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恋爱第一天,他定了分手日期我答应和江叙在一起的第一天,他拿出手机,
在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六月二十八日,分手。还在后面加了一行:23:59。
那天是三月三十一日。距离六月二十八日,正好八十九天。我盯着他的屏幕看了半分钟,
以为自己正在参加一个面向大四学生的反诈宣传活动。「你这是谈恋爱,
还是给项目设验收日期?」江叙低头检查了一遍,竟然把标点也补齐了。
「你七月十五日去上海入职,我八月三日去成都。六月二十八日离校。之前不是说好,
不因为谁改已经决定的工作吗?」「说好了。」「那就把结束时间也说好。」我看着他。
这个人追我追了很久——严格来说,也可能是我们互相试探了很久。大二帮我搬过展板,
大三在图书馆替我捡过一整盒散落的模型刀片,大四下学期,
才终于学会把一句「要不要一起吃饭」说成「我喜欢你」。我原本已经准备好回答。
现在我突然想收回去。「江叙。」「嗯?」「你能不能不要在表白成功以后,立刻安排分手?
」他沉默了几秒。「我怕到时候说不清。」教学楼外的紫叶李开得正好,
花瓣掉进他手边的纸杯里。他没有发现。我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确实希望这段关系有一个能够准时抵达的终点。我拿过他的手机,把「分手」两个字删掉,
改成了「重新决定」。「这样行不行?」江叙看了一眼。「有什么区别?」「有。」
我把手机还给他,「分手是你一个人写好的结果。重新决定,是到时候我们两个人一起选。」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后来我才知道,八十九天里最难改变的,
从来不是那行字。而是我们都以为,提前想好失去对方的样子,就不会真的难过。
02|我们订了三条不太像恋爱的规则四年前,我和江叙第一次说话,是在新生报到处。
我拖着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在地图前绕了三圈。他抱着一箱志愿者矿泉水路过,
说:「同学,女生宿舍往右。」我问:「你怎么知道我找女生宿舍?」
他说:「你刚才已经走到那边问了三次。」这不是浪漫的开场。
尤其是后来他又补了一句:「第四次问可以直接问我。」大学四年,
我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在校级创新项目里。我学数字媒体,他学计算机;我画界面,他写程序。
每次我说某个效果特别简单,他就回复:「你说的简单,可能是我的两天。」
每次他说「这个按钮先凑合」,我就知道接下来两天该我加班。相互嫌弃了三年,
我们在毕业前才发现,那些一起熬过的夜,原来不是全为了项目。确认关系的那天晚上,
我们去了常吃的砂锅店。江叙从手机里打开一份文档,标题叫:《毕业前关系共识》。
我差点把粉丝喷在桌上。「你写了恋爱合同?」「不是合同。你昨天说需要把边界讲清楚。」
「我说的是,别半夜两点给我发程序报错截图!」「那条已经删了。」
他一本正经地把手机推过来。第一条:任何一方都不因为这段关系放弃已经确认的工作机会。
第二条:不要求对方对毕业以后的事做没有把握的承诺。第三条:不因为知道会分别,
就对眼下的关系敷衍。我看完,觉得第三条还算像人话。「补一条。」「什么?」
「不能用『反正要分开』当作吵架免死金牌。」江叙点头,认真加上。服务员端来两碗砂锅,
问我们还需要什么。江叙说:「要两只勺子。」我故意说:「有筷子不够吗?
