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287天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刺眼。林晚第无数次点开那个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287天前:“等我回来,我们去看海。”发送时间是晚上9点47分。
从那之后,顾言的微信再也没有跳动过任何一条新消息。林晚放下手机,赤脚走到落地窗前。
上海的夜色永远璀璨得不真实,高楼大厦的灯火汇成地上的银河。
他们租住的这套高层公寓有一个可以看到黄浦江的转角阳台,那是当初顾言坚持要选的户型。
“贵是贵了点,”他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但每天晚上我们可以一起看日落。
”那时她笑他矫情。现在她终于明白,有些承诺就像日落——明知它每天都会发生,
却仍然贪心地希望它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衣柜门半开着,顾言的衣服还保持着原样。
白衬衫整齐地挂着,左边袖子挽起一圈的习惯性折痕还在。林晚没有移动任何东西,
就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长差,随时会推门进来,笑着说:“晚晚,我回来了。
”但玄关的男士拖鞋已经落了薄薄的灰。厨房的吧台上放着半瓶威士忌,
瓶身上的标签已经磨损。那是顾言最后一次在家喝酒留下的。他靠在台边,
领带松垮地搭在肩上,神色疲惫却异常明亮。“这次的考古项目很重要,”他说,
“西夏王陵的新发现可能会改写整个西北地区的历史断代。”林晚当时正切着水果,
闻言抬头:“要去多久?”“不确定,三个月?半年?”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对不起,又要让你一个人。”“每次都这么说,”她故意嗔怪,
“然后每次都延期。”顾言轻笑,转过她的身子,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保证,等项目结束,我们就结婚。去海边办婚礼,你穿那件鱼尾裙,好不好?
”“哪件鱼尾裙?”“去年你在青岛看中的那件,你说像美人鱼的尾巴。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么清楚。“好。”她听见自己说。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完整的对话。
之后的几天顾言忙着准备资料、打包行李,出发前一天甚至通宵整理拓片。第二天一早,
出租车等在楼下,他在门口匆匆吻了她,说:“落地给你电话。”电话是在晚上打来的,
信号很差,断断续续。他说已经到了银川,明天进贺兰山。林晚叮嘱他注意安全,
他说知道了,又说了一遍看海的约定。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警方给出的结论是山体滑坡,
整支考古队失踪。搜救进行了两个月,找到了部分设备和散落的行李,
但没有发现任何人——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这种情况,”负责案件的警官斟酌着措辞,
“生还的可能性……”他没说完,但林晚听懂了。她平静地点头,办好所有手续,
然后在回家的出租车上第一次崩溃大哭。那是第63天。第二章第300天周末的早晨,
林晚被门**吵醒。她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起身——昨晚又在电脑前睡着了——看了眼手机,
早上七点半。谁会在这个时间来?透过猫眼,她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四十岁上下,
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请问找谁?”“林晚女士对吗?我叫陈瑾,
是顾言先生的同事。”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得没有波澜。林晚犹豫了几秒,
打开了门。陈瑾比她想象中要高,眉眼间有种知识分子特有的锐利,
但此刻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抱歉这么早打扰,”陈瑾进门后环视了一圈,
目光在顾言留在鞋柜上的手表停留了一瞬,“有些东西需要当面交给您。
”银色箱子放在茶几上,打开是需要密码和指纹的双重验证。林晚看着她操作,
心脏莫名地开始加速跳动。“这是顾言出发前存放在研究所保险柜里的,
”陈瑾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他说如果他三个月内没有回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文件袋很厚。林晚接过时手指有些抖。“还有一件事,”陈瑾顿了顿,
“关于考古队失踪的原因,官方说法是山体滑坡,但实际上……”“实际上是什么?
