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案惊魂指甲艳高级光疗灯在眼前亮得晃眼,
空气中浮动着甲油胶特有的甜腻化学气味。林晓月正用最细的雕花笔,
在客户价值三万八的指甲上勾勒最后一笔金丝雀尾羽——这是她工作室本季最贵的定制款,
名叫“凤鸣朝阳”。“林老师,您这手真是绝了。”躺在**椅上的贵妇半眯着眼,
“我闺蜜上周在巴黎做的那套,跟你这个一比,简直……”话没说完。
林晓月只觉得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耳鸣声尖锐地刺穿颅骨。
手中的雕花笔啪嗒掉在真丝桌布上,晕开一小团金色污渍。她想说“对不起”,
喉咙却发不出声音,身体像被抽空的气球,软绵绵地向后倒去。“林老师?林老师!
”惊恐的呼喊迅速远去。黑暗。然后是刺鼻的气味汹涌而来——血腥味,
浓烈的、带着脏器温热感的血腥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动物油脂的腻味。
林晓月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暗红色的血,
正顺着青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离她的鼻尖不到三寸。她的双手按在血泊边缘,
掌心黏腻湿滑。不对。这不是她的手。这双手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厚的茧,
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污垢,右手虎口处还有一道新鲜的、翻着皮肉的伤口。但诡异的是,
指形却修长匀称,骨节分明——一具矛盾的身体,一双做过苦力却天生优美的手。“三娘!
发什么呆!”粗粝的女声炸在耳边。林晓月茫然抬头。她跪在一条青石铺就的狭窄街道上,
两侧是低矮的灰瓦屋檐,挂着褪色的布幌。身前是一个简陋的木架,
架上挂着半扇被剖开的猪——粉白色的脂肪,暗红色的肌肉,森白的肋骨,
血液正从切口滴滴答答往下淌。而她手里,握着一把一尺来长的厚背砍刀。刀锋沾血。
“让开让开!挡着摊子像什么话!”一个瘦削的中年妇人冲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
动作利落地剁下一块肋排,扔进旁边顾客的篮子里,“二十文!下回再来啊!”妇人转过头,
一张被生活磨出深刻皱纹的脸凑近,压低声音:“三娘,你是不是魔怔了?
从早上起来就不对劲!快把这副下水收拾了,再愣神,今天这肉还卖不卖了?”三娘?
林晓月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我……”“我什么我!”妇人突然伸手,
在她额头上摸了一把,“没发烧啊……是不是昨儿夜里又梦见你爹了?
”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林大勇,屠户,三个月前咳血而死。——李氏,娘,
眼前这个憔悴的妇人。——这具身体,林三娘,二十二岁,屠户女,未嫁。
——这个摊子,林家肉铺,父死之后,母女俩唯一的生计。穿越了。
不是架空王朝的公主**,不是后宫嫔妃,甚至不是普通农女。她穿成了一个……杀猪的。
“呕——”生理性的反胃汹涌而上。林晓月捂住嘴,猛地扭过头去。不是矫情,
是长期活在无菌工作室、闻惯了香薰精油的美甲师,对眼前这血腥原始场面的本能排斥。
“哎哟,林三娘这是怎么了?”旁边摊位卖菜的大婶探过头,声音洪亮,
“该不是瞧见血害怕了吧?你爹在的时候,你可是能一个人卸半扇猪的好手!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林晓月强迫自己深呼吸。血腥味灌满胸腔,她又差点吐出来。“王婶,
您少说两句。”李氏勉强挤出笑容,把刀塞回林晓月手里,“三娘,听话,把这下水收拾了,
咱就收摊。今天……生意不好。”手里的刀沉甸甸的。林晓月低头,
看着那副猪肠肚堆在木盆里,泛着油光和可疑的色泽。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但她没吐。
美甲师林晓月可能早就晕过去了。但林三娘这具身体,
肌肉记忆比意识更强大——她的手腕自动调整了握刀的姿势,手指收紧,手背青筋微凸。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从掌心传来,仿佛这把刀是她手指的延伸。她盯着自己的手。
沾满血污、粗糙丑陋的手。可偏偏,当她尝试动一动手指时,
那灵活度让她心惊——指关节活动范围极大,指尖敏感,手腕稳定得可怕。
这是长年累月处理精细切口、分割不同纹理的组织才能练出的手感。
分割猪肉……和美甲雕花,在“精准控制”这一点上,竟然异曲同工。荒谬感排山倒海而来。
“三娘?”李氏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了担忧。林晓月——不,
现在她是林三娘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被一种近乎自嘲的冷静取代。“娘。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我收拾。”收摊的过程像一场噩梦。
林三娘(她强迫自己接受这个名字)机械地清洗刀具,用草绳捆好剩余的骨头,
把木盆里的下水倒进桶里。李氏在一旁算账,铜钱叮叮当当,数了半天,
叹了口气:“就卖了八十文……连本钱都不够。”“林嫂子,还没收完呢?
