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
过了许久。
竟无人回答他的疑问。
“孙儿？”
李世民认真一瞅。
只见大孙子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窝在他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咂巴，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
李世民严重怀疑，他要是吵醒大孙子，有可能步张太妃后尘，挨一泡童子尿。
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他还是要脸的。
再者，事关重大，事缓则圆！
他打消了叫醒大孙子，让其重新入睡的念头。
决定找机会旁敲侧击地试探一番。
长孙皇后不知其中内情。
但夫妻多年，她看得出二哥对孙儿的喜爱与期盼。
担心二哥是真的信了张太妃的胡话，对孙儿期望过高，反倒害了孙儿，只能柔声相劝。
“二哥，你多日未睡，先回甘露殿休息吧，承乾，你来抱象儿吧。”
还差一个月才满十四岁的李承乾，从进入大殿以来，就一直呆呆地盯着那小小的一坨婴儿，一脸震惊的表情。
一副完全没有当爹的心理准备的模样，哪能抱得稳孩子。
长孙皇后只能无奈地朝着李世民伸出手去。
“给我吧。”
“观音婢，孙儿抱着我不肯撒手，要不……”
李世民瞥了一眼自己那初为人父的大儿子，一脸心虚地提议。
“要不，我把孙儿带去甘露殿，反正我还不太困。”
长孙皇后面对着逞能的丈夫和年少的儿子，再看乖巧睡觉的长孙，眼角瞬间长出两条皱纹。
“给我。”
这次长孙皇后的语气，已是不容拒绝。
别看李世民在外，是决策国家大事的帝王。
但回到后宫，任何事情他都会与观音婢有商有量，基本是他提出意见，最后由观音婢做决定。
甚至前朝一些事情，只要是观音婢开口规劝，他都会听从。
但这次事……
“宫里没给象儿准备奶娘，他饿了你喂吗？”
一句话，成功打消了李世民把大孙子带走的念头。
不论大孙子真的是天赋神通，还是他最近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
他先要为大孙子的身体安康考虑。
再说外面大雪纷飞，确实不适合转移寝殿。
“我只是随口一说，观音婢你别急。”
李世民想到大孙子话里话外，透露出观音婢命不久矣的意思，生怕观音婢着急上火，身体出问题。
长孙皇后嗔了他一眼，接过了襁褓里的李象，亲手把孩子送还到刘娘子的身边。
她看到刘娘子因生产艰难，小脸惨白，没有什么气血的模样，拉着刘娘子的手，细心叮咛着。
“太医说你虚不受补，要是奶水不足，可以用羊乳补充。”
刘娘子方才听到陛下说要带走儿子，心都揪成了一团。
此时见皇后娘娘已为她想好，后续养育儿子的困难如何处理，这才暗中松了口气，望着慈眉善目的皇后娘娘，含着泪点头。
长孙皇后见状，又耐着性子劝告。
“别哭，小心落下月子病，伤了眼睛。”
当年长孙皇后便是在月子里，担忧在外征战的李世民，落下不少月子病。
她经历过的苦痛，不想再让刘娘子遭遇一遍。
“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刘娘子想起身谢恩，被长孙皇后轻轻按住。
“安心休息吧，我和陛下改日再来看望你和象儿。”
长孙皇后带着依依不舍的李世民离开东宫。
向来在养育子女方面，有些粗枝大叶的李世民，还专门叮嘱了李承乾一番。
“承乾，孙儿的事你多上心，明日下了朝，我再来看他。”
“啊？好好好。”
“等会儿让阿难把秋猎打的那张虎皮送来，给孙儿铺在身下当褥子垫上。”
李世民转念想到，一张虎皮不够换洗，思忖了一下又补充一句。
“回头我再让李靖抽空猎几只来，替换着用。”
李承乾没料到，向来节俭的父皇竟为了象儿如此破费。
转念一想，这是父皇的第一个孙子，同时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终于回过味来，顿时激动不已。