反正过八十九天也要分。」他把一只勺子放到我碗边,抬眼看我。「林岁,
你可以拿我开玩笑。」「嗯?」「别拿你自己开玩笑。」我忽然有点接不上话。那一晚,
我们谁都没提以后。我们只讨论了一件眼下的小事——既然都谈恋爱了,
明天见面还要不要找借口。最后说好,不用。想见就说想见。我当时觉得,这条最容易执行。
03|八十九天,够不够喜欢一个人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江叙在宿舍楼下等我。
他手上拿着两份早餐,一份鸡蛋饼不加辣,另一份只加一点香菜。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辣?」「去年做项目,你有一天胃疼,午饭把所有辣椒都挑出来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香菜?」「你把我的香菜也吃了。」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仿佛这是一份经过三年长期跟踪的用户画像。我说:「你早就喜欢我了吧?」
江叙看向教学楼。「走快点,你第一节有课。」「江叙。」「嗯。」「你是不是脸红了?」
「风大。」三月底的风确实很大。但我站在迎风的一边,他耳朵红得比我厉害。
我们的恋爱没能保密太久。中午,我室友唐悦发现我手机里多出一个置顶头像,
是只被算法识别成土豆的柴犬。她看了一眼,问:「江叙?」我说:「你怎么知道?」
「你能跟一个人连续吵三年界面布局还不绝交,早就不正常了。」她举着奶茶,
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们两个人工作都定了,一个上海,一个成都。怎么谈?」
我把那张备忘录截图给她看。唐悦看完很久没说话。「我说句难听的。」「说。」
「你们这是给恋爱买了张只到毕业的车票。」「有什么不好?」「没有不好。」她说,
「我只是怕你真的上了车,才发现还想往前坐。」我嘴硬:「八十九天也很长,
足够过一个学期的一大半。」她看着我。「林岁,你知道八十九天有多短吗?」
那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终于可以在别人问起江叙是谁的时候,
不用说「以前做项目的同学」。可以说,是我男朋友。04|距离约定日期,
还有七十九天四月十日,江叙约我第一次正式看电影。我们迟到了十二分钟。不是因为堵车,
也不是因为他忘了时间。他做了一张约会路线图,
精确到地铁进站口、电影院电梯和散场以后的晚饭时间。结果电影院临时换了入口,
我们绕着商场走了一圈。我看着他的手机笑到弯腰。「江工,项目管理失灵了。」
「说明现实需求有变更。」「那要不要申请延期?」他说:「今天这场可以。」
我们在最后一排找到座位。片子已经开场,两个主角正隔着车窗吵架。
我小声问:「我们错过了什么?」江叙凑过来,认真给我讲电影开头他在网上看到的介绍。
他讲了三十秒,我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听。因为他的手就在扶手旁边,离我只有半掌。
我先握了上去。他一下不说话了。散场时,
旁边的女孩问男朋友:「下周还来看这部导演的新片吗?」她男朋友答:「当然。」
我忽然想,下周我们还能这样。再下周也可以。再往后就说不准了。江叙看我一眼。
「怎么了?」「没事。」他没有追问,只把刚买的温水递给我。过马路的时候,
他一直牵着我的手。那晚回寝室,我打开手机日历,给四月十日加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两只电影票根和一杯撒了一点的爆米花。我给这天标注:第一次约会。
原本想在六月二十八日也设个提醒。手指停了一下,我没设。
05|我们不是临时演员四月下旬,学院办毕业设计预展。
我的作品是一张可交互的校园声音地图:点开地图上的建筑,就会播放学生录下的声音。
食堂阿姨喊最后一锅包子、实验楼门禁滴的一声、凌晨一点还没清空的自习室。
我想给那些每天经过却记不住的东西,留一点痕迹。预展前一晚,程序在手机端打不开。
我抱着电脑坐在空教室,急得想哭。江叙来时已经十一点。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先问:「你备份了吗?」「备了。」「我能看代码吗?」我点头。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句「你这写的什么」就把键盘拖过去,而是把问题一处处指出来,
让我决定怎么改。凌晨一点,页面终于能正常加载。**在椅背上,说:「辛苦江工,
项目救援费用怎么算?」他问:「按小时,还是按情感价值?」「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的?
