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爸妈半开玩笑地宣布,新买的房子,谁先进家门,房本就写谁的名字。
我比哥哥早到一个小时,满以为稳赢。可诡异的是,不管我坐电梯还是爬楼梯,
这栋楼的十七层,我死活到不了。十六楼正常,十八楼也行,唯独十七楼,
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楼大厅。我叫了个跑腿小哥带路,亲眼看见家门口的春联,
闻到了妈妈炖的排骨。可他一走,我又回到了一楼。我甚至为此死过一次。
重生回来的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这栋楼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不想让我回家的人。
......第一章除夕这天,我比哥哥沈骁早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火车到站的时候我就给家里报了信,妈妈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念念回来得真快!
你哥和顾盈还堵在高速上呢。""对了,我跟你爸商量了个事儿。"妈妈清了清嗓子,
语气带着点神秘。"我们新买的这套房子,年前刚办完手续,房本上还没写名字。
""今晚就看你和你哥,谁先踏进家门,房本就归谁。"老爸在旁边插了句嘴:"搞个彩头,
过年图个乐呵。"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小区门口,忍不住笑了。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吗?
哥哥还在高速上龟速挪动,我人已经在楼下了。楠溪湾小区是个新小区,入住率不高,
物业都还没正式上岗,单元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按下电梯。十七楼,1702。
电梯很新,运行平稳,数字一路往上跳。15。16。17。叮。到了。我抬脚准备出去。
可门打开的瞬间,我整个人钉在了原地。眼前不是十七楼的走廊,
不是家门口妈妈新贴的福字。是一楼大厅。熟悉的米白色地砖,虚掩的单元门,
门外寒风正往里灌。"什么情况?"我低头看了一眼电梯面板,数字显示的确实是17。
但我面前就是一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我又按了一次17。电梯门关上,重新运行,
那种轻微的失重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叮。门开了。一楼。我又试了第三次,第四次。
结果完全一样。"这电梯有病吧?"我选择走楼梯。我就不信了,两条腿走上十七层,
总不可能也给我传送回来吧?一层一层数着往上爬,到第十层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喘了。
到第十五层我扶着栏杆歇了一会儿。第十六层。推开防火门看了一眼,走廊里有住户的门,
门牌号1601、1602,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继续往上。十七。我深吸一口气,
推开防火门。一楼大厅。一模一样的米白色地砖,一模一样虚掩的单元门,一模一样的寒风。
这次我腿都软了。"不可能。"我冲进楼梯间往下看。没有往下的台阶。我就站在一楼。
我刚才明明爬了十七层楼,每一层台阶都是实实在在踩过去的,
每一层防火门上都标着楼层数,怎么推开十七层的门就变成了一楼?
那之后我反复尝试了无数次。坐电梯。走楼梯。甚至从消防通道绕行。结果全都一样。
十七楼就像一个不存在的地方。或者说,专门为我设置了一个传送门。不管我怎么上去,
落点永远是一楼。到后半夜的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楼梯间里冷得要命,
新小区的暖气还没完全通。我最后一次冲上楼梯。脚下一滑,身体往后仰。
后脑勺磕在台阶边沿上。眼前一黑。我心想,完了。再有意识的时候,手机**在响。
我睁开眼。我站在小区门口,行李箱就在脚边,手机屏幕亮着,是妈妈的来电。时间显示,
除夕,下午四点十分。和我刚下火车到小区的时间一模一样。我的手在抖。这是什么情况?
我重来了?手机里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念念啊,你到小区了吗?""跟你说个好玩的,
我和你爸决定了,新房子谁先到家,房本就写谁的名字!"一字不差。
我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不是做梦。第二章我没有马上进楼。前世的经历太过清晰,
每一次被弹回一楼的恐惧感还卡在胸口。我站在寒风里,先给妈妈回了电话。"妈,
我在楼下。""但是我上不去,电梯好像有问题,你和爸下来接我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笑声:"这电梯新的呀,能有什么问题?"话音刚落,
电话突然卡了一下。然后就断了。再拨,无法接通。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呼叫失败"三个字,想起妈妈之前提过,这小区信号不好,
新基站还没建好。但也不至于彻底打不通吧?我看了看空荡荡的小区,深呼吸了两次,
推门进了单元楼。这次我没直接按17。前世的教训摆着呢,17楼对我来说就是个禁区。
我按了16。电梯平稳上升。叮。门开了。走廊,住户门,门牌号1601、1602。
正常的十六楼。我走出电梯,在走廊里转了一圈,确认这确实是十六层。
从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高度对得上,大约四五十米。好,
至少证明这栋楼不是只有一层的什么鬼屋。十六楼没问题,那问题就只出在十七楼。
我回到电梯,这次按了18。叮。十八楼。门牌号1801、1802。也没问题。
我站在十八楼的走廊里,脑子飞速运转。往下走一层不就是十七楼了吗?
