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个盛京都知道,萧世子萧逐风被世子妃崔令徽拿得死死的。
连他的口头禅都是:“我家娘子说了......”
而崔令徽这个曾经在战场上一剑杀三人的冷面罗刹,现也情愿为他洗手作羹汤。
可这般情深,却在成婚三年后骤然终结。
萧逐风竟对一个卖身葬父的女子一见倾心。
“她让我初次尝到被依靠的滋味,我要纳她为妾。”
“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早受够这些年处处受你约束。”
众人皆等着崔令徽如往常般雷霆震怒,可崔令徽只是冷笑:
“当年你重病,我为你猎狼王取药引。若你今日也能杀一只回来,我便允你纳妾。”
崔令徽武艺超凡,当年猎狼也几近丧命。
手无缚鸡之力的萧逐风,怎可能为纳妾搏命至此。
可三日后,萧逐风衣衫褴褛,拖着狼王尸身归来。
倒地前他嘶声道:“如今......你可应允了?”
崔令徽终于意识到,他早已不是那个愿意被她管束一辈子的少年了。
看着浑身是血的萧逐风,她轻笑一声:“我成全你们。”
端庄的世子妃做够了,她也该做回曾经的冷面罗刹了。
......
“令徽,外头可都在传,你家世子前几日在街上......带回了个姑娘呢。”
后花园里,几位女眷正说笑,一位闺中好友忽然提了这么一嘴,话还没说完,便被旁人截了去。
“萧逐风还有这胆子?难不成当我们令徽是吃素的?”
“就是!谁不知道令徽身边那柄软剑,可是饮过血的!”
众人笑作一团,崔令徽也跟着笑着去掐她们,只当是闲话,并未往心里去。
毕竟,崔令徽是盛京人人都知道名的母夜叉。
未出阁前,她便是沙场上剑出夺命、令人胆寒的罗刹;嫁入萧王府后,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软剑,也成了世子行止的戒尺。但凡萧逐风有些不安分的念头,她便剑随心动,寒光追着他满府掠影,从不手软。
硬是逼得萧逐风不敢碰酒、不敢涉足风月场、不敢在外留宿,甚至连多看旁的女人一眼都不敢。
堂堂世子,就这样成了全京城公认的“惧内”之人。
可那日回府,崔令徽却亲眼看见,萧逐风身边真的站着一位身形纤弱、我见犹怜的女子。
“令徽,这是纤纤。”他握着那女子的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在街上卖身葬父,我救下了她。”
“她让我初次尝到被依靠的滋味,我要纳她为妾。”
“我是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早受够这些年处处受你约束。”
厅中顷刻鸦雀无声。仆人们屏住呼吸,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瞬——那柄素白如练的软剑即将出鞘,裂空之声伴随世子惊慌闪躲,而这来路不明的女子,怕是会当场吓晕过去。
可崔令徽只是静静立在原地。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尖锐,她脸上却看不出波澜,只极轻、极淡地回了一句:
“好啊。”
“那就让我瞧瞧,你这份心意,能有多深。”
“当年你病重垂危,我孤身入北山猎杀狼王取胆为药引。若今日你也能亲手猎一只狼回来,我便允你纳妾。”
崔令徽武艺卓绝,当年猎狼犹且重伤濒死。手无缚鸡之力的萧逐风,怎可能为纳妾搏命至此?
被他牵着的柳纤纤立刻红了眼眶:“世子!不可!纤纤不进门了,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为奴为婢都好......您千万别去,那山中野性凶险,您身子如何受得住!”
萧逐风看着柳纤纤泪光盈盈、楚楚可怜的神态,再转向崔令徽那双静如深潭、不起波澜的眼睛,一股混杂着怜惜与反叛的怒意骤然涌上心头。
“好!我去猎,你说话算话!”
说罢毫不犹豫地转身,朝城外北山方向奔去。
“世子——!”柳纤纤凄声哭喊,扑倒在地,又转身跪行至崔令徽脚边,不住磕头:“夫人!夫人我知错了!求您拦住世子吧!山中野狼成群,世子他怎敌得过啊!纤纤这就走,今生再不踏入盛京半步!求您了!”
此时,闻讯赶来的萧老夫人也急匆匆到了前院,听清原委后,脸色骤然铁青。
“崔令徽!”萧老夫人指尖发颤地指向她,声音因激动而愈发锐利,“这些年,你将逐风管得寸步难行,不容旁人近身,我忍了!你终日剑不离手,闹得满城皆知他畏妻如虎,我也由你!可你放眼瞧瞧,这世上哪个有身份的男儿不是三妻四妾?他这些年心里眼里全是你,待你如珠如宝,又何曾有过半分慢待?!如今不过是想纳一房妾室,既非停妻再娶,更非宠妾灭妻——你堂堂正室,她不过是个卑弱妾婢,怎么就容不下了?!”
崔令徽恍若未闻,只静静望着萧逐风离去的方向,片刻后,沉默地转身回了房。
此后三日,她如常起居,未给柳纤纤半分眼神,亦未派人去寻萧逐风。
直至第三日黄昏,府门被重重撞响。
萧逐风衣衫褴褛、满身血污,拖着一头壮硕狼尸踉跄入门。他几乎是用尽最后力气,将狼尸掷于庭前,抬头嘶声道:“狼......我猎回来了。”
他扶着门框的手血迹斑斑,肩头衣料撕裂,露出深可见骨的抓痕,浑身上下无一处完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死死盯住崔令徽:
“如今......你可应允了?”
看着他这般模样,崔令徽忽然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目光执拗的男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笑嚷着“被你管一辈子也好”的少年了。
他咬着牙,喘息粗重,眼中却燃着她从未见过的火焰:那是不顾一切的倔强,是急于证明的孤勇,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甘愿赴死的决心。
四周渐渐喧哗。柳纤纤的哭声,萧老夫人的惊呼,下人们的骚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崔令徽站在原地,指节捏得青白。指甲早已深深陷进掌心,血珠无声滴落,在青石砖上溅开一点一点暗红。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许久,她极轻地抬起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既如此,我成全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