“我当爹了！”
李承乾随手揪住身边一个内侍抱住，兴奋的手舞足蹈。
“孤，后继有人了！”
他这个当太子的大哥，终于能在子嗣方向，力压弟弟们一头。
这可真是值得炫耀的一件事啊！
“来人，赏刘娘子绢一百匹，金一百两！凡是参与接生的，赏半年月银！”
在一片喜庆的恭贺声中，李承乾兴奋地转着圈圈，过了一会儿又道。
“还有，等象儿满月，就让她们母子俩挪到孤的偏殿去住。”
内侍愣住了。
刘娘子只是一个没名份的侍妾，住偏殿不合规制。
李承乾见无人应声，气得虚踹了内侍一脚。
“还愣着干嘛，赶紧派人去把偏殿收拾好，母后那边我自会去说！”
“是是。”
“真没意思，孤去找儿子玩了！”
李承乾喜滋滋地跑到别室内。
当看到床榻上缩着的那团软趴趴的小婴儿，他这次没有了之前的生疏感。
在陈嬷嬷的指导下，蹑手蹑脚的把儿子抱起来走了几圈，这才爱不释手地把孩子，放回到刘娘子的怀里。
“雪姐姐，辛苦你了。”
不等刘娘子开口，李承乾激动的自说自话。
“雪姐姐，假如来年真的能风调雨顺，我就让母后晋你的位份。”
长子诞生本是意外之喜。
李承乾并不沉迷于男女之事，至今也只与大他三岁的刘娘子同过房。
刘娘子的娘亲虽然没背景，但李承乾认为真男人就要像父皇一样，想要什么靠自己双手打拼，不需要强大的外戚，对着他指手画脚。
“殿下，天道无常，小殿下还只是一个孩子呢。”
刘娘子性格温顺，一直是逆来顺受。
但为了孩子不被捧得高，摔得惨，还是鼓起勇气，往太子头上泼了盆冷水。
李承乾张嘴想要反驳，他的儿子自然不同凡响，可想到父皇教训张太妃的话，他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儿子的小脸蛋。
“啵！”
李象嘴里的泡泡吐破了，美梦也被吵醒了。
他睁开一只睡眼，看到是小孩爹在戳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虽说太子爹还是少年的模样，稚气未脱似的，但每每看到，李象总会想起太子爹的那句经典作死名言。
他翻完白眼准备接着睡，就听小孩爹笑嘻嘻地嘀咕了一句。
“假如来年还是天灾不断……”
【你要是敢说让娘亲伤心的话，也别让爷爷称你为太子了，我直接封你当太上皇吧。】
李承乾摸了摸莫名感觉到凉意的脖颈，继续说道：“我就去求母后晋你的位份，等象儿长大些，也好给他封个郡王，你们母子这辈子就衣食无忧了。”
他可是大唐的太子。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绝不食言！
李象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英姿勃发的太子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爹爹，你的太子之位我保了！】
“雪姐姐你看，象儿好像冲我笑了。”
李承乾欣喜若狂，又戳了一下李象的脸蛋。
【戳脸蛋容易流口水呀！】
“雪姐姐，他还挺聪明，知道摇头晃脑地躲来躲去呢。”
刘娘子探过头来，看到儿子确实聪慧，脸上的笑容晕染开来。
“象儿和殿下一样活泼。”
“我的儿子当然像我。”
李承乾的神情十分得意，他像是得到了一件稀奇的玩具摆弄着，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ヽ(≧□≦)ノ】
李象担心长大了控制不住流口水，干脆糊了手欠的爹爹满手口水。
听着爹爹大惊小怪的哇哇叫，他气定神闲地翻了个白眼，拢好了包被，呼呼大睡。
……
李世民回到甘露殿，靠在观音婢的大腿上，翻来覆去，换了许多个姿势，却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回想着大孙子说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