我推开防火门进了楼梯间,一步一步往下走。数着台阶,拐了一个弯。
眼前出现了标着"17"的防火门。我的手按上去。用力一推。一楼大厅。
又是该死的一楼大厅。十八楼往下走一层,到的不是十七楼,是一楼。我扶着墙,
有种想骂人的冲动。如果生活是个游戏,这就是那种故意恶心人的无限循环关卡,
开发商还在旁边放了句温馨提示:此路不通,请充值解锁。问题是我往哪儿充值?冷静。
沈念你冷静一下。我退回到一楼大厅,坐在台阶上理了理思路。事实一:十六楼能到,
十八楼能到,其他楼层我没全试,但前世的经验是,只有十七楼到不了。
事实二:不管是电梯还是楼梯,只要目的地是十七楼,终点就会变成一楼。
事实三:我为此死过一次,然后时间倒流了。这三条事实放在一起,
正常人只会得出一个结论。不正常。但具体哪里不正常,我还不确定。手机震了一下,
是哥哥沈骁发来的消息。"小念,你到了没?我跟盈盈还有四十分钟到,高速上太堵了。
"顾盈也给我发了条语音:"念念,你别跟我们客气,你先到就先到,房子你拿着,
我跟你哥不差这一套。"呵。我前世就听过这段话了。上次也是信以为真的。
但事实是不管她们差不差,我根本就踏不进那个门。我没回消息,重新站起来走出了单元门。
小区外面冷冷清清,除夕夜,路上没几个人。远处的烟花已经开始零星地响起来。
我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十七楼的窗户亮着灯。温暖的黄色灯光洒出来,
甚至隐隐约约能看见窗台上妈妈摆的那盆水仙花的影子。我的家就在上面。可我回不去。
第三章冷风灌进脖子,我缩了缩肩膀,准备再试一次。这回我换了个思路。
与其我一个人硬闯,不如找个人一起。前世的经验告诉我,不管怎么上都会被弹回来。
但万一,有人带着我一起上呢?我打开手机,叫了个跑腿。
备注写的是:帮忙送一份东西到楠溪湾小区X栋1702,我在楼下等,
需要您陪我一起上去确认门牌号。加了五块钱小费。等跑腿的时候,我在小区里转了转。
新小区没什么人气,只有几栋楼零星亮着灯。走到单元楼背后的时候,我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姑娘,你也到不了吗?"我猛地转头。台阶上坐着一个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军绿色棉袄,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点心。
"什么叫'也'到不了?"老头搓了搓手,表情又气又无奈。
"我孙子让我来这栋楼送点年货,说他丈母娘住在十二楼。""我上了七八次了,
每次按十二楼,电梯门一开就是一楼。""走楼梯也一样。""我都怀疑我老年痴呆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只是十七楼。十二楼也有人上不去?"大爷,你家孙子叫什么?
他丈母娘姓什么?"老头挠挠头:"我孙子叫小磊,他丈母娘姓什么我记不住了,
反正就住这栋楼。""小磊还说让我直接上去,说电梯能到。
""可我这都折腾一个多小时了。"我蹲下来跟他对视。"大爷,您试试别的楼层能不能到?
比如十一楼或者十三楼。"老头将信将疑,跟我一起进了电梯。按了十一楼。叮。门开了,
十一楼走廊。按了十三楼。也没问题。唯独十二楼,门开了之后是一楼。
跟我的情况一模一样。老头的脸色都变了。"这什么楼啊?闹鬼了?"我没回答他。
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我到不了十七楼,他到不了十二楼。这不是电梯的问题,
也不是整栋楼的问题。是某个特定的楼层,对某个特定的人封锁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人在针对我们。而且是分别针对。"大爷,您孙子的电话给我看一眼。
"老头把手机递给我。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孙子小磊"。我记下了这个号码。
说不清为什么,直觉告诉我,这个老头被困在这里不是巧合。
第四章跑腿小哥在我跟老头聊天的时候到了。"姐,是你叫的跑腿吧?东西要送到1702?