”陈瑾直视着她的眼睛:“他们在遗址深处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顾言在最后一次传回的资料里提到,那不是普通的墓葬。”“什么意思?”“意思是,
那个地方可能还活着。”陈瑾的声音压得很低,“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林晚感觉后背发凉:“你是说……”“我没有确凿证据,
所以这些话出了这个门我不会承认。”陈瑾站起身,“但作为顾言的朋友,
我觉得你有权知道——他可能不是因为意外才消失的。”送走陈瑾后,
林晚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很久。阳光一点点爬进室内,
在她脚边投下菱形的光斑。最终她还是拆开了。最上面是一封信,
顾言的字迹:晚晚: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失约了。对不起。首先,
不要相信任何关于意外的说法。这次的项目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领队王教授隐瞒了关键信息——我们在前期勘探中就已经发现了异常的能量读数,
那不是普通的古墓应该有的东西。但我必须去。不仅仅是因为学术好奇,
更是因为我怀疑这东西和你有关。还记得你背上的胎记吗?那块淡红色的、形状奇特的印记。
我偷偷对照过拓片,它和西夏文献中记载的“月神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起初我以为只是巧合,直到我在王教授的私人笔记里看到更多东西。他们不是在考古,
而是在寻找某个人——或者说,某个“印记”的持有者。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一千年前的西夏王朝产生联系,也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先去弄清楚,才能保护你。文件袋里是我复制的所有资料,
包括那个遗址的精确坐标。如果我回不来,去找一个叫秦川的人。他是野外生存专家,
也是我唯一能信任的朋友。他的联系方式在最后一页。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陈瑾。
她虽然是同事,但背景复杂。最后,再说一次对不起。答应你的海,可能要等久一点了。
我爱你,从十八岁到现在,从未停止。顾言信纸的最后一行被水渍晕开过,
不知是写信时的泪,还是此刻阅读时的。林晚怔怔地坐着,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顾言抚过她背部的胎记,
月亮;他深夜在书房研究拓片时专注的侧脸;他偶尔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刻全都串联起来,
拼凑出一个她从未察觉的秘密。她颤抖着手翻看后面的文件。
大量的专业术语、手绘的地图、能量读数的图表,
还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岩壁上刻着的奇异符号,其中一个和她胎记的形状惊人的相似。
最后一页是一张名片:秦川,荒野向导,下面是一个电话号码。
窗外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上海即将迎来一场暴雨。林晚擦干眼泪,拿起手机,
输入那个号码。在按下拨打键的前一秒,她犹豫了。
一个声音在心底问:你真的准备好踏入这个未知的世界了吗?
去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真相?另一个声音——属于顾言的声音,
温柔而坚定地回答了她:你必须去。因为你欠他一个告别,或者,一个重逢。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低沉的男声,背景有风声。“请问是秦川先生吗?我是林晚。
顾言的女朋友。”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我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秦川说,
“顾言出发前交代过我,如果你来找我,就意味着他出事了。”“你知道些什么?
”林晚急切地问。“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风声更大了,他似乎走到了背风处,
“见面谈吧。明天下午三点,静安寺地铁站7号口。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挂了电话,
林晚走回卧室。她脱下睡衣,侧身对着镜子,看向背部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那块胎记从小就有,淡红色,确实像个弯月,边缘有一些细小的分支。她从不觉得特别,
直到现在。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片皮肤,冰凉。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衣帽间最里面放着一个登山包,是顾言的。林晚把它拖出来,
开始往里装东西:手电筒、急救包、保暖衣物、证件、现金,还有那个文件袋。
当她拉上背包拉链时,窗外的第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雷声隆隆。暴雨将至,
而她即将踏上寻找爱人的路途。第三章第301天静安寺地铁站人流如织。
林晚背着黑色的双肩包,站在7号口的广告牌下,手心微微出汗。两点五十五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她走来。他看起来三十五岁左右,古铜色皮肤,留着干净的短发,
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但身上有种掩饰不住的野性气息。“林晚?”他开口。
“秦川?”男人点头,示意她跟上:“这里不方便说话。”他们走进旁边一家嘈杂的茶餐厅,
选了最里面的卡座。秦川点了两杯冻柠茶,等服务生走后,直接切入正题。
“顾言一个月前联系过我一次,用的是卫星电话。信号很差,他只说了几句话:第一,
遗址有问题;第二,如果他失联超过两周,让我等你联系我;第三,
千万不要让官方的人带你去找他。”“为什么?
”“因为所谓的‘官方’可能早就不是官方了。”秦川压低声音,
“这个考古项目的资金来源很复杂,王教授背后的赞助方是一家跨国矿业公司。
你不觉得奇怪吗?矿业公司为什么要投资考古?
”林晚想起文件里的内容:“你是说他们另有所图?
”“贺兰山那一带最近几年地质活动异常频繁,但都被压下来了。
顾言怀疑那个遗址根本不是古墓,而是……某种通道。”“通道?
”林晚感觉自己像在听科幻小说,“通向哪里?”秦川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正是问题所在。
顾言在电话里提到了你的胎记。他说如果他的猜测没错,你可能是钥匙。
”茶餐厅的冷气开得太足,林晚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需要去那里。”她说,
语气出乎意料的坚定。秦川并不惊讶:“我知道。顾言说你一定会这么做。但你想清楚了?
