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车开得飞快。

“你知不知道这次有多严重！”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地铁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把人手指掰断了！那是重伤！要坐牢的！”

“他有前科。”陈默看着窗外，“猥亵未成年，17次。”

“那也该交给警察！”

“交过。”陈默声音平静，“上次有个女孩报警，证据不足，调解了事。他今天还在猥亵。”

林薇语塞。

车子拐进辅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林薇熄了火，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微响。

“陈默，”她转过头，盯着他，“你跟我交个底。你到底……有没有病？”

陈默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薇以为他不会回答。

“我有病。”他说，“但不是狂暴症。”

“那是什么？”

“一种……看见脏东西的病。”陈默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能看见人身上的罪。数字越大，罪越重。”

林薇张了张嘴，想骂他胡扯，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因为她想起那些“巧合”。

“所以你今天，是‘看见’那人的罪了？”

“嗯。63。旁边还有小字，写着他犯过什么事。”陈默顿了顿，“林医生，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看着他继续摸下一个女孩？还是等警察来，听他狡辩，然后调解了事？”

林薇答不上来。

她是医生，她相信程序正义。

但程序正义，有时候救不了人。

“你会把自己搭进去的。”她最终只能说。

“那就搭进去。”陈默笑了笑，“总比眼睁睁看着强。”

手机震了一下。

陈默低头，是一条加密短信，没有号码显示：

【明早十点，旧港区三号码头，3号仓库。带上这个。】

附件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U盘，和一把老式黄铜钥匙。

林薇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删除短信，“但应该是我‘接单’的第一站。”

“你真要去？”林薇抓住他胳膊，“万一是个陷阱呢？万一对方是警察呢？”

“那就当自首了。”陈默推开她的手，“林医生，谢谢你一直帮我。但这事，你别掺和。”

他拉开车门，下车。

“陈默！”林薇喊住他，“如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真的能看见……那你能不能看见我的？”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薇头顶，飘着一个灰色的【3】。

很低，很干净。

“你很干净。”他说，“干净得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然后关上车门，走进夜色。

林薇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许久，才发动车子。

她没回家，而是拐回了医院。

打开电脑，登录一个需要三重验证的内部数据库。

在搜索栏输入：

“陈默亲属犯罪记录”

……

旧港区三号码头，废弃了十几年。

陈默早上九点就到了，躲在仓库对面的烂尾楼里观察。

仓库门关着，周围堆满生锈的集装箱，海风带着咸腥味。

九点五十，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抬着一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有活物。

两人左右看看，掏出钥匙开门，把麻袋拖了进去。

陈默眼神冷下来。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五。

他绕到仓库后侧，找到一扇破损的通风窗，翻身爬进去。

仓库里堆满杂物，光线昏暗。中央空地上，麻袋被解开，里面是个被绑住手脚、堵住嘴的年轻女孩，最多十六七岁，校服凌乱，满脸泪痕。

那两个人正在说话：

“妈的，这次货色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老大说了，先拍照片，发到暗网上竞价。”

“可惜了，要是破处前玩一把……”

“别节外生枝！赶紧拍！”

其中一人拿出相机，另一人开始撕女孩的衣服。

女孩拼命挣扎，发出呜咽。

陈默躲在货箱后，看着那两人头顶的数字。

一个【55】，一个【61】。

旁边小字标注：

【人贩团伙成员，涉及多起拐卖案，虐待致死2人。】

【同伙，**、故意伤害前科，喜好未成年。】

陈默的太阳穴开始跳。

痛感像潮水般涌来。

但他这次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下单”的人。

十点整。

仓库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风衣、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那两人立刻站起来：“老板！”

男人点点头，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抬起女孩的下巴，仔细端详。

“不错，是上等货。”他声音温和，像在评价一件商品，“拍好了吗？”

“马上！”

男人站起身，推了推眼镜，这才看向陈默藏身的方向：

“判官先生，看够了吗？”

陈默心脏一紧。

被发现了。

他走出来，站在光影交界处。

那两个人立刻掏出手枪对准他：“别动！”

陈默没动，看着那个风衣男人。

头顶数字：【89】。

深红，几乎发黑。

小字：

【跨国人口贩卖组织中层头目，代号‘教授’。直接参与拐卖超过300人，其中未成年人占七成。涉嫌谋杀、**、器官买卖。】

陈默的拳头攥紧了。

“放松，把枪放下。”‘教授’摆摆手，那两人不情愿地收枪。“判官先生，久仰。昨天地铁那一幕，很精彩。”

“U盘和钥匙呢？”陈默问。

“在这里。”‘教授’从公文包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照片上的U盘和钥匙，“U盘里是这个女孩的身份信息、被绑架过程的全记录，以及我们团伙在国内的三个据点地址、成员名单。钥匙是其中一处据点的门钥匙。”