"小哥二十出头,戴个头盔,手里攥着保温袋,特别利索的样子。我笑了笑:"对,
不过我对这栋楼不太熟,能不能麻烦你带我一起上去?我怕找错。""没问题!
"小哥一口答应,跟我一起进了电梯。我按下17。电梯上升,数字跳动。15,16,
17。叮。门开了。我屏住呼吸,不敢看。小哥先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姐,到了,
这就是十七楼。""1701在左手边,1702应该就在隔壁。"我慢慢抬头。走廊。
住户门。门牌号。1702。门上贴着妈妈新买的春联,横批写着"阖家欢乐"。
我的鼻子一酸。这副春联我在视频电话里见妈妈贴过。真的到了。小哥把保温袋递给我,
又帮我把行李箱从电梯里拖出来。"姐,那我走了,新年快乐。""等一下。
"我拽住他的袖子。总觉得不能让他走。前世那种一转眼就回到一楼的恐惧还在。
"能不能帮我敲个门?我手上拎着东西腾不出手。"小哥人好,笑着上前帮我敲门。砰砰砰。
屋里有脚步声。"来了来了!"是妈妈的声音。门把手转动了。门缝越来越大。
我看见了妈妈围着花围裙的身影,看见了客厅里暖融融的灯光,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
"谢谢你小伙子,大过年的还在跑单,进来喝杯热水。"妈妈热情地招呼小哥。
小哥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有单,你们过年好。"他转身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我面前的一切消失了。妈妈不见了。门不见了。春联不见了。茶几上的瓜子花生不见了。
面前只有一面白墙。和一楼永远吹不完的穿堂风。第五章我死死盯着那面白墙。刚才。
就在三秒之前。我妈就站在这里。她围着那条花围裙,头发别在耳后,
笑着招呼跑腿小哥喝水。茶几上的瓜子碟我都看见了,是妈妈最喜欢用的那个青花瓷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面白墙,刷得整整齐齐,连个钉孔都没有。我抬手敲了一下。
实心的。又换了几个位置敲。全是实心的。这面墙至少存在了很久,
不可能是刚才几秒钟之内砌起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着墙滑坐下来。
保温袋还在我手里。我打开看了一眼。是我点的东西,备注地址写着1702。
收据上的时间是十分钟前。这能证明我确实上过十七楼。
跑腿小哥也确实看见了十七楼的走廊。那为什么他一走,一切就消失了?
难道这栋楼的规则是,只要有第三者在场,十七楼就存在。一旦只剩我一个人,
十七楼就会把我踢回一楼?我想起了那个上不去十二楼的老头。他是不是也遇到了同样的事?
是什么东西,在一栋正常的居民楼里,对特定的人、锁定了特定的楼层?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念念,你到底在干什么?"是哥哥沈骁的声音。
"妈说你打电话说在楼下上不来,我们还以为你是在搞笑。"旁边传来顾盈的声音,
甜甜的:"念念,是不是电梯坏了?你等着,我跟你哥差不多到了,一起上楼。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猛了?"顾盈笑着说,
"我记得你上周跟我说连着通了五天宵,别是累出幻觉了吧。"幻觉。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勉强笑了一下:"可能吧,你们快点。"挂了电话,我坐在一楼台阶上发了会儿呆。
不是幻觉。保温袋还在,收据还在,我手臂上掐的红印还在。是这栋楼出了问题。或者说,
是有人让这栋楼专门针对我。可是谁?为什么?第六章我没闲着。等哥哥和顾盈到之前,
我又绕着这栋楼转了两圈。新小区的楼底下什么也没有,连个便利店都没开。我回到电梯间,
看着那面不锈钢的按键面板发呆。然后我注意到了一个东西。
17楼的按钮和其他楼层的按钮不太一样。其他按钮都是全新的,边缘干干净净。
17楼的按钮边缘,缝隙里卡着一丝红色的线头。很细,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用指甲抠了抠。扯出来一小截红绳。红绳上绑着一小片黄纸,折得很紧实,
塞在按钮和面板之间的缝隙里。黄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我盯着这个东西看了很久。
不是什么高科技装置,也不是什么电路故障。是一张符纸。谁在电梯里塞了一张符纸?
