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妈妈的手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手指保持着弯曲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你干什么？”

她触电般地缩回手，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尖锐破音。

“你这臭小子，为了吓唬我，连这种下三滥的招数都用上了是吧？”

“你往脸上涂了什么？怎么这么凉？”

她后退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用愤怒来掩饰眼底那抹疯狂蔓延的恐惧。

爸爸皱着眉走上前。

“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我紧闭着双眼，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嘴唇因为失血过多和死亡时间的推移，已经变成了深紫色。

不仅如此，我的眼角、鼻孔和耳廓里，还有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干涸成黑色的血痂。

爸爸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手里的购物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装着的名牌包和昂贵护肤品散落一地。

“阿澈？”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罕见地发颤。

他伸出手，颤抖着探向我的鼻尖。

没有呼吸。

他又摸向我的脖颈。

没有脉搏。

只有属于尸体的、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

“不可能......”

爸爸猛地后退，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金属架子砸在瓷砖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巨大的动静终于引来了外面的医生和护士。

顾淮医生大步冲进病房，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在干什么！谁让你们破坏遗体的！”

“遗体？！”

妈妈猛地转头，双眼赤红地瞪着顾淮，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只是睡着了！他从小就没有痛觉，他生命力比谁都顽强，他怎么可能会死！”

顾淮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

“林先生，林太太，你们儿子三天前就已经死亡了。”

“死亡时间是你们离开医院的那个下午，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死因是脾脏破裂导致的大出血，合并重度感染引发的败血症休克。”

顾淮每说一个字，爸爸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爸爸歇斯底里地吼道，他冲上去一把揪住顾淮的衣领。

“我走的时候他只是吐了一点血！他根本没有喊疼！如果他真的要死了，他为什么不喊救命！”

顾淮用力掰开爸爸的手，猛地推开他。

“他怎么喊？！”

顾淮的声音比他更严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声。

“他天生没有痛觉，这不代表他的器官是铁打的！”

“他感觉不到疼，所以他无法向身体发出警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体温升高，看着自己吐血！”

“这半个月来，他一直在靠那几瓶特效抗生素维持生命。”

“可是就在他临死前的那天，他的抗生素不见了！”

顾淮死死盯着妈妈的口袋，目光如刀。

“林太太，你敢说你不知道他的药去哪了吗？”

妈妈如遭雷击。

她颤抖着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了那个空瘪的药瓶。

“这......这是......”

她嘴唇剧烈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不可能......言洲说他发烧了，他说他腿疼......我只是拿去给言洲吃了......”

“那是他的救命药！”

顾淮指着病床上的我，眼眶发红。

“他不仅没药吃，他在死前还经历过剧烈的拉扯和撞击，导致本来已经止住的脾脏再次大规模破裂！”

顾淮一步步逼近他们。

“你们走后，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地砖上躺了三个小时，血液流干了，内脏全烂了，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你们现在来问我他为什么不喊救命？”

“因为杀他的，就是你们这两个好父母！”

爸爸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脑海中疯狂回放着三天前的画面。

他想起了我吐在地上的那滩黑血。

想起了他为了接哥哥的电话，毫不犹豫转过身跑出去的背影。

想起了门缝底下，他让秘书塞进来的那张五百块钱的卡。

“阿澈......”

爸爸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连滚带爬地扑向病床。

“爸爸错了......爸爸不知道你真的病得这么重......你起来，你打爸爸骂爸爸都行，你别吓爸爸好不好？”

妈妈也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扑倒在床边，死死抱住我僵硬的尸体，放声大哭。

“妈把药还给你！妈以后什么都给你！你别死，你不要丢下妈妈！”

整个病房里回荡着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可是太迟了。

那块他们用来垫脚的石头，已经被他们亲手碾成了粉末，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