”王婶挎着空菜篮子凑过来,眼睛往桶里瞟,“这猪肝看着不错,便宜点给我呗?”“王婶,
这……”“十五文,不能再多了。”王婶掏出铜钱,“你说你们娘俩也不容易,
三娘都二十二了,亲事还没着落。要我说啊,早点把这摊子盘出去,拿钱当嫁妆,
找个老实人嫁了是正经。整天跟血啊肉啊打交道,哪个好人家敢要?”李氏的脸色白了白。
林三娘抬起眼皮,看了王婶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王婶莫名一噎。“王婶。”林三娘开口,
声音还是哑,却清晰,“猪肝二十五文,要就要,不要我留着自己炖汤。
”“哎你这孩子——”“我们林家铺子,童叟无欺,明码标价。”林三娘把桶盖盖上,
“我爹教的。”王婶被堵得说不出话,嘀咕着“脾气见长”,悻悻走了。
李氏惊讶地看着女儿:“三娘,你……”“娘。”林三娘打断她,弯腰去搬沉重的木盆,
“回家吧。”她得静一静。所谓的家,是肉铺后巷一间低矮的瓦房。一进门就是扑面的潮气,
墙壁泛着黄褐色的水渍。堂屋兼厨房,角落里堆着木柴,一张方桌两张条凳,
里间用布帘隔开,就是母女俩的卧房。
让林三娘窒息的是无处不在的气味——油腻的、腥膻的、仿佛渗进木头和泥土里的肉铺味儿。
她冲进院子,抓起木瓢从水缸里舀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双手。冰凉的水流过皮肤,
血污化开,露出底下泛红的手背和顽固嵌在指甲缝里的黑红色。洗不干净。
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双手曾经触碰的是消毒棉片、进口甲油胶、柔软的真皮指托。
现在它握着砍刀,浸泡在血水里,指甲缝里永远藏着洗不净的污垢。“三娘,够了。
”李氏站在门口,声音疲惫,“洗秃噜皮了也那样。屠户的手,就这样。”屠户的手。
林三娘盯着水中倒影。水面晃动,映出一张陌生的脸——清秀的鹅蛋脸,皮肤微黑但细腻,
眉眼生得极好,只是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愁苦和麻木。这是林三娘的脸。
一个被生活压垮的、二十二岁女子的脸。可水面下的那双手呢?她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薄茧分布的位置很特别——拇指和食指侧缘最厚,中指第一指节也有,
那是长期握刀、用力精准的痕迹。但手指修长,指节匀称,甲床形状完美。
如果没有那些茧和污垢,这绝对是一双可以做手模的手。美甲师的职业病,
让她下意识开始分析:甲型可以修成优雅的杏仁形,甲面够大,
适合做复杂彩绘;指缘死皮太多,需要软化修剪;关节处有轻微色素沉淀,
可以用柠檬汁……打住。她猛地攥紧拳头。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要给猪肉做美甲吗?
“晚上吃窝头,我去热一下。”李氏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你今天……真的没事?