陈默没接：“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教授’微笑，“这个女孩，是本市某位高官的私生女。那位高官，正在调查我们的生意。所以，我们抓了她，一方面敲打，一方面……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地铁判官’，敢不敢碰硬骨头。”

“你想借我的手，除掉那个高官？”

“不不不，”‘教授’摇头，“我们只想让他闭嘴。而判官先生你，需要证据。这些证据，足够你把我们送进监狱十次。但前提是，你得活着出去，交给警方。”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玩味：

“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把我们三个打倒，救走女孩。但那样，你就拿不到证据，也找不到其他据点。还会有更多女孩失踪。”

陈默盯着他：“你在威胁我？”

“是交易。”‘教授’把密封袋放在地上，退后两步，“U盘和钥匙给你。女孩我们留下。你去报警，我们撤退。皆大欢喜。”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得试试，是你的拳头快，还是他们的子弹快。”‘教授’看了眼那两个持枪的手下，“而且，就算你赢了，救走了她，我们还会抓下一个。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

陈默沉默。

头痛越来越剧烈。

眼前的红色数字像在燃烧。

他知道，‘教授’在玩弄他。给了他选择，但每个选择都是死路。

救女孩，拿不到证据，放虎归山。

拿证据，就得眼睁睁看着女孩被带走。

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个女孩。

女孩也在看他，眼泪汪汪，满是哀求。

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走向密封袋，弯腰去捡。

‘教授’笑了。

两个手下也松了口气。

就在陈默手指触到袋子的瞬间——

他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手下！

“砰！”

手下猝不及防，被撞飞出去，手枪脱手。

陈默落地翻滚，捡起枪，抬手就射！

“砰！”

另一名手下大腿中弹，惨叫倒地。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内。

‘教授’脸色大变，转身想跑。

陈默调转枪口，扣动扳机——

“咔。”

空膛。

没子弹。

‘教授’愣住，随即大笑：“判官先生，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怎么会给你真枪实弹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真正的手枪，对准陈默：

“游戏结束。下辈子，记得别多管闲……”

话没说完。

陈默把手里那把没子弹的枪，狠狠砸了过去！

‘教授’下意识偏头躲闪。

就这一瞬间。

陈默已经冲到面前，一拳砸在他鼻梁上！

“咔嚓！”

鼻骨断裂。

‘教授’惨叫着后退，枪脱手。

陈默接住枪，抵住他额头：

“游戏才刚开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教授’永生难忘的事。

他把枪口下移，对准‘教授’的裤裆。

“你……你想干什么！”‘教授’尖叫。

“判。”陈默说，声音冷得像冰，“判你，再也做不了畜生。”

“砰！”

枪响了。

但不是陈默开的。

仓库门被撞开，一群持枪特警冲进来：

“不许动！警察！”

陈默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教授’猛地推开他，连滚带爬往外跑。

“站住！”特警鸣枪示警。

但‘教授’已经冲进集装箱堆，消失了。

陈默想追，被特警拦住：“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他看向门口。

林薇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还拿着手机。

是她报的警。

陈默看着她，笑了。

然后扔掉枪，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特警冲上来，把他按倒，铐上手铐。

女孩被救下，那两个人贩也被控制。

一个穿便衣的女警走过来，蹲在陈默面前，捡起地上的密封袋，打开，看了眼U盘。

然后她看向陈默，眼神复杂：

“陈默？”

陈默抬头，看见女警头顶的数字：【17】。

灰色，不高。

“我是市刑侦支队的苏瑾。”女警说，“你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持有枪支、妨碍公务。现在依法逮捕你。”

陈默没说话。

他看向林薇。

林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默对她做了个口型：

“谢谢。”

然后被特警押上警车。

警笛呼啸，驶离码头。

仓库里，苏瑾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看地上那摊‘教授’留下的血迹，眉头紧锁。

“苏队，查过了，U盘里确实是人口贩卖集团的资料，很详细。”一个技术警员跑过来，“还有这把钥匙，能打开西郊一个仓库，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

苏瑾点点头，走到窗边，看着远去的警车。

“苏队，那小子……”副手小声问，“真是精神病？”

苏瑾没回答。

她想起刚才冲进来时看到的画面。

那个年轻人，用枪指着人贩**，眼神冷得吓人。

不像精神病。

像……判官。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局长。码头行动结束了，抓了两个，跑了一个主犯。另外……我们可能抓到‘地铁判官’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带回局里，我亲自审。”

“是。”

挂掉电话，苏瑾看向林薇：

“林医生，麻烦你也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林薇擦掉眼泪，点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仓库。

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味。

和淡淡的、未散的血腥味。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