」「你上周给我发的短视频里。」我忽然伸手抱了抱他。他僵了一瞬,才慢慢回抱。「林岁。
」「嗯?」「以后你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先找我。」**着他的肩膀,
差点说出那句「以后很多年都找你」。最后只说:「好。」第二天预展,江叙站在最后一排,
从头看到尾。我的老师问现场有没有问题,他第一个举手,问的却不是代码。
「最后一段声音为什么没有标建筑名?」我点开最后一个点。
耳机里传出夜里宿舍楼下的风声,有人骑着车跑过去,**一连响了三下。
「因为这是离校那天,」我说,「还不知道会从哪个门走。」江叙在台下看着我。
我第一次觉得,毕业也许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容易安排。06|「就谈到毕业」,
到底算不算女朋友四月二十九日,我们和江叙的室友一起吃饭。他室友方博没见过我,
知道我们的关系后,兴奋地碰了碰江叙的胳膊。「行啊,藏这么久!嫂子什么时候去成都?」
我正夹菜,筷子停了一下。江叙答:「她去上海。」「那异地呗。」「还没决定。」
方博笑了:「不是吧,你俩毕业就散?」江叙说:「之前说好就谈到毕业。」
那句话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在说明一门选修课只有八周。方博看了看我,
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我说:「是啊,限时体验。」我把一块肉放到江叙碗里,
语气比我想象中还轻松。饭后,他送我回宿舍。走过篮球场时,
我问:「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哪句?」「就谈到毕业。」「不是事实吗?」「是事实。
」我点头,「所以你有没有想过,别人听起来,会觉得我们根本不认真?」他愣了一下。
「方博不重要。」「方博是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
好像我站不站在那儿都一样。」他停下脚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不是。」
我最讨厌的一种争吵,是对方没有做错明显的事,我却确实难过。江叙沉默了一路。
到宿舍楼下,他说:「对不起。我以为把情况说清楚,就是尊重你。」
我低头踢了一颗小石子。「尊重不是每次都提醒我,你有准备好分手。」这句话说完,
我自己先愣住了。江叙看了我好一会儿。「我没有准备好。」我抬头。「什么?」
「我只是觉得,不准备好更危险。」他没再解释。那是我们第一次因为那份共识争执。
我以为吵完就过去了。可第二天,我看见他把备忘录里的第三条加粗了:不因为知道会分别,
就对眼下的关系敷衍。07|五十四天,上海已经开始催我长大五月五日,
我收到上海公司的邮件。内容是入职前的资料清单,还有一场面向新人的线上交流。
我拿到了梦寐以求的产品体验研究岗位。签约那天,我站在校门外给妈妈打电话,
声音都在发抖。妈妈高兴完,第一句问的是:「上海房租贵吧?」我说:「贵,我查过了。」
「离公司远点是不是便宜些?」「也不能太远,通勤时间长。」我妈停了一会儿。
「家里能帮你垫前两个月,你别为了省钱住不安全的地方。」我拿着手机,眼睛突然有点酸。
我爸前几年换过工作,家里一直精打细算。我读大学时参加的每一场竞赛、做的每一个项目,
都不只是为了向谁证明优秀。我是真的想有一天,可以用自己学会的东西养活自己。晚上,
江叙陪我筛出租房信息。他没有说「要不来成都」。甚至连「你一个人在上海会不会孤单」
都没说。他只问我的上班地点、可以接受的通勤时间和预算,
再帮我把几套房子按照真实总支出列成表格。我指着其中一套说:「这个挺好。」
「这个楼离地铁站比中介写得远。」「你怎么知道?」「我查了步行路线。」「江叙,」
我合上电脑,「你怎么比我还认真?」他看着我。「因为你很想去。」我鼻子忽然一酸。
他又说:「你努力这么久,不该在最后一步因为害怕麻烦随便选。」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那一刻我非常想问:如果我已经到上海了,你会不会来看我?可那句话就在嘴边,
我又咽了回去。我们都太遵守第二条规则了。不对毕业以后的事做没有把握的承诺。
久而久之,连可以商量的事,也不敢商量。08|他不是为了逃避我才去成都五月九日,
学校开放了毕业去向材料确认。我在江叙桌上看到一张成都公司的信息表。
岗位是嵌入式软件工程师,研发团队在成都,入职时间八月三日。他去年秋招就签了,
不是因为我才临时决定去哪儿。但这天我第一次听他说得那么具体。
「他们做辅助驾驶的传感器融合,我之前比赛做过相近方向。现在组里的人愿意带新人,
方向也对。」他说起技术时很少停顿,眼睛跟着亮起来。我问:「你爸妈也在成都?」
「在那边附近,我爸这几年开车不太方便,我想离家近一点。不是非得天天回去,
周末能去一趟就挺好。」以前我知道他家在四川,却从没听他认真解释过为什么选成都。
我以为是因为离家近、生活成本低,或者单纯因为拿到那份工作。原来那些原因都是真的。
而他选的路,也不比我选的更随便。「你有没有想过上海?」我终于问。江叙沉默两秒。
「想过。去年投过,也面试过。」「然后呢?」「有一家给的岗位偏测试,
不是我想做的研发。成都这家我更喜欢。」我笑:「看来咱俩都挺倔。」「你不也是?
