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带着凉意,吹过霓虹闪烁的商业街。楚星辰漫不经心地扯了扯高定西装的袖口,昂贵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刚从一场乏味的商业晚宴脱身,眉宇间残留着被父亲强行拉去应酬的烦躁。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尾调和路边摊的油烟味,这让他不悦地蹙起眉。
“先生,看看手链吗?纯手工做的,独一无二。”一个清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女声响起。
楚星辰脚步一顿,目光落在街角阴影里的小摊上。昏黄的路灯勾勒出一个单薄的身影。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马尾,正仰头看着他。她面前铺着一块干净的深蓝色绒布,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条手链。材质普通,不过是些彩色的珠子、编织绳和几片打磨过的贝壳,但每一条的配色和编织手法都透着别致的巧思。
“独一无二?”楚星辰嗤笑一声,优越感如同刻在骨子里。他随手拿起离他最近的一条——浅海蓝的珠子间点缀着几颗小巧的白色贝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就这些……地摊货?”他刻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苏雨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神依旧平静。“每一颗珠子都是我亲手挑选,每一根线都是我亲手编织的。或许不值钱,但确实独一无二。”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楚星辰像是被这平静的反抗刺了一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盛。他捏着那条手链,仿佛捏着什么脏东西。“独一无二?”他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我看是独一无二的廉价。”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那条凝聚了苏雨晴心血的手链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入了人行道旁散发着馊味的污水沟里。
浑浊的污水溅起几滴,落在苏雨晴**的小腿上,留下几点污痕。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楚星辰身后的保镖面无表情,周围几个路过的行人投来或好奇或同情的目光,随即又匆匆走开。楚星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看这个卑微的摆摊女孩崩溃、哭泣,或者至少是愤怒地指责他。
然而,苏雨晴只是静静地看着污水沟里那条模糊的蓝色影子。她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没有看楚星辰,也没有说话。下一秒,在楚星辰错愕的目光中,她毫不犹豫地蹲下身,伸出纤细却骨节分明的手,探进了那散发着恶臭的污水里。
冰凉的、粘稠的污水瞬间包裹了她的手臂。她屏住呼吸,手指在浑浊的水底摸索着。几秒钟后,她摸到了那串湿滑的链子,用力攥紧,猛地抽了出来。
污水顺着她白皙的手臂蜿蜒流下,滴落在深蓝色的绒布上,晕开深色的污迹。那条原本干净漂亮的手链,此刻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苏雨晴站起身,无视手臂的脏污,只是低头仔细地检查着手链。还好,珠子没散,只是脏了。她掏出一张干净的纸巾,旁若无人地擦拭着上面的污渍,动作细致而专注,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楚星辰脸上的玩味和轻蔑僵住了。他预想中的任何反应都没有出现。没有哭闹,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看向他。她只是沉默地、固执地、近乎虔诚地捡回了那条被他弃如敝履的手链。她擦得很认真,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异常沉静,那是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坚韧。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情绪,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楚星辰傲慢的心底。他莫名地感到一丝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在意。
“晦气。”他低咒一声,像是要甩掉那奇怪的感觉,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昂贵的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街角。
苏雨晴这才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背影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她将擦干净但依旧湿漉漉的手链小心地放回绒布上,然后默默地收拾起摊位。晚风吹过,带着污水沟的臭味和她手臂上的凉意,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倔强。
三天后的深夜,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楚星辰刚从一家私人会所出来,拒绝了司机接送,独自一人走在回附近高级公寓的路上。酒精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昂贵的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带也扯松了。他心情依旧不太好,白天和父亲在集团会议上因为一个投资项目又大吵了一架。
他拐进一条通往公寓后门的僻静小巷。巷子很窄,两旁是高耸的围墙,路灯坏了一盏,光线昏暗。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突然,两个黑影从暗处猛地窜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线,楚星辰看清是两张凶神恶煞的脸,其中一个手里还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小子,识相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持刀的男人恶狠狠地低吼,刀刃逼近。
楚星辰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他迅速扫视四周,空无一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他强作镇定,试图用身份震慑对方。
“管你是谁!快掏钱!”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伸手就去抓他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显然认出了那昂贵的品牌。
楚星辰本能地反抗,挥拳打向对方的脸颊。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持刀的男人立刻用刀柄狠狠砸在他的腹部。剧痛让楚星辰闷哼一声,弯下腰去。另一个男人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粗暴地去撸他腕上的百达翡丽。
“放手!”楚星辰挣扎着,额头上渗出冷汗。恐惧和愤怒交织,他从未如此狼狈过。冰冷的刀锋贴上了他的脖子,让他瞬间僵住。
“老实点!不然给你放点血!”持刀歹徒的声音充满了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女声:“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
楚星辰和两个歹徒同时愕然转头。只见巷口昏黄的光线下,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手里紧紧握着一部老旧的手机,屏幕亮着,正对着他们。是苏雨晴!她怎么会在这里?
“臭丫头,少管闲事!”持刀歹徒显然不信,恶狠狠地瞪着她。
“警察马上就到!”苏雨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举起手机,“你们的脸已经被拍下来了!”
她的出现显然打乱了歹徒的计划。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就在这分神的瞬间,楚星辰猛地发力,挣脱了抓着他手腕的歹徒,同时狠狠一脚踹在持刀歹徒的小腿上。
“啊!”持刀歹徒吃痛,踉跄后退。
“妈的!找死!”另一个歹徒见状,凶性大发,不再理会苏雨晴,挥拳就朝楚星辰面门砸来。
楚星辰侧头躲过,但腹部再次挨了一拳,痛得他眼前发黑。混乱中,他瞥见苏雨晴竟然没有跑,反而冲了过来,试图去抓那个持刀歹徒的手臂。
“别过来!”楚星辰惊怒交加地吼道。
但已经晚了。持刀歹徒被苏雨晴的举动彻底激怒,反手一挥,锋利的刀刃划过空气。
“嗤啦——”
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苏雨晴只觉得手臂外侧一阵**辣的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鲜血迅速染红了她浅色衣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个歹徒也愣了一下。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
“操!真报警了!快走!”两个歹徒脸色大变,再也顾不上楚星辰和苏雨晴,转身就朝着巷子另一头仓皇逃窜,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光线已经能映照到巷口。
楚星辰捂着剧痛的腹部,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他靠着墙壁,目光死死地盯在几步之外那个靠着墙、捂着流血手臂的身影上。
苏雨晴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迅速扩大的血迹,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部老旧的手机。
巷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和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楚星辰看着苏雨晴手臂上刺目的鲜红,又想起三天前污水沟旁她倔强捡起手链的样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在他胸口剧烈地冲撞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