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沉，冷风吹过偏僻的别院，卷起纸钱灰烬。

草草搭起的灵堂立在院中央，供桌后是口薄棺。

棺材里躺着个人，或者说是一截人形的炭。

李清弦跪在供桌前，膝盖下的蒲团印出两个深窝，她跪了两天两夜。

五年前她穿越而来，沦为任人宰割的女奴。

是棺材里的温念卿，将她从泥泞里救出。

温念卿是侯府嫡长女，生来尊贵，却因一句克父克母的判词，五岁便被放逐到这座荒僻别院。

二人主仆相称，实则相依为命，同吃同住，不分彼此。

温念卿为她取名弦儿，给了她生命里唯一的暖意。

她本以为平淡日子能长久，变故却来得猝不及防。

两日前，她出门为温念卿采买最爱吃的松子糖。

不过短短片刻归来，别院已是一片火海。

人烟稀少的郊野远水救不了近火，等周围农户合力扑灭火焰，一切都晚了。

好好一个人，被烧得支离破碎。

是她不好，如果她那天能早点赶回来，温念卿就不会死了。

“她人都死了，你在这里表忠心给谁看呢！”

一只手戳上李清弦的脊梁骨，指甲尖锐，硌得人生疼。

别院里统共没几个下人，周嬷嬷是唯一一个从侯府来的，说是照顾温念卿，实则也是她最会在主家面前摆脸色。

李清弦置若罔闻。

周嬷嬷从鼻子里哼出冷笑，“你要跪便跪，把腿跪断，我也不拦你。不过有些话，老婆子须得与你说明白。”

“你是娘子从外头买来的，不是家生子，如今她人没了，你自然是回不了温家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软半分，像是在施舍。

“不如你将娘子的体己拿出来，咱们分了，也好各奔前程。”

周嬷嬷向来瞧不上这个从外边买回来的野丫头，来历不明不说，还偏偏得了温念卿的青眼，把她这个正经嬷嬷衬得矮一头。

如今温念卿已死，这贱蹄子还有什么倚仗？

烛火在灵前跳了两跳，李清弦沉重道：“娘子尸骨未寒，你就要分她的体己？”

周嬷嬷被她的语气刺了一下，恼了。

若非娘子从前与她交好，什么事儿都告诉她，自己何必拉下脸问人？

她伸手来扯李清弦的衣领，手劲粗蛮，“你以为我会好声好气与你商量？还不快拿出来！”

李清弦转过头凝着她，一双眸子漆黑深邃，眼白却又夹杂血丝，眸光锐利，伴着四周的白幡纸钱，看得人直发憷。

周嬷嬷猝不及防对上那双眼睛，吓得后退几步。

但她到底是老练的刁仆，很快稳住神，拿手抚着胸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你作死啊！别以为你长得像娘子就能吓唬我！”

李清弦确实像温念卿。

她们同岁，身量相仿，眉眼之间更有八分肖似。

刚被买回来，洗干净后，温念卿见了都一愣，说像是照镜子看见另一个自己。

两人曾以此为乐，有一回还换了衣裳互相扮对方，就连周嬷嬷都难以分辨。

显然，周嬷嬷也想起旧事，尤其是自己被一个丫头片子落面子，当猴耍。

新仇旧恨涌上来，她指着李清弦的鼻子骂道：“上次你与娘子合起伙来骗我，以前有娘子护你，现在没人护你，你还敢放肆不成！”

李清弦一点点站起身，跪的太久，膝盖骨咔嚓作响，像个生锈的木偶缓缓直起关节。

烛光从身后打过来，将李清弦的轮廓照得分明，五官却笼在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