有家离学校近的公司给你发过意向,你没去。」「我想做研究,不想只做界面出图。」
「所以。」他把两份入职邮件并排放在屏幕上。「我们不该因为对方,假装自己没那么想去。
」我听懂了。但当晚回寝室,我还是哭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他不肯留下,也不是因为我要走。
是因为我第一次明白,有时候两个人都没有选错,事情也可能很难。
09|我偷偷算过从上海到成都的距离五月十二日,我在网上搜索「上海到成都高铁多久」。
搜索框还自动给我补全了「异地恋」三个字。我关掉页面,又打开。
江叙正在对面画毕业设计的系统框图,手边那杯冰美式已经融得像洗笔水。「江叙。」「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城市太远了?」他的笔停下来。「远。」「远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我,似乎在判断这到底是一道地理题,还是别的什么。「需要提前订机票,
不能心血来潮说见就见。」「这样啊。」我故作轻松地把页面关了。
那天下午我们去超市买东西。我拎着洗衣液,他抱着一包纸巾,走过货架时,
看见一排情侣牙刷杯。蓝色、粉色,并排放着。店员在上面贴着促销标签:第二只半价。
我随口说:「咱们是不是享受不到第二只半价了?」江叙看了那排杯子一眼。
「在宿舍放两个也没用。」「也是。」我走出去几步,他忽然把我叫住。「林岁。」「干嘛?
」「你如果想买,可以买。」「买回来干什么?毕业就扔了。」
他说:「不一定非得用到毕业以后才值得买。」我有点想笑,又有点难过。
我们最终没买那对牙刷杯。结账时,我拿了两只同款透明玻璃杯。「这个实用。」
江叙说:「嗯。」第二天,他把其中一只放在实验室桌边的水杯架上。
另一只放在我的毕业设计工位上。透明得完全没有情侣用品的样子。可每次我喝水,
都看见他那边也有一只。10|他在别人面前重新介绍我五月十六日,
江叙做毕业设计答辩预演。他的组员提前说好,我可以进去听。我在最后一排坐着,
听他用十分钟讲一个我只听懂三分之一的系统。其他人讨论模型误差、芯片功耗和运行延迟。
轮到提问,有个师弟说:「师兄,你这个演示界面做得比以前好看多了,是不是请外援了?」
方博在旁边起哄:「那叫家属技术支持。」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江叙看向我。
「不是家属技术支持。」我的心顿了一下。下一秒,
他说:「这个界面是林岁按项目要求帮我设计的,前期我提的需求还不够清楚,
改了两轮才定。她是数字媒体专业的,专业能力比我强。」方博笑:「这么正式啊?
介绍一下呗。」江叙这次没犹豫。「林岁。我女朋友。」我抬起头。
他接着说:「也是独立完成自己毕业作品的人。今天过来是听我预演,不是来当免费美工。」
有人笑出声。答辩结束,他背上电脑和我一起出去。「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我问。
「故意什么?」「当着所有人叫我女朋友。」他停住脚步。「上次我说话让你不舒服,
后来我想了想。」「想什么?」「我们以后怎么样还没确定,但不确定不是隐瞒现在的理由。
」我笑着捶了一下他肩膀。「你总结能力真的很像写报告。」他握住我的手。
「报告可以修改。」「那你呢?」「也可以。」走到楼梯口,
他突然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不是报告。」那是我第一次认真相信,他真的在学习谈恋爱。
11|最后一个声音采集点五月二十日,毕业声音地图进入最终**。
我的指导老师建议增加一个固定路线:从大一新生入校的东门,
走到毕业生最常乘车离开的西门。「这样你就不是收集声音,而是在讲一个故事。」老师说。
我觉得有道理。于是我给江叙分配任务。周六早上七点,背着录音设备陪我走这段路。
他看了眼天气预报:「可能下雨。」「雨也算声音。」第二天果然下雨。我们从东门出发。
保安亭里广播早间新闻;食堂员工拖着装菜的推车穿过路口;图书馆门口有人撑伞跑上台阶。
我举着录音设备,示意江叙不要说话。结果经过旧教学楼时,他突然打了个喷嚏。
整段录音全是他的喷嚏声。我气得叫:「江叙!」他把一包纸巾递给我,鼻尖红红的。
「要不留下?这是你校园里听过最多的声音之一。」我很想反驳,
想到他每到换季就打喷嚏的样子,又忍不住笑。到了西门,雨已经小了。
我问他:「如果以后有人听这段录音,你觉得他们会记住什么?」「可能是车声。」
「这么没有想象力?」「那你呢?」我看着门外的公交站。「会记住,原来这条路不算很长。
」刚入学时,我曾经拖着箱子沿这条路走。那时校园大得不可思议,
每栋楼都像不知道名字的未来。四年过去,路还是这么长,只是知道哪条岔路能少走两分钟。
我忽然问江叙:「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城市,还能继续一起做东西吗?」他没有马上回答。
「可以。线上协作本来就不要求同一间屋子。」「你还真把这当技术问题了。」「不然呢?」
我本来想说,不是做项目。最后只是把录音设备塞进包里。那天下午剪素材时,
我把他的喷嚏保留了半秒。放在路程的正中间。老师看完问:「这里为什么突然有人打喷嚏?
