过的梳妆台,她弹过的古琴,她亲手绣的屏风……
我像是疯了一样,把所有能搬动的东西,都堆到了角落里。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我扫落在地,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披头散发,面色惨白的女人,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我吗?
还是那个温顺听话的丫鬟阿鸢吗?
我好像,正在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做完这一切,我累得瘫倒在地。
房间里一片狼藉。
可我却觉得,这样才安全。
我将自己缩在床脚,用被子紧紧裹住身体。
尽管如此,我还是不敢闭上眼睛。
我怕一闭上眼,那个白衣的鬼影,又会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这样睁着眼睛,一直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君彦推门进来。
看到房间里的景象,他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紧锁。
“阿鸢,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沙哑:“我……我害怕。”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在怕什么?”
“我怕**……我怕她回来找我。”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看来,不让你亲眼看看,你是不会安心了。”
“看……看什么?”我有些不解。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替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跟我来。”
他拉着我的手,走出了房间。
我们穿过长长的回廊,最终停在了一间紧锁的厢房前。
这间厢房在院子的最深处,平日里鲜少有人过来。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已经生了锈。
“这里是……”
“这里是**生前用的药房。”沈君彦拿出钥匙,打开了锁。
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忍不住掩住了口鼻。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晚晴是怎么死的吗?”
沈君彦拉着我,走了进去。
“今天,我就让你看个明白。”
药房里光线昏暗,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各p瓶罐罐和药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腐朽的味道。
沈君彦走到一个角落,从一个不起眼的柜子里,捧出一个黑色的瓦罐。
那瓦罐被符纸封着,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问。
“这就是晚晴留下的‘东西’。”
沈君彦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看着那个瓦罐,像是在看一个烫手的山芋。
“她说,只要在她死后,用你的心头血,浇灌这个瓦罐七七四十九天。等到她忌日那天,再将它打碎,她就能……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的心头血?
七七四十九天?
所以……所以那个和尚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要借尸还魂!
而沈君彦……他一直都知道!
他娶我,把我留在身边,就是为了用我的血,去复活他的亡妻!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近半年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苦笑了一声。
“阿鸢,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信我,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你没想过?”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凄厉地笑了起来,“你没想过?那你把我关在这里,每天看着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保护我吗?”
“是为了取我的心头血,去喂这个鬼东西吧!”
我冲上前去,想要打掉他手中的瓦罐。
他却侧身一躲,轻易地避开了。
“阿鸢,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我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沈君彦,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刽子手!”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
我的谩骂,像刀子一样,一句句戳向他。
他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说够了吗?”
他冷冷地开口。
我被他冰冷的眼神震慑住,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他将那个瓦罐,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里。
“但是,我会证明给你看。”
“证明?”我冷笑,“证明什么?证明你是怎么一步步把我推向地狱的吗?”
他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只是转身看着我。
“阿鸢,晚晴的计划,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她留下的后手,也不止这一个。”
“我把你留在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你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边。也……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任何人?”我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也包括……你吗?”
沈君-彦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吐出两个字。
“对。”
说完,他便拉着我,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药房。
他重新锁上了门。
转身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也在害怕吗?
他在怕什么?
是怕**的鬼魂,还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我的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
回到房间,他叫来了下人,将屋子里收拾干净。
那些被我堆在角落里的东西,又被一一摆回了原位。
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仿佛昨晚那个疯狂失控的人,不是我。
沈君彦没有再提药房里的事,也没有再限制我的行动。
可是我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
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成了这座华丽牢笼里,一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
只等着时机一到,就被拔掉羽毛,献祭出去。
我不甘心。
我不能坐以待毙。
老和尚的话,沈君彦的话,在我脑子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沈君彦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我是不是也不该相信他?
可是,他又似乎在保护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午,管家来报,说**的母亲,林夫人来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林夫人?
她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