这栋楼是新楼,上个月才交房。入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能接触到这部电梯的人,
除了物业,就只有住户和来过这栋楼的人。我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把符纸扯了下来。
小小一片黄纸,捏在手里轻飘飘的。扯掉它之后,我重新按了17。电梯上升。叮。一楼。
没用。符纸拿掉了也没用。但至少说明一个问题。这件事不是什么超自然现象。是有人做的。
有人故意在电梯里动了手脚,让我上不了十七楼。我把符纸装进口袋。
楼下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从窗口看出去,一辆白色的车正停进小区。车门打开,
下来两个人。沈骁和顾盈到了。第七章"念念!"顾盈老远就挥手,
踩着小皮靴哒哒哒跑过来,一把挽住我的手臂。"哎呀你怎么还在楼下站着,多冷啊。
"沈骁从后备箱拎出几个袋子,都是给爸妈买的年货。他看了我一眼:"真上不去?
""电梯好好的啊,我刚才在车上用小区的监控看过了,这栋楼今天没报过任何故障。
""你是不是按错楼层了?"我没解释。"你带我上去。"沈骁和顾盈一左一右站在我旁边,
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我按下17。叮。十七楼。走廊,住户门,1702门上的春联。
我到了。但这次我没有放松。上一次也是到了,跑腿小哥一走就全消失了。
我紧紧拽着顾盈的手臂。"念念,你干嘛?手劲好大。"顾盈笑着拍了拍我的手。
沈骁已经走到门前按了门铃。门开了。爸妈站在门口,脸上全是笑。"都回来了!快进屋,
饺子马上就好。"妈妈拉着我进门,客厅里暖意融融。桌上已经摆了六七个菜,
排骨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闻到了那股香味。前世在一楼也闻到过。"妈。
"我声音有点哑。妈妈拍了拍我的背:"饿坏了吧?你坐着,妈先给你盛碗汤。
"她转身去厨房。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温暖的家。茶几上的青花瓷碟装着瓜子,
电视在放春晚,窗台上是那盆水仙花。一切都那么真实。但我不敢松手。
我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顾盈的手腕。"念念,你松开我呗,我去换个鞋。
"顾盈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不能松。上次跑腿小哥走了之后,一切就消失了。
如果我松开顾盈的手,是不是也会消失?"念念?"顾盈用力甩了一下手。我没抓住。
她的手腕从我指间滑出去了。一瞬间。客厅消失了。排骨汤的香气消失了。
春晚的声音消失了。妈妈消失了。面前又是一楼大厅那面白墙。风从虚掩的单元门灌进来,
冷得我打了个寒战。第八章手机**响起来。妈妈的号码。我接了。"念念,你去哪了?
"妈妈的声音急得都变调了。"刚才你哥和盈盈进门了,我一回头你怎么不见了?
连行李箱也没了?""你到底跑哪去了?外面多冷啊!"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又被传送回了一楼"这件事。"妈,我在楼下。""你说什么?
你怎么又到楼下了?""你别动,我下去接你。"电话快挂的时候,背景里传来其他声音。
沈骁的笑声。顾盈跟爸妈打招呼的声音,甜甜脆脆的。"叔叔阿姨新年好,
这是我跟小骁在路上给你们买的糕点,那家店特别火,排了好长的队。"我吸了吸鼻子。
又是他们先到家。前世也是这样。不管我比他们早到多久,最后进家门的永远是他们。
沈骁接过电话,语气关切得很。"小念,怎么回事?我跟盈盈在楼下找过一圈没看见你,
以为你先上楼了。""你在楼下哪个位置?我去接你。"顾盈也在旁边插嘴:"念念,
你别硬撑了,肯定是太累了。等你哥去接你,我给你热汤。"我听着她的声音。温柔,体贴,
无懈可击。我的好室友。我哥的好女朋友。"哥,不用下来了。"我挂了电话。
站在空荡荡的一楼,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符纸。轻飘飘一小片黄纸,
边角被我抠得有点毛了。我把它举到灯下看。上面的符号我不认识,但隐约觉得在哪见过。
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了。顾盈的老家在乡下。大二那年暑假我去她家玩过,
她外婆的房间里挂满了这种东西。黄纸,红绳,朱砂画的符号。
当时顾盈说她外婆是村里的"看事儿的",谁家有个大事小情都找她。我当笑话听的。
现在我不觉得好笑了。第九章我没有再试着上楼。而是给一个人打了电话。奶奶。
我爸的妈妈,住在老家镇上,今年八十一了。奶奶年轻时候在农村长大,
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念念啊?