」我说:「因为路上不只是好听的声音。」老师想了想,让我留下。12|有些好意,
也会让人不舒服五月二十四日,我们第一次真的吵架。起因并不大。
我在招聘群里看见上海公司发了一个员工推荐租房平台的链接,随手转给江叙。
他上午忙答辩,晚上才回复。「我筛了四个房源,明天可以一起看。」我回:「不用,
我自己能选。」他发了个问号。我又发:「你这几天自己的论文还没改完,
别把我的事全接过去。」他说:「我没打算全接。我只是帮你整理信息。」我看着那句话,
突然很烦躁。「可你总在我没有开口的时候帮。」发完我就后悔了。江叙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十分钟,他问:「你现在是在说租房,还是说别的?」我答不上来。
那晚我们在操场旁边见面。「我是不是让你有压力?」他问。我说:「有一点。」「为什么?
」「因为你帮得太好,我会觉得自己该回报点什么。可我又不知道六月以后能给你什么。」
他皱眉:「我帮你不是为了交换。」「我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肯接受?」
我望着看台上零零散散的人。「我怕自己习惯了。」他没说话。
「我习惯了你早餐放在楼下、我改不出来的程序有人帮我看、我晚上回去有人问到没到。」
我说,「我怕八十九天结束以后,这些东西突然全没有了。」操场上传来哨声。
很远的地方有人喊:「再来一个!」江叙说:「我也是。」「什么?」「我也开始习惯你了。
」他顿了顿。「但我不想因为可能会结束,就提前把现在过得像已经分开。」
我把眼泪忍回去。他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删掉了那份房源表里的备注。「我不替你决定。
你需要我帮查,我就帮。不需要我就停。」我摇头。「不用删,里面有两套我挺喜欢的。」
他看着我,终于笑了。「那你下次说要,不要让我猜。」我说:「你也一样。」
我们坐在操场看台上,直到路灯熄了两盏。那天没接吻。但我们第一次告诉对方,
真正害怕的究竟是什么。13|他给我看了一张空白表格五月二十九日,
江叙把一张表发给我。表格只有四列。时间、交通、费用、是否可行。没有行程。
我问:「你的毕业设计又需要用户测试?」他说:「不是。我想过,
上海和成都有没有可能不只靠视频联系。」我盯着屏幕。心跳突然快得不像话。
我打电话过去。「你不是说不提前讨论毕业以后?」「是我说的。」「那你现在算什么意思?
