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生意人:李成白依梅的爱情

大生意人:李成白依梅的爱情

主角:白依梅李成
作者:富有的小熊猫

大生意人:李成白依梅的爱情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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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六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才过八月,皖北的风里就带了刀片似的寒意。白依梅记得清楚,那天傍晚天空是一种浑浊的橘红色,像浸了血的旧绸子。

她是在后山捡柴时听见动静的。

起初以为是野猪,握紧了手中的柴刀。拨开枯黄的茅草,却见一个人蜷在土沟里,身下的泥土暗红潮湿。那人穿着褪了色的蓝布衣,肩胛处破了个洞,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喂。”白依梅低声唤道,柴刀横在身前。

那人动了动,抬起头。脸上全是泥污和血渍,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寒夜里未灭的炭火。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嘴唇嚅动:“水……”

鬼使神差地,白依梅解下腰间竹筒,蹲下身递过去。那人接筒的手抖得厉害,半筒水洒了一半。喝罢,他哑着嗓子说:“清兵在搜山……姑娘若肯相助,李某……”话未说完,人已昏死过去。

白依梅站在原地,听见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她今年十八岁,读过《女诫》,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也听过村里老人讲长毛贼的故事,说他们红着眼睛吃孩子——虽然她从未见过。

暮色渐沉,风声紧了。

她咬了咬下唇,将柴刀别回腰间,俯身去扶那人。他比看上去更重,浑身滚烫。白依梅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往山坳里自家废弃的砖窑挪。每走几步就要停下喘气,冷汗浸透了内衫。

窑洞里蛛网密布,她把那人安置在干草堆上,又返回去清理血迹。做完这一切,天已黑透。回家路上,心跳如擂鼓。

父亲白守业正在堂屋抽水烟,见她回来晚了,皱眉道:“一个姑娘家,天黑还在外头野像什么话。”

“多捡了些柴。”白依梅低头应道,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

那夜她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总听见马蹄声,还有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天蒙蒙亮时,她摸黑起床,蒸了三个杂面馍,裹在旧包袱皮里,又抓了一包父亲治跌打损伤的草药。

砖窑里,那人已经醒了,靠墙坐着,正试图给自己换药。见白依梅进来,他动作一顿。

“别动。”白依梅轻声说,蹲下身查看伤口。是刀伤,深可见骨,边缘已经红肿溃脓。她从怀里取出草药,嚼碎了敷上去。动作很轻,手指却止不住地抖。

“在下李成。”那人突然开口,“谢姑娘救命之恩。”

白依梅没接话,专心包扎。完毕后才抬眼看他:“你是义军?”

李成沉默片刻,点头。

“听说你们占了庐州府,要建什么太平天国。”

“是。”李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姑娘怕么?”

白依梅收拾药渣的手停了停。她该怕的。未婚夫古平原上月捎信来,说生意做完就回来完婚。父亲常说,女子最重要的是清白名声。救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藏在家中废窑——这事若传出去,她这辈子就毁了。

可昨日那双眼睛望着她时,她想起多年前病死的母亲。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依梅,人活一世,总要有些时候,得听心里的声音。”

“先把馍吃了。”她把包袱推过去,转身要走。

“姑娘。”李成叫住她,“大恩不言谢。若李某此番不死,日后必当报答。”

白依梅在窑洞口回头,晨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别死。”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活着才能报答。”

如此过了三日。

白依梅每日借口上山,实则送饭送药。李成的高烧退了,伤口开始结痂,话也多了些。他说起安庆的江水,说起天京的城墙,说起他为何要反——不是为当王爷,只是家乡遭了灾,县老爷还逼着交粮,爹娘饿死在县衙门口。

“有时候我在想,”李成靠墙坐着,目光投向窑洞外一方狭窄的天空,“等仗打完了,天下太平了,我要在江边盖间屋子,每天看着日头从水里升起落下。”

白依梅正在给他换药,闻言轻声道:“那得先活着。”

第四日傍晚,她刚到家门口,就觉察出不对劲。院门外聚着三五个妇人,见她回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却像钩子似的在她身上刮。

堂屋里,父亲白守业铁青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古家的管家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好看。

“跪下!”白守业一声暴喝。

白依梅跪下了,青石板地砖的寒意透过膝盖往上爬。

“你说,这几日天天往山上跑,是去见谁了?”白守业的声音在发抖。

“女儿只是捡柴采药……”

“还嘴硬!”白守业将一物掷在她面前——是她今晨包馍的蓝花布包袱皮,本该留在窑洞里的。“王婶在废窑外头捡到的!里头还有药渣!村里人都传遍了,说你白依梅在山里藏了野男人!”

