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冰箱发出的嗡嗡声。
我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她没有立刻去捡筷子,而是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看到她这个反应,我心里最后一点侥P幸也消失了。
沈傲,这个名字对我妈来说,果然不是陌生人那么简单。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他就是盛空集团的董事长。妈,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他就是沈傲?”
我妈喃喃自语,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混杂着痛苦、悔恨和眷恋的复杂神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回过神来,猛地抓住我的手。
“帆帆,你听妈说,离那家公司远一点!我们不去那里上班了,好不好?妈再给你找别的工作,一定能找到的!”
她的手冰凉,力气却大得惊人,指甲都快掐进了我的肉里。
我皱了皱眉,抽回了手。
“妈,你先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今天在面试的时候,给了我一张三千万的卡,让我带着你滚出申城。”
“什么?!”
我妈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里又气又疼。
“他凭什么这么做?你们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让他这么恨你?”
我妈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没有……没有恨……”她哽咽着,摇着头,“帆帆,你别问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我提高了音量,“他已经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今天他是用钱砸我,明天呢?明天他会不会用别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妈,你到底在怕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不!你面对不了!”
我妈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
“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斗不过他的!帆帆,听妈的话,我们走,我们离开申城,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好不好?”
她冲过来抱住我,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下来了一样。
我僵在原地,任由她抱着我哭。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我妈如此失态。
在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当年我爸病重,家里欠了一**债,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一个人扛起了一切。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能让她怕成这样?
那个叫沈傲的男人,到底对她做过什么?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怒火。
我轻轻拍着我妈的背,等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妈,我不走。”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妈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已经签了合同,明天就去上班。”
“你疯了?!”我妈尖叫道,“我说了你斗不过他的!他会毁了你的!”
“如果我走了,才是正中他下怀。”我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说,“我走了,就证明我们怕了,就证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拿捏我们。”
“妈,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像老鼠一样躲起来?”
“我要去上班,我不仅要去,我还要让他看看,我不是他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我倒要看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说完,我不再理会我妈的哭喊和哀求,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知道我这样很残忍,但我别无选择。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沈傲就像一座压在我们头顶的大山,如果不把它推开,我们一辈子都别想喘口气。
那一晚,我听见我妈在客厅里哭了一整夜。
我的心也像被刀割一样。
但我没有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穿上新买的西装,打好领带,推开房门。
我妈坐在沙发上,眼睛又红又肿,看起来一夜没睡。
看到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早饭在桌上,冷了,自己去热一下。”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妈,相信我。”
我妈看着我,眼神复杂,良久,她才点了点头。
“万事小心。”
“嗯。”
走出家门,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带来丝毫暖意。
我知道,等待我的,将是一场恶战。
盛空集团总部大楼,高耸入云,在阳光下熠ANA生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办完入职手续,我被林伟亲自带到了市场部。
“这位是新同事,江帆。”
林伟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他指着我,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大家以后,可要‘好好’关照他。”
“好好”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探究的、夹杂着同情和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我。
看来,我得罪了董事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站了起来,他是市场部的总监,叫王浩。
王浩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总监亲自送来的人,我们当然会‘好好’关照。”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堆满杂物的空位。
“江帆是吧?你就坐那儿吧。至于工作嘛……”
他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们这儿暂时也没什么适合你的岗位。这样吧,你先负责把这几年的客户资料都整理一遍,全部录入到新的系统里。”
他指了指墙角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文件箱。
“就这些?”我挑了挑眉。
“对,就这些。”王浩笑得像只狐狸,“别小看这些资料,这可是我们部门的根基。一周之内,必须完成。”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堆资料,少说也有几十箱,纯手动录入,别说一周,一个月都够呛。
这摆明了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好的,王总监。”
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抱怨,平静地接受了任务。
走到那个角落,我放下包,开始动手清理。
周围的同事都在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我,窃窃私语。
“这新人谁啊?胆子也太大了,听说昨天在终面上把沈董给顶撞了。”
“可不是嘛,当场让沈董滚,牛逼!”
“牛逼个屁,我看就是个愣头青。等着吧,不出三天,他就得哭着滚蛋。”
“王总监这一手够狠的,这么多资料,录到猴年马月去啊。”
我充耳不闻,只是默默地把一箱箱文件搬到桌边。
打开第一箱,里面全是各种发票、合同、客户回访记录,杂乱无章,纸张都泛黄了。
我随手拿起一份十年前的客户回访记录。
客户姓名:苏晚晴。
联系电话:139xxxxxxxx。
地址:申城大学教师公寓3栋401。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