」「算我发现,第二条规则被我用错了。」他把手机开成视频,对着摄像头解释。
「不做没把握的承诺,不等于不能做计划。」我沉默。「我不知道公司项目会忙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每个月能不能请假,也不想拿一个还没开始的工作给你开空头支票。」「所以呢?」
「所以我先把确定的条件写出来,不确定的留空。」他指给我看。入职时间可以确定。
试用期考核的基本要求能在员工资料里看到,但具体加班安排需要入职后才知道。
交通方式大致可查,机票价格会随时间变化。租房和日常生活的预算,
需要我们各自独立计算。他没有预订任何票。甚至没写「每个月见一次」。「我只是想知道,
如果我们想试试,有没有现实的办法。」我问:「你想试?」他的声音很轻。「想。」
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说「那我们就异地」。但话到嘴边,
我想到公司刚发的培训日程、我还没签的房租合同,还有我们谁都没有经历过的正式工作。
于是我说:「我也想。但我需要想清楚。」「好。」「你不失望?」「失望一点。」我笑了。
他也笑。「不过你愿意认真想,就已经不是敷衍我。」挂了电话,我把表格保存了。
我在最下面加了一行:想念对方的时候,可以直接说。14|距离毕业二十六天,
我们先试了一次异地六月二日,我提前去上海看房。一共四天。江叙送我去车站,
替我把行李箱搬上安检传送带,又很快放手。「到了一定告诉我。」
我笑:「你这话跟我妈一模一样。」「那你妈说得对。」我坐进车厢,
看见他在站外发来一张照片。是我那个透明玻璃杯。杯底压着一张小纸条:路上喝水。
我回:「江工,这不是把杯子寄过来了吗?」他说:「先替你保管。」去上海以后,
我才知道一个人在陌生城市找房是什么感觉。地图上十几分钟的步行,
实际经过四个红绿灯;照片里明亮的房间,现场窗外是一堵墙;一间位置不错的合租房,
看起来很干净,合同里的收费项目却比介绍时多出两项。第一天看完,我和江叙视频。
他问:「进展怎么样?」我说:「还行。」「看了几套?」「四套。」「有中意的?」
「再看吧。」他听着,没多问。第二天,我被一位中介催着交意向金,
对方说今天不付就会被别人订走。我几乎已经把付款页面打开了。
但突然想到那晚江叙问我的一句话:你是不是在没有看清条款的时候,被人催着做决定?
我把页面关了,说需要先完整看合同。中介态度一下冷下来。回到酒店,
我给江叙发了一长串语音,把这两天所有的委屈全说了一遍。发完我才看见,
前一天他已经问了两次「要不要我帮你看看合同」。我都回「不用」。
江叙没有说早就告诉你了。他说:「你现在是想让我一起分析,还是先听你吐槽?」
我对着手机发呆。过了一会儿,回:「先让我吐槽十分钟。」他答:「好。」
那是我们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异地约会。不是烛光,也没有电影。
我坐在连窗户都打不开的酒店房间里,抱怨了十分钟上海的天气、地铁和黑心中介。
江叙认真听完,只在最后问了一句:「你晚上吃饭了吗?」我说:「没有。」「先去吃。」
「你不是要帮我看合同?」「回来再看。房子可以明天决定,今晚你得吃饭。」我笑着笑着,
就哭了。我终于明白,真正让我害怕的不是这四天见不到面。是我发现,原来见不到面,
我们也依然可以相处。那意味着,六月二十八日以后,我可能更舍不得。15|「不耽误你」
,有时候是一句推卸六月六日,我回到学校。江叙来接我,见面第一句是:「找到房子了吗?
」「找到一套基本合适的,还要核实合同和室友情况。」「挺好。」他接过我行李箱,
另一只手伸过来牵我。我忽然问:「你到底是怕耽误我,还是怕以后自己难过?」他停下。
四周都是拉着箱子从车站出来的学生,广播在提醒不要遗落随身物品。「都有。」他说。
我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直接。回校路上,他讲起家里的事。
江叙父母常年在不同城市做过工作。小时候,他妈妈为了和爸爸住在一起,
辞掉过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为那个决定不高兴。
「他们现在相处得还好,」江叙说,「但我记得我妈说过一句话:如果是自己决定换城市,
那就别把委屈记在另一个人账上。」我问:「所以你才写不许为对方改工作?」「嗯。
我怕你将来后悔,也怕我自己有一天拿这些事算账。」我想了很久。「可是你有没有发现,
我们有时候把『不耽误』当成了什么都不必承担?」他侧过脸。「比如你怕我难过,
就不敢问我想不想异地。你怕给不起承诺,就把决定留给六月二十八日,好像那天时间一到,
谁也不用说自己做了什么选择。」江叙没有反驳。我继续说:「我也一样。我很喜欢你,
却总说算了,反正要分。因为我怕承认想继续,就变成一个没有出息的人。」
车开过学校南门时,天已经黑了。江叙低声说:「我没觉得你没出息。」「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