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白依梅浑身冰凉,耳边嗡嗡作响。

古管家咳嗽一声,语气还算客气,话却刺人:“白姑娘,我家少爷原本下月就回来完婚。可如今这风言风语……我们古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也要脸面。这亲事,恐怕得再斟酌斟酌。”

白守业霍然起身,抬手要打,最终却重重跌坐回去,老泪纵横:“我白守业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娘若在世,怕是也要活活气死!”

白依梅看着地上的包袱皮,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看着古管家矜持而鄙夷的神情。她想起窑洞里那个人说,等仗打完了要在江边盖间屋子。

然后她慢慢俯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磕了三个头。

“女儿不孝。”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但那人伤重垂危,女儿不能见死不救。若因此辱没门风,女儿愿一力承担。古家的亲事——”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凛然,“退便退吧。”

满室寂静。

古管家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拱拱手走了。白守业指着她,手指颤抖,半晌挤出一句:“滚!滚出去!我没你这个女儿!”

白依梅站起身,膝盖有些麻。她走出堂屋,院里看热闹的妇人慌忙散开。夕阳西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投在黄土院墙上。

她没有回房,而是径直走向后山。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枯草划过裙裾发出唰唰声响,像某种急促的催促。

窑洞里,李成正在练习活动受伤的手臂。见她气喘吁吁地闯入,一怔:“怎么了?”

“你得走。”白依梅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他,“这些干粮够吃两天。往南走,别走大路。你的伤还没好全,但不能再留了。”

李成接过布包,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出什么事了?”

白依梅别过脸去:“村里人发现了。我爹……我未婚夫家要退婚。”她说得很快,像怕说慢了就会后悔,“你快走吧,趁天还没全黑。”

李成没动。窑洞里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最后一点天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白依梅忍不住要催他时,他突然开口:

“跟我走。”

白依梅愣住。

“我李成虽不是什么富贵人物,但知恩图报四字还认得。”他站直身体,肩背挺得像枪杆,“你为我毁了名节,我该还你一个名分。”

山风穿过窑洞,呜呜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方寸之地愈发寂静。

白依梅忽然笑了,笑里有泪:“你知道我是谁么?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么?就说要给我名分。”

“你救了我的命。”李成说,“这就够了。”

暮色彻底吞没了山野。白依梅望着眼前这个相识不过四日的男人,想起母亲的话,想起村里人指点的目光,想起父亲失望的眼泪,想起那个从未让她心动过、却本将与她共度一生的古家少爷。

然后她说:“你走吧。现在还不是时候。”

李成皱眉。

“等你的仗打完了,”白依梅替他整理了一下皱了的衣襟,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等你说要盖在江边的屋子盖好了,再来找我。”她顿了顿,补上一句,“如果那时你还记得我。”

李成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言,将布包揣进怀里,朝洞口走去。到洞口时回头:“姑娘叫什么名字?”

“白依梅。依恋的依,梅花的梅。”

“白依梅。”李成念了一遍,像在舌尖掂量这三个字的分量,“我记下了。”

他转身没入夜色。脚步声渐远,最终消失在山风里。

白依梅在窑洞里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寒意浸透衣衫。她蹲下身,将干草堆抚平,拾起地上散落的药渣,一点点清理干净。

走出窑洞时,一弯残月已挂在天边。她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洞口,心想,这大概是一场梦吧。明日醒来,她还是那个待嫁的白家姑娘,等着一个叫古平原的男人回来娶她。

可是心里某个地方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河面上的冰,看着还厚实,底下却已经裂开了第一道纹。

她慢慢往家走。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纳晚凉的妇人看见她,窃窃私语声像夏夜的蚊蚋,嗡嗡地追着她。

白依梅抬起头,挺直背脊,从她们面前走过。月光照着她的侧脸,在鼻梁处投下一道柔和的阴影。那一刻她突然想起李成换药时咬着牙不出声的模样,想起他说“等仗打完了”时眼里的光。

路还长,她想。然后踏进了自家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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