大过年的怎么想起给奶奶打电话了?"奶奶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奶奶,我问你个事。
"我把今天的遭遇简单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奶奶的语气变了。
"你说的那个东西,黄纸红绳,画着符?""对。""你现在还拿着?""在我口袋里。
""那东西叫'锁路符'。"奶奶的声音沉下来。"我年轻时候见过。就是拿来对付人的。
把这东西放在路上或者门口,被针对的人就怎么走都到不了目的地。""谁做的你知道吗?
""不确定。但我知道谁会做这种东西。""谁?"我把顾盈外婆的事说了。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念念,你先别急,听奶奶说。""这种东西不是拿了就算完的,
电梯里那张是个引子,真正的东西应该在你上不去的那层楼里。""你一个人去不了,
得有人带你进去。""但带你的人不能是放符的人,也不能是跟放符的人有关系的人。
""你仔细想想,刚才谁带你上去又把你送回来了?"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跑腿小哥带我上去了,小哥走了我就回到一楼。沈骁和顾盈带我上去了,
顾盈的手甩开我我就回到一楼。跑腿小哥跟顾盈没关系,他走了,符的效果重新启动。
沈骁和顾盈呢?顾盈甩开我的手,我也回来了。如果按奶奶说的,
"带路人不能跟放符的人有关系"。那是不是说明,顾盈就是那个放符的人?她带我上去,
不算数。所以她一松手,我就被弹回来了。"奶奶,我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我知道是谁不让我回家了。"那头安静了两秒。"念念,你先别冲动。
奶奶教你一个法子,你照做就行。""你去找一个跟这件事完全无关的人。不能是家里人,
不能是那姑娘认识的人。一个纯粹的陌生人。""让那个人带你上去。到了之后你先别进门。
""找到藏在十七楼的真正的符,撕掉它,烧掉它。那个锁路就破了。
""之后你爱怎么走就怎么走,没人能拦得住你。"我点头。想起了那个坐在楼下的老头。
他上不去十二楼。他说是孙子让他来的。他孙子叫小磊。"奶奶,如果有别人也被锁了路呢?
""那就是放符的人不止做了一张。""念念,这种事一般人不会做。做了,一定有图谋。
"我攥紧手机。图谋。顾盈的图谋是什么?房子。爸妈说了,谁先到家房本归谁。
我到不了家,沈骁和顾盈就赢了。那个老头到不了十二楼。十二楼住的是谁?
