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江烁,职业是恶咒调解师。
专门处理一些不痛不痒,但膈应死人的小诅咒。
比如“走路必踩狗屎”“喝奶茶永远吸不到珍珠”“方便面里没有调料包”这种。
我的业务范围很广,收费也公道。
直到我接了一单“家里所有电子设备屏幕永远朝下摔”的活儿。
客户是个网瘾少年,已经第七次换手机屏了。
我看着他家地上的八个碎屏手机,陷入了沉思。
这咒,好像有点失控了。
“大师,求求你,救救我的手机!”
一个顶着鸡窝头,黑眼圈浓得像烟熏妆的少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抓着我的裤腿。
他叫李小帅,是我这个月第十五个客户。
也是最惨的一个。
“先放手,男男授受不亲。”我冷静地试图抽出我的腿。
“大师,你不懂我的痛苦!你知道吗?就在刚刚,我抢到了我们区最后一个龙王皮肤,正要付款,手机‘啪’一下,又屏幕着地了!”
他声泪俱下,仿佛失去的不是一个皮肤,而是整个世界。
我懂。
对于当代年轻人来说,手机就是第二生命。
屏幕朝下摔,约等于半身不遂。
“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摸着下巴,一脸深沉。
“有多复杂?是不是得加钱?”李小帅一脸紧张。
“倒也不是钱的问题。”
我指了指他家客厅地上陈列的,从iPhone4到最新款旗舰机的“碎屏尸体展”。
“你这个咒,明显在升级。”
“升级?”
“对。一开始只是让你手机摔地上,现在是精准地屏幕朝下,而且是在你最关键的时候。这说明下咒的人,对你的怨念在加深。”
我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这个咒本身,产生了自我意识。”
李小帅的脸“唰”一下白了。
“大、大师,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它从一个普通的‘摔手机咒’,进化成了‘精准打击关键时刻防沉迷咒’。”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小伙子,它这是为你好啊。”
李小帥:“……”
他看上去快哭了。
“大师,我给你三倍的钱!求你把它除了吧!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沉迷游戏了,我一天就玩二十三个小时!”
看着他递过来的厚厚一沓钞票,我立刻改了口风。
“你放心,就没有我江烁调解不了的咒。”
我,江烁,玄学界的一股清流,人称“诅咒和事佬”。
不像那些喊打喊杀的道士天师,我的工作理念是“和谐社会,万物可谈”。
诅咒也是有尊严,有需求的嘛。
只要摸清它的诉求,给足好处,大部分都能和平劝退。
比如上次那个“一生只能穿鸳鸯袜”的咒,我跟它聊了两个小时,最后它同意宿主每周可以有一天穿同色袜子,条件是必须是周四。
V我五百,我告诉它为什么。
我从我的帆布包里,掏出了我的吃饭家伙——一个看起来像收音机,实际上也确实是收音机的玩意儿。
我管它叫“万物沟通仪”。
是我从一个退休的物理老师手里淘来的,据说能接收任何频段的波。
包括怨念波。
我打开收音机,调到一片嘈杂的雪花音,然后清了清嗓子。
“喂?是给李小帅下咒的那位吗?听得到吗?听到请回答。”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是江烁,一名专业的恶咒调解师。你的诉求我们已经收到了,就是不想让李小帅打游戏,对吧?”
“现在我们来谈谈解决方案。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让他每天打游戏前,先背一首唐诗。既弘扬了传统文化,又降低了游戏时间,双赢。”
收音机里依旧只有电流声。
李小帅紧张地问:“大师,它是不是不同意?”
“别急。”我皱了皱眉,“看来是个硬茬。”
我换了个策略。
“朋友,你可能不了解现在的行情。无故对他人进行精神骚扰,按照《地府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最高可判去十八层地狱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循环刮痧体验。你这性质更严重,属于精准财产损害,要加刑的。”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申请宽大处理。你要是执迷不悟,等天师管理局的人来了,直接就是一道天雷,魂飞魄散套餐,连投胎排队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收音机里的电流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滋啦——”
一声巨响,我手里的收音机冒出了一股黑烟。
彻底报废了。
我:“……”
李小帅:“大师,这是……谈崩了?”
我面无表情地把收音机残骸塞回包里。
“不,这是它在向我宣战。”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诅咒了。
它有攻击性。
而且,它好像很讨厌我。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我的备用方案——一个崭新的,自带七彩跑马灯的蓝牙音箱。
“看来,只能用B计划了。”
我打开手机,连接蓝牙,点开了一个歌单。
歌单名:《专治各种不服》。
第一首歌,是响彻大江南北的神曲。
“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我把音量开到最大。
魔性的旋律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李小帅捂住了耳朵,表情痛苦。
“大师,你这是在干什么?”
“精神攻击。”我冷静地回答,“以毒攻毒。”
一个诅咒,说到底就是一团执念。
只要用更强大的精神污染去冲击它,就能扰乱它的核心。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不二法门。
当年他老人家靠一首《忐忑》,劝退了一个盘踞在KTV三天不走的麦霸鬼。
我一连播放了《小苹果》《最炫民族风》《学猫叫》等十首金曲。
就在我准备放出大招——广场舞终极串烧的时候,异变突生。
“啪!”
我的手机,从我手里滑落,屏幕精准地朝下,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僵住了。
李小帅也僵住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蓝牙音箱还在敬业地唱着:“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我缓缓地,缓缓地捡起我的手机。
翻过来。
屏幕裂得像一张蜘蛛网。
最中间,还有一个由裂痕组成的,清晰的……中指。
挑衅。
**裸的挑衅!
我从业三年,第一次遇到这么嚣张的咒。
它不仅报废了我的法器,还弄坏了我的手机!
更过分的是,它连带着把我也给咒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李小帅。”
“啊?在,在,大师!”
“这单,我接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中指,冷笑一声。
“我不但要帮你解咒,我还要让它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尊严之战。
我掏出我的老年备用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城东废品收购站吗?对,是我。帮我把我上次卖给你的那堆‘破烂’送回来。地址?就是上次那个网吧对面的小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今天不得不动用我压箱底的真本事了。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李小帅跑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姿笔挺,帅得有点不真实的男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类似pos机的仪器,仪器上红光闪烁,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
男人皱着眉,目光扫过一脸懵逼的李小帅,最后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他举起仪器,对准我。
“滴滴滴滴——”警报声更响了。
“检测到高强度违规灵力波动,以及未经授权的玄学作业行为。”
他亮出一个证件,上面写着——玄学事务管理局,实习调查员,李修。
“这位……民间人士。”
李修看着我,和我手里还在播放《学猫叫》的蓝牙音箱,英俊的脸上写满了“离谱”二字。
“请你立刻停止你那毫无章法且品味堪忧的驱邪仪式,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