”“没事。”林三娘听见自己说,“就是有点累。”李氏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转身去了灶台。林三娘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摊开双手,
放在膝上,就着最后的天光,仔细看。看着看着,一种极其荒诞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想在这双手上,留下一点干净的、属于“林晓月”的痕迹。哪怕只有一点点。
灶台边有个破陶罐,里面装着李氏平时染布剩下的零碎——几块赭石,一点青黛,
还有一小包凤仙花瓣,是去年夏天摘了晒干的,一直没用上。林三娘趁李氏热饭的功夫,
偷偷捏了一小撮凤仙花瓣,又找到半块明矾。她回到自己睡的那半边屋子,
用干净的碗底把花瓣碾碎,挤出深红色的汁液,混入碾成粉的明矾。没有调色板,没有笔。
她用削尖的细木棍,蘸着那点简陋的“指甲油”,在自己左手的小拇指指甲上,
小心翼翼地涂了一笔。颜色不太均匀,质地粗糙,但那一抹突兀的、鲜艳的红色,
出现在这双沾满血污和茧子的手上时,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怪异美感。像绝望里开出的花。
她盯着那一点红,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始涂第二个指甲。动作从生疏到流畅,
手腕稳定得可怕——那是分割猪肉练出来的稳定。
她甚至无师自通地尝试用木棍尖端勾勒出极细的弧线,模仿记忆中“凤鸣朝阳”尾羽的弧度。
当然不可能成功。工具和材料都太原始。但当她涂完左手五个指甲时,
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满足感,从指尖传遍全身。这是她在新世界,
第一次找回对“美”的控制。虽然可笑,虽然微不足道。“三娘!吃饭了!”李氏在堂屋喊。
林三娘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随即又觉得可笑。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昏黄的油灯下,
李氏摆好了两个窝头,一小碟咸菜。她抬头,目光落在林三娘脸上,随即下滑,定住了。
“你……”李氏的眼睛瞪大,“你手上那是什么?!”林三娘把手摊开,放在桌上。
五片指甲,染着深浅不一的红,在油灯光晕下,像五片小小的、倔强的花瓣。“凤仙花汁。
”她说,“闲着没事……染着玩。”“胡闹!”李氏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染什么指甲!传出去像什么话!王婶白天说的你没听见吗?
你还嫌名声不够坏?!”“娘。”林三娘抬起眼,灯光在她眼底跳跃,“我的手,
脏了太久了。”“那也不是你胡来的理由!快洗掉!”“洗不掉了。”林三娘平静地说,
“明矾固色,能撑几天。”李氏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她颓然坐下,
捂着脸:“我这是造的什么孽……你爹一走,你就跟着魔了似的……染指甲,
这是正经姑娘干的事吗?要是让街坊看见……”话音未落,
院门外传来王婶标志性的大嗓门:“林嫂子!在家吗?借你家的盐罐子用用,
我家的摔了——哎哟!”王婶拎着个空罐子,一只脚刚跨进堂屋门槛,
眼睛就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钉在林三娘的手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王婶的嘴巴慢慢张开,眼睛越瞪越圆,脸上混合着震惊、惊恐和一种发现惊天八卦的兴奋。
“三、三娘!”她尖声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你手上!那红彤彤的是什么?!血光?!
见血光了?!”林三娘在那一刻,脑子转得飞快。王婶的尖叫还卡在喉咙里,
她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无比自然的、甚至带着点羞涩的笑容。“王婶,您看错了。
”她把左手伸到油灯更近处,让那抹红色更清晰,“这不是血光,是祈福用的。
”“祈、祈福?”“嗯。”林三娘垂下眼,声音轻柔,
“昨儿晚上梦见我爹了……爹说他在地下冷,让我给他祈福。我听人说,
未嫁女用凤仙花染指甲,点在亲人牌位前,能暖他们的魂魄。我就试了试……是不是,
不太好看?”她抬眼,眼眶适时地红了红。李氏完全愣住了,呆呆看着女儿。
王婶脸上的惊恐褪去,转为将信将疑,随即又变成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最后定格为同情:“哎哟……原来是给林大哥祈福啊……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
孝心是好事,可这……这红艳艳的,怪吓人的。”“是我考虑不周。”林三娘从善如流,
“就染了这一只手,明天就洗了。王婶,您可别往外说,我怕别人误会……”“不说!不说!
”王婶拍胸脯保证,但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分明在说“这么劲爆的事我怎么可能不说”,
她凑近看了看,“不过你别说,染得还挺匀称……这凤仙花汁,怎么调的?