老头说是他孙子的丈母娘。会不会也是顾盈在搞鬼?为了某个我还不知道的原因?正想着,
手机又震了。沈骁的消息。"小念你到底在哪?妈都急哭了,爸要下去找你了。你赶紧上来。
"后面跟了一条顾盈的语音。我点开听了一下。"念念,你别跟我们赌气了,快上来吧,
汤都凉了。"声音温温柔柔的,跟平时一模一样。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向单元门外。
天已经全黑了。远处的烟花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震着耳膜。万家灯火,别人都在团圆。
我站在自己家楼下,却进不去自己的家。而把我关在门外的那个人,正坐在我的家里,
喝着我妈给她盛的排骨汤。第十章我在小区门口拦到了一个人。一个遛狗的大叔。五十来岁,
穿着羽绒服,手里牵着一只柴犬,看起来是隔壁单元的住户。"叔叔,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是这栋楼1702的,我爸妈刚搬来不久。今天除夕我回来过年,但是我手机没电了,
电子门禁进不去,能不能麻烦您带我从您那个单元绕一下?"理由编得不太顺畅,
但大叔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1702的啊?你爸妈我见过,那天搬家还跟我打了招呼。
""走,叔叔带你。"这个大叔跟顾盈不认识,跟沈骁也没有关系。纯粹的陌生人。
按奶奶说的,他可以带我上去。我们一起进了电梯。大叔按下17。叮。十七楼。
走廊出现了。门牌号出现了。1702门上的春联出现了。我到了。但我没有急着敲门。
我记得奶奶的话:先找到真正的符,撕掉,烧掉。"叔叔,您先走吧,谢谢您。
"大叔带着柴犬进了电梯,门关上了。我屏住呼吸。五秒。十秒。十五秒。没有消失。
走廊还在,门还在,春联还在。有用。奶奶说得对,找一个完全无关的陌生人带路,
就不会被弹回去。但还不能放松。符还在。我蹲下来,沿着走廊的墙根一寸一寸地找。
消防栓后面没有。电表箱后面没有。楼梯间的拐角没有。我走到1702的门口,
蹲下来看门框。门框的底部,靠近合页的位置,贴着一小片黄纸。
和电梯里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红绳绑着,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号。但这张上面多了一样东西。
一根头发。黑色的,长长的,贴在黄纸背面。是谁的头发?我想也没想,伸手把它撕了下来。
黄纸从门框上脱落的瞬间,走廊里突然刮过一阵冷风。但只有一瞬间,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我找遍了身上,没有火柴也没有打火机。翻了翻保温袋,里面有一双一次性筷子。竹筷子。
我用手机上的手电筒功能聚光,对着黄纸烘了半天。这方法肯定不行,
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工具了。突然想起一个事。我拉开电表箱的盖子。
电表箱后面有个应急灯的开关,旁边有个插座。我把筷子掰断,用打火石原理试了试。
竹子太嫩,打不出火。算了。我直接把黄纸撕成了碎片。撕得粉碎,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全部塞进了保温袋的垃圾层里。奶奶说撕掉烧掉,撕是撕了,烧以后再说。先进家门。
我站在1702门前。门里传来春晚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妈妈的笑声,爸爸的吆喝声,
沈骁说什么抢红包的声音,还有顾盈甜甜的附和。一家人其乐融融。我抬手敲门。砰砰砰。
屋里安静了一秒。脚步声。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看到我的一瞬间,脸上先是惊讶,
然后是惊喜。"念念!你怎么上来的?你爸都要下去找你了!""快进来快进来,冻坏了吧?
"我跨过门槛。脚踩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气扑面而来。这一次,没有消失。我站在客厅里,
家就在我身边。真实的,温暖的,属于我的家。爸爸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全是心疼。
"这孩子,在楼下冻了快两个小时了吧?赶紧坐下,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沈骁坐在沙发另一头,看到我回来,表情有点微妙。旁边的顾盈端着一碗汤。
她抬头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勺子停在了半空。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四目相对。
然后她笑了。"念念!你总算上来了!""我跟你哥都要急死了。"她放下汤碗,
站起来要过来拉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她的手僵在了半空。客厅安静了一瞬间。
妈妈没注意到这个细节,拉着我往沙发上按:"先坐下暖和暖和,饺子马上就煮。
"我坐下了。视线一直没离开顾盈。她重新坐回沈骁旁边,低头喝汤,
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她端碗的手在微微发抖。"对了。"妈妈突然拍了一下手,
笑得很开心。"既然念念也到家了,那房子的事该定了吧?""你哥和盈盈比你先进门的,
但你也没差太多。""要不你俩商量商量?"沈骁张嘴要说话。顾盈抢先了一步。"阿姨,
肯定是念念先到的,她到楼下比我们早多了。""房子应该写念念的名字。
"她笑得特别诚恳。妈妈感动得不行:"盈盈这孩子真懂事。
"我看着顾盈脸上那个完美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那张符纸背面的那根头发。很长,
很黑,微微带着卷。顾盈的头发就是这样的。大学四年我跟她住一个宿舍,
每天帮她清床上掉的头发,太熟悉了。我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碎成粉末的黄纸残渣。
和那根完整的头发。年夜饭的热气蒸得我脸发烫。所有人都在笑着说话。
只有我跟顾盈之间的空气是冷的。"盈盈姐。"我突然开口。顾盈端着碗抬头看我,
脸上还挂着笑。"嗯?""你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她的笑容僵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迅速恢复。"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我低头吃饺子。"就是想起来,
当年去你老家的时候,你外婆教过我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你还记得吗?