那地方现在是管制区,名义上因为地质灾害封锁,实际上是有人在守着。而且就算进去了,
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我想清楚了。”林晚迎上他的目光,“不管他是死是活,
我都要亲眼看见。否则我这辈子都无法安宁。”良久,秦川叹了口气:“顾言真是了解你。
他留了东西在我这儿,说如果你坚持要去,就把这个给你。”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
推到她面前。林晚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吊坠,
做成弯月的形状——和她胎记的形状一模一样。“这是……”“他按照你胎记的样子做的。
里面装了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秦川教她怎么使用,“他说如果你一定要去,
至少要让他知道你在哪里。”林晚攥紧了吊坠,金属的边缘硌在手心,带来真实的痛感。
“什么时候可以出发?”“给我三天时间准备装备和路线。”秦川说,
“我们要避开正规途径,得走老猎人知道的野路。条件会很艰苦,你确定撑得住?
”“我练了两年瑜伽,体力还可以。”“这和瑜伽是两回事。”秦川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顾言说过,你看起来柔弱,骨子里比谁都倔。看来他说对了。
”他们约定了三天后在上海南站碰头,乘坐火车前往宁夏。分开前,秦川突然叫住她。
“林晚,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相信他还活着?已经快一年了,
正常的逻辑……”“因为梦。”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这三百天里,
我做了同一个梦二十九次。梦里我走在一条石头通道里,两边刻着月亮和星星的图案。
尽头有光,光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那是顾言。
”她顿了顿:“每次我快要走到他身边时,就会醒来。但上次,也就是前天晚上,
我梦里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什么?”“看到我自己。”林晚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躺在石台上,背上发着光,那个胎记……像活了一样。
”秦川的表情变得凝重:“顾言是对的。你和那个地方的关联比我们想的都深。
”走出茶餐厅时,上海的阳光刺眼。林晚戴上太阳镜,抬头看了眼天空。等等我,顾言。
她在心里说,我来找你了。第四章第307天贺兰山的傍晚有一种苍凉的美。
夕阳把**的岩壁染成血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消失在暮霭深处。林晚跟在秦川身后,
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前进。他们已经徒步了两天,从一个小村庄悄悄进山,
避开了所有可能有监控的路口。“前面就是封锁区了。
”秦川指着前方山坳处若隐若现的警示牌,“天黑后我们从侧面绕过去。今晚会有守夜的人,
我们得等他们换班。”他们在岩石后面找了个隐蔽处休息。秦川递给林晚能量棒和水,
自己则拿出望远镜观察远处的营地。“有三个帐篷,两辆车。看起来人不算多,
但装备很专业。”他低声说,“不像普通的地质人员。”林晚小口喝着水,
感受着山风吹在汗湿的后背。这两天的高强度徒步让她的肌肉酸痛不已,但她没抱怨过一句。
每当累到极点时,她就摸**前的月亮吊坠,想象顾言也曾走过这条路。“秦川,
”她突然开口,“你和顾言是怎么认识的?”秦川放下望远镜,沉默了片刻:“六年前,
我在羌塘带队时遇到他。他那会儿还是个愣头青博士生,
非要跟着一支业余探险队去找什么失落古城。结果遇上暴风雪,队伍失散了,我受雇去搜救。
”他嘴角牵起一个怀念的弧度:“找到他的时候,他冻得快不行了,
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本笔记本。我问他要命还是要本子,他说都要。
我就知道这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真心热爱他所做的事。”“后来呢?
”“后来我把他拖回营地,照顾了他三天。他醒了就开始跟我聊他研究的西夏文化,
说那些失落的文明一定留下了什么,只是我们还没找到正确的方式去理解。”秦川摇摇头,
“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他就是读书读傻了。直到他给我看了几张照片。”“什么照片?
”“一些岩画,上面的图案和已知的任何古代文明都对不上。
但顾言说他在不同地方——新疆、青海、内蒙古——都见过类似的元素。
他相信这些散落的线索指向同一个源头。
”林晚想起文件袋里的资料:“所以这次贺兰山的发现……”“可能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秦川重新举起望远镜,“好了,天黑了。准备行动。”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
没有月亮的夜晚,星光就显得格外明亮。秦川带着林晚沿着陡峭的山坡迂回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