”“就随便捣了捣。”林三娘含糊过去,转身去拿盐罐,“王婶,给您。”王婶接过罐子,
又瞟了她手好几眼,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院门关上。堂屋里寂静无声。油灯下,
李氏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你……你什么时候学会扯这种谎了?”“不是谎。
”林三娘坐下,拿起冰冷的窝头,“爹要是真能看见,应该也希望我这双手,除了拿刀,
还能做点别的。”李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咬了一口窝头。夜深了。
林三娘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李氏翻来覆去的声响,和自己如鼓的心跳。她抬起左手,
对着从破窗棂漏进来的月光。五片指甲,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暗沉,却依然醒目。
今天她靠急智混过去了。明天呢?后天呢?王婶那张嘴,恐怕不到明天中午,
整个街坊都会知道“林三娘染红指甲为父祈福”的奇闻。然后呢?会引来更多好奇,
更多非议,还是……别的什么?她对着自己的手,轻声说:“林晓月,杀猪你暂时干不了。
”“但美甲……或许可以试试。”第二章:猪油与蔻丹的第一次交锋晨光刺破窗纸时,
林三娘正盯着自己的左手发呆。五片指甲上的红,经过一夜已沉淀成暗沉的朱砂色,
边缘因为涂得不匀而有些斑驳。在昏暗的晨光里,这抹红显得突兀又执拗,
像雪地里溅开的血点。她蜷了蜷手指。指尖触到掌心粗糙的茧,触感陌生又熟悉。
这双手昨天还握着镶钻的雕花笔,今天就该去握那把沉重的砍刀了。“三娘,起了。
”李氏的声音从帘子外传来,带着一贯的疲惫,“今儿要去张屠户那儿进半扇猪,得早点。
”林三娘深吸一口气,掀开薄被下床。堂屋里,李氏已经热好了昨晚剩下的窝头,
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见女儿出来,她的目光下意识扫向林三娘的手,
在看到那抹红色时,眉头又习惯性地蹙紧。“洗了吧。”李氏把窝头递过来,声音压低,
“趁着还没人瞧见。”林三娘接过窝头,没说话,只是把手伸到晨光里看了看。“娘。
”她忽然开口,“您说,咱们除了卖肉,还能干点别的吗?”李氏手一顿:“别的?
咱们除了这个,还会什么?”“我会……”林三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会做美甲,
会设计款式,知道七十二种甲油胶的特性和一百零八种雕花技法——这些在这个世界,
和说梦话没什么区别。“快吃,吃完去张屠户那儿。”李氏转过脸,“别说胡话了。
”张屠户的院子在城西,比林家的铺子大两倍不止。还没进门,
浓烈的血腥味和动物粪便的气味就扑面而来。院子里拴着几头待宰的猪,
发出哼哧哼哧的叫声。“林嫂子来了?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中年汉子拎着血淋淋的刀走过来,目光在林三娘身上扫了扫,
“三娘也来了?听说昨儿染红指甲了?”消息传得真快。林三娘垂下眼:“给爹祈福。
”“孝心可嘉。”张屠户哈哈一笑,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半扇给你们留着了,八十文,
老价钱。”李氏上前验货、讨价还价。林三娘站在一旁,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张屠户的手上——那是一双典型屠户的手,指节粗大变形,指甲破裂,
掌心和虎口布满厚茧和伤痕,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红色。
她突然想起自己工作室的宣传语:“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那男人的第二张脸呢?
“发什么呆,搭把手。”李氏唤她。半扇猪很沉。林三娘伸手去抬,
手指碰到冰凉滑腻的猪皮时,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但肌肉记忆再次接管了身体——她的手指自动扣住骨缝的着力点,腰腹发力,
和李氏一前一后,把猪肉抬上了板车。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心惊。回去的路上,
板车吱呀吱呀响。李氏在前头拉,林三娘在后头推。晨雾还未散尽,
街道两旁陆续有铺子开门,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三娘。”李氏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王婶早上来借盐,说……周娘子听说了你染指甲的事,有点兴趣。”林三娘心头一跳。
周娘子,绸缎庄的老板娘,这条街上最体面的女人之一。她的“兴趣”,可能意味着很多。
“王婶那张嘴……”李氏叹了口气,“她说周娘子想问问,能不能也给她染一个。我没答应,
说你就是胡闹。”“娘。”林三娘停下推车的动作,“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人愿意花钱让我染指甲呢?”李氏回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看她:“花钱?
染个指甲花什么钱?凤仙花满山都是,捣碎了就行,谁不会?”“那不一样。
”林三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争辩,“我染得匀。”“匀有什么用?”李氏转回头,
用力拉车,“别想这些没用的。今天把这半扇卖完,才是正经。”肉铺开张比平时晚了些。
林三娘系上油腻的围裙,站在案板后。那把厚背砍刀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盯着案板上的猪肉——粉白色的脂肪层,暗红色的肌肉纹理,筋膜和血管分布其间。
昨天她只是看着就反胃。今天,她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分析:从哪里下刀能最顺纹理?