关于那些黄纸和红绳的。"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顾盈的筷子掉在了碗里。第十一章"你说什么?"顾盈的声音发飘。我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根头发,举到灯下。不长不短,微微带着弧度。客厅里的暖光照上去,
头发丝上还粘着一点朱砂。"这根头发,是从我家门框上的符纸背面揭下来的。
""我没学过那些东西,但我猜做符的人需要用目标对象的东西来锁定方向。""也就是说,
这根头发应该是我的。"我看向顾盈。"但问题是,这根头发不是我的。
""我的头发是直的。""只有你的头发,是这种带卷的。"客厅安静得有点过分。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热闹地放着,和这屋子里的温度形成了特别讽刺的对比。
妈妈看看我又看看顾盈:"念念,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符纸?什么头发?
"沈骁的眉头皱起来:"小念,大过年的你搞什么?"顾盈比我想象中镇定。她放下碗,
笑了一下。"念念,你说的那些我听不太懂。""什么符纸,什么红绳,
你是不是加班加太多了,脑子有点乱?"她转头对沈骁撒娇:"骁哥,念念是不是累糊涂了?
"沈骁拍了拍她的手:"小念,别闹了,好好吃饭。"我没动。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相册,
找到那张在电梯按钮缝隙里拍的照片。黄纸、红绳、朱砂符号,清清楚楚。
我把手机递到妈妈面前。"妈,这个东西塞在咱家电梯的按键缝隙里,
就贴在十七楼那个按钮后面。""我今天在楼下两个小时上不来,不是因为电梯坏了,
也不是因为我累。""是因为有人在电梯和咱家门框上做了手脚。"妈妈接过手机,
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是啥?"爸爸也凑过来看。"这不是那种迷信的东西吗?谁弄的?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了顾盈身上。她没躲。"念念,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弄的?
""你有证据吗?就凭一根头发?""我的头发确实是卷的,但满大街卷发的人多了去了。
"沈骁有点不高兴了:"小念,你说话注意点。盈盈陪我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赶回来过年,
她没事干嘛搞这些?""而且她一直跟我在一起,什么时候有机会去塞什么符纸?"好问题。
什么时候?我想了想。"我到楼下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你们到的时候将近六点。
""中间有将近两个小时的空白。""但这张符不一定是今天塞的。妈说月初就搬进来了,
从搬家到今天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里,盈盈姐来过咱家吗?
"妈妈想了想:"来过一次。上周骁骁带她来看新房子,还在家吃了顿饭。
""那天你们去厨房做饭,她一个人在客厅待了多久?"妈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顾盈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缝。很小的裂缝,只有一闪而过的慌张。但我捕捉到了。"不可能。
"她的声音坚定得有点用力。"念念,你在诬陷我。我根本不会那些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
""是吗?"我笑了一下。"那你外婆房间里挂满的那些黄纸红绳,是我的幻觉?
""大二暑假我在你家住了一个礼拜,你外婆给半个村子的人看过事,
你跟我说你从小看到大。""你说你虽然不信,但基本的画法你都记得。
""这是你亲口跟我说的。""当时我还觉得你挺酷的。"顾盈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沈骁握着她手的力度松了一些。他看向顾盈:"盈盈,这是怎么回事?""骁哥,
你别听她的,她在胡说。"顾盈的声音开始打颤了。这时候,爸爸终于开口了。"行了,
都别吵了。"他看着那张照片,表情很严肃。"不管是谁弄的,
这个东西出现在咱家电梯里就不正常。""明天我去找物业调监控,看看谁动了这部电梯。
""这事要查清楚。"顾盈低下了头。沈骁的手从她手上移开了。年夜饭的后半段,
没有人再开口说话。窗外的烟花炸得很响。但屋子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十二章那顿年夜饭是我吃过最安静的一顿。妈妈闷头收拾碗筷,爸爸坐在阳台上抽烟,
一根接一根。沈骁和顾盈缩在次卧里。门关着,但隐约能听见顾盈在说话,声音时高时低。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上翻着那张照片。十一点半的时候,次卧的门开了。沈骁走出来,
脸色不太好。"小念,我跟盈盈聊了一下。""她说那些东西她确实从小见过,
但她发誓她没有对你用过。""她说可能是巧合,
新小区的工地上经常有工人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着他。
"工人会把符纸精准地塞在十七楼按钮后面?还会把我的头发贴在上面?
