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秋天，**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初中。这在闭塞的皖南山村是天大的喜事——1980年代的县城中学，录取率不足三成，能考上的都是十里八乡的尖子生。开学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王桂兰把一沓用手绢层层包好的零钱塞给他，反复叮嘱：“在学校别省着，多买点肉吃。“那是她卖了十斤芝麻换来的五十块钱，在当时够普通农户半个月的生活费。

县中学的宿舍是十人间的上下铺，水泥地上满是裂缝。1988年的县城与农村，差距悬殊得令人刺眼。同宿舍的城里学生穿着的确良衬衫和白球鞋，嘲笑他的补丁衣服和浓重的乡音，把他带来的咸菜坛子藏起来。**从不反驳，只是把更多时间花在书本上——他知道，对农村孩子来说，读书是唯一的出路。

期末考时，他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班主任在班上说：“**同学，是我们学校的骄傲！“1980年代的中学，老师对优等生格外看重，班主任特意给他申请了助学金，还把自己的旧台灯送给了他。

此时的李建业正在村小学读五年级。1988年的村小，教室是土坯房，课桌是用木板搭的，他的成绩中等，既不像老大那样拔尖，也不像老三那样垫底。养母的哮喘病越来越严重，常年需要吃药，他每天放学都要先去山上割猪草，再回家做饭。有一次，数学老师让家长签字，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把作业本藏进了书包——养父母不识字，他不想让老师知道。

第二天被老师发现，他红着脸说：“我爹妈没时间。“老师叹了口气，摸着他的头说：“你要是有不会的，就去问**。“那天下午，李建业在村口等了两个小时，终于等到周末回家的**。老大蹲在田埂上，用树枝给他讲解应用题，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你要好好读书，“**说，“1977年恢复高考后，多少农村孩子靠读书改变了命运，以后你也能走出大山。“李建业点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李富贵则成了村小学的“混世魔王“。1989年，他上课偷偷往女同学书包里塞毛毛虫，下课就带着一群孩子打架，考试时总想着抄别人的答案。王桂兰每次被老师叫到学校，都只是抹着眼泪说：“孩子还小，不懂事。“李守田想管教，却总被妻子拦住：“老三是我们老李家的命根子，可不能打坏了。“

1990年，李富贵偷了同桌的钢笔——那是1980年代末最流行的英雄牌钢笔，价值五块钱。被老师抓个正着后，他却梗着脖子说：“谁让他不借我用？“**刚好周末回家，听说这件事后，第一次打了老三。他把李富贵按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巴掌落在**上，却没舍得用劲。“你要是再偷东西，“老大的声音带着颤抖，“以后就没人肯理你了。“

李富贵哭得撕心裂肺，却在心里埋下了怨恨的种子。他觉得大哥偏心，只疼那个“外人“李建业，不疼自己。从那以后，他变本加厉地捣蛋，不仅逃课去河里摸鱼，还把家里的收音机拆了卖钱——1990年代初，收音机还是稀罕物，卖了二十块钱，换零食分给村里的孩子，让他们都听自己的。

1991年夏天，**考上了省城的重点高中。出发那天，李建业特意早起，给老大煮了六个鸡蛋，用报纸包好放进他的背包。“大哥，你要照顾好自己。“李建业的声音有些哽咽，“放假了记得回家。“**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这个给你，好好读书。“

看着老大远去的背影，李富贵撇了撇嘴，把嘴里的糖渣吐在地上。“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他不屑地说，“听说村里出去打工的，一个月能挣几百块呢，以后我要赚大钱，比他还有出息。“1990年代初，南下打工潮兴起，村里不少年轻人放弃读书去广东、浙江打工，带回了彩电、洗衣机，这让李富贵更加心向往之。王桂兰笑着搂住他：“还是我家富贵有本事，以后娘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