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给柳玉宁扫墓是章微宁临时起意，毕竟也叫了许多年的‘娘’。

她即将离开京城，这一去，此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回到章府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新来的小厮对府里的情况还不太了解，看见她回来，忙引着她去膳厅。

章微宁有些疑惑，平日里都是大厨房将膳食送到各院房里的，只有节庆或家宴才会在膳厅一同用餐。

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还没走近，章微宁便能听到膳厅传来的欢笑声。

章玉姣在分享她今天参加诗会的趣事，章父章夫人时不时搭几句话，章风廷则是感慨要是大哥在就好了。

章微宁出现在门口时，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没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膳厅的烛火点得足，章微宁清晰地看见每个人脸上表情，错愕的，不满的，嫌恶的...

章父率先发难。

“都快要嫁人了，还一天天地往外跑！”

随后看着她空空的双手。

“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玉姣生辰你连件礼物都不为她准备。”

原来是章玉姣的生辰。

哦！也是她的生辰。

不怪章微宁记不住，实在是她的生辰没有什么好的回忆。

十岁那年冬，柳玉宁死后，刚得知真相不久的章微宁怀着忐忑的心情被接回去了章府。

她本来想告知章府众人她才是章家的嫡**，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她要过生辰这天。

这天府里每个人都喜气洋洋，下人们说要给**过生辰。

章微宁这间小院子第一次迎来了客人。

章玉姣踩着鹿皮小靴，穿着京城时兴的夹袄，抱着一个汤婆子，踏进了她这间冰冷的屋子。

她一个人来的，进门便将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递给她。

章玉姣说，这是哥哥送给她的礼物，托她转交给章微宁。

章微宁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卧着一只暖玉雕成的小兔子，形态可爱，眼睛上还点缀着两颗红宝石。

她不敢置信，自己会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这，这真是给我的吗？”

章玉姣肯定地回答她。

“是的。”

并且叮嘱她等会午间有家宴，要记得来。

章微宁那个上午都是欣然的。

可等她午时兴高采烈地来到膳厅，却发觉，她根本没被邀请。

座席上没有摆放多余的凳子和碗筷。

章微宁的到来，除了章玉姣，其他人都很意外。

彼时的章微宁瘦瘦小小的，就那样捏着衣角，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章夫人有点尴尬地示意下人给章微宁加座。

席间的章微宁一直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她听章玉姣朝章风曜撒娇，“大哥，我想吃鱼，你给我挑鱼刺嘛”

章风廷刮了刮她的鼻子说。

“不是有丫鬟吗？今日仗着是寿星，竟还要大哥亲自挑刺。”

章风曜笑着给章玉姣挑鱼刺，章父和章夫人一脸慈爱地看着他们。

章微宁见没人注意她，才敢快速地在跟前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

还没送到嘴里，又听章玉姣说。

“我的玉佩不见了！大哥送我的兔子玉佩不见了！”

章微宁蓦地从碗里抬起头，她不懂章玉姣这话的意思。

“莫急，好好想想放哪里了？”章夫人安慰她。

章玉姣眼珠一转，目光看向章微宁。

“我今日只去了微宁那里。”

霎时间，所有人审视的目光都落到了章微宁身上。

最后真的从章微宁住处搜到了那块暖玉。

章父大发雷霆，罚她跪祠堂，说她恶性难改。

章风曜冷面执家法，亲自抽了她十鞭，要她认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任章微宁如何解释，如何申辩，都没人相信。

后来她去问过章玉姣，为什么要那么做？

章玉姣厌恶地说，就是讨厌她一脸穷酸样，还配和她一样成为章家的**。

而跪在祠堂的章微宁想明白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就算她说了真相也没人会信。

于是这个秘密就被她同柳玉宁的死一齐埋葬了。

灯火摇曳。

长大后的章玉姣依旧还会在暗处刁难着章微宁。

她不怀好意地看着章微宁，偏偏嘴上还要问。

“哎呀，差点忘了，微宁的生辰也是今日，要不要坐下一起吃点？”

章微宁打量着屋内。

章玉姣手边放着好几个礼盒。

桌上的菜品丰富，全是章玉姣爱吃的，最中间的位置摆着热腾腾的长寿面，但只有一碗。

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般难受，章微宁笑了笑，回道。

“我吃过了，就不打搅诸位用餐了。”

这些人本来应该是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她的哥哥。

不过无妨，她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