""那不是你的头发,你自己也说了。""我说的是那根头发是卷的,不是我的,
可能是她的。""可能?可能就能给人定罪了?"沈骁的声音硬了起来。"小念,
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上不去楼确实吓人。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什么事都往盈盈身上扣。
""她是你四年室友,她什么样你不知道?"我知道。我太知道了。
四年来她是全宿舍最温柔最贴心的那个,谁有困难她第一个帮忙,谁缺东西她二话不说就借。
也是她,在大三下学期跟我哥好上了。当时我没多想,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现在想想,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规划的这一切?"哥,你跟她在一起多久了?""快四年了,怎么了?
""四年前她主动接近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沈骁的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站起来,"你爱信不信,反正监控还在。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我给奶奶发了条消息。"奶奶,符撕了,进家门了。
但还没烧。"过了一会儿奶奶回了语音。"撕了就行,烧不烧的不打紧,东西已经废了。
""但念念,你要小心那个姑娘。""会做锁路符的人,手里不会只有这一招。
""你今晚睡觉把门锁好。"我锁了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烟花渐渐稀了,
只剩下零星几声。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好,
请问你是不是今天在楠溪湾小区遇见了一个提着红色塑料袋的老大爷?我是他孙子陈磊。
""大爷回来之后跟我说了一些奇怪的事,我想跟您当面聊聊。""方便的话明天上午十点,
小区门口的奶茶店?"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陈磊。老头说他孙子叫小磊,
让他去十二楼送年货。老头也上不去。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十三章大年初一的早饭桌上,气氛依旧很微妙。妈妈煮了汤圆,摆了八个碗,
好像多出来的那些尴尬可以用圆圆的汤圆糊过去似的。顾盈比昨晚镇定多了,
帮妈妈端盘子递筷子,嘴甜得跟什么似的。"阿姨,新年快乐!这汤圆馅儿是您自己调的吧?
比外面买的好吃一百倍。"妈妈笑了笑,但笑得没昨天那么自然。我低头吃汤圆,没说话。
吃完饭我就出了门。奶茶店在小区东门外面,巴掌大的店面,过年也没关门。我到的时候,
店里已经坐了一个男的。二十六七岁,穿着件灰色卫衣,戴个黑框眼镜,
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奶茶。"沈念?""陈磊?"他点了点头。我坐下来,
直接问:"你爷爷昨天上不去十二楼的事,你怎么看?"陈磊推了推眼镜。"我先说一件事,
你听完可能会觉得离谱。""十二楼是我前女友她妈住的。""我跟前女友分手三个月了,
但她一直不死心。""分手前她跟我说过一句话,'你敢跟我分手,
你们全家以后别想踏进我家的门'。""我当时以为她就是随口说说。
""结果昨天我让爷爷去送年货当个台阶,爷爷在那栋楼里折腾了快两个小时,
愣是上不去十二楼。"我问他:"你前女友也会那些东西?符纸什么的?"陈磊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本人会不会。但她有个阿姨,就是她妈的妹妹,在乡下挺有名的,
专门给人看风水、做法事。""不会吧。"我脑子里轰了一下。"你前女友叫什么?
""顾晴。"顾晴。顾盈。一个晴天的晴,一个盈余的盈。
"她有没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叫顾盈?"陈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顾盈是她表姐。""她们俩的妈妈是亲姐妹,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个会做法事的阿姨,就是顾盈的外婆。也是顾晴的姨婆。"我端着奶茶的手定住了。
顾盈和顾晴是表姐妹。顾晴的阿姨就是顾盈的妈妈的妈妈。也就是那个会做符的外婆。
一个家族里出了两个人,分别锁了两个人的路。顾盈锁了我的十七楼。
顾晴锁了陈磊爷爷的十二楼。同样的手法,同一个来源。"陈磊,
你前女友跟你分手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苦笑了一下。"她嫌我穷。
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她一直想找个有钱的。""分手之后她很快就有了新对象,
据说是个小老板。""但她不让我好过。我的前同事、朋友,只要跟她认识的,
一个个都被她搞得不敢联系我。""她就是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