哪块肉适合切片,哪块适合切块?肋骨间的软骨要怎么剔才干净?美甲师的手,
对“结构”和“纹理”有天生的敏感。而此刻,这种敏感被用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她举起刀。手腕稳得可怕。刀锋落下,沿着肌肉纤维的走向,精准地划开。肉片厚薄均匀,
分离得干净利落。李氏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三娘。”她忽然说,“你爹刚走那会儿,
你切肉手还抖呢。”林三娘动作一顿。“现在……倒比你爹在时还稳当了。
”李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顾客陆续上门。林三娘低头切肉、称重、收钱,
指甲上的红在动作间时隐时现。每个来买肉的人,目光都会在她的手上停留片刻,
然后露出或好奇、或诧异、或了然的表情。——哦,这就是那个为父祈福染红指甲的林三娘。
这成了她新的标签。快到晌午时,王婶又来了。这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边还跟着个穿细布衣裳的妇人,三十五六岁年纪,圆脸,皮肤白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
插着一支素银簪子。绸缎庄的周娘子。“林嫂子,忙着呢?”周娘子声音温和,
目光却直接落在林三娘手上,“这就是三娘吧?手可真巧。
”李氏慌忙擦手:“周娘子怎么来了?要买肉?”“随便看看。”周娘子走近肉案,
视线没离开林三娘的手,“听说三娘会染指甲?染得还挺好看。”林三娘抬起头,
对上她的目光。那是审视的、带着挑剔又好奇的眼神,像在打量一块布料的质地。
“胡乱染的。”她说。“我瞧瞧。”周娘子伸出手。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皮肤白皙,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但仔细看,甲面有些干燥,指缘有细微的倒刺,
指尖因常摸布料而有薄茧。职业病让林三娘瞬间在心里列出一套护理方案:软化死皮,
修整甲型,补水保湿……“你这红,是怎么调的?”周娘子问,“我年轻时也染过凤仙花,
可染不出这么匀的色,总是一块深一块浅。”林三娘沉默片刻。她不能说是“技术”,
那太可疑。也不能说是“天赋”,那太招摇。“加了一点明矾。”她最终说,“捣得细些,
多染两遍。”“明矾……”周娘子若有所思,“难怪。那你……能给我染染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王婶眼睛发亮,李氏脸色发白。
林三娘听见自己说:“周娘子不嫌弃的话,可以试试。不过我这儿没专门的染料,
只有凤仙花。”“凤仙花就行。”周娘子笑了,“我铺子里刚到了一批苏杭的细绸,
正想做身新衣裳。染个相配的指甲,应景。”她顿了顿,又补充:“不白让你染。染好了,
我给你二十文。”二十文。林三娘切一天肉,除去本钱,也未必能挣二十文。李氏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看着周娘子含笑的脸,又闭上了。“好。”林三娘点头,“什么时候?
”“就现在吧。”周娘子说,“我铺子离得不远,去我那儿染。
你这儿……”她环顾油腻的肉案,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周娘子的绸缎庄在街东头,
门面敞亮,柜台后摆着一匹匹颜色鲜亮的布料。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樟木和丝绸混合的气味,
和肉铺的腥膻截然不同。林三娘洗了三遍手,指甲缝里的污垢还是隐隐可见。
她有些局促地站在铺子后头的小间里,
面前摆着周娘子找出来的凤仙花瓣、小石臼、和一小块明矾。没有调色板,没有笔刷,
没有底油顶油。一切从零开始。“需要什么尽管说。”周娘子坐在对面,伸出双手,
姿态优雅得像等待画师作画的贵妇。林三娘深吸一口气。
她先仔细看了看周娘子的手型、甲床形状和肤色。杏色?豆沙色?不,周娘子气质温婉,
皮肤白,适合更雅致的颜色。“周娘子想要什么红?”她问。“你觉得什么好看?
”周娘子反问。林三娘想了想:“正红太艳,桃红太俗。您皮肤白,用偏橘调的朱砂红,
显气色又不张扬。”周娘子眼睛一亮:“你还懂这个?”林三娘没接话,低头开始捣花瓣。
石臼很小,她只能一点一点地捣,捣出汁液后,用细纱过滤。明矾磨成极细的粉,
分三次加入,边加边搅。动作熟稔得不像第一次。周娘子静静看着,眼神越来越深。
调好颜色,接下来是工具问题。没有笔,林三娘从周娘子的针线篮里找出一根最细的绣花针,
用烛火烤了烤,弯成极小的钩状。又剪了一小块细棉布,裹在削尖的小木棍上,
做成简易的点染工具。“手给我。”她说。周娘子伸出手。林三娘握住她的指尖。触感温凉,
皮肤细腻。她先用温水泡软周娘子的指甲,
再用磨光的贝壳片小心修整甲型——圆润的杏仁形,最衬手型。然后,她用棉布棒蘸取花汁,
从指甲根部开始,薄薄地涂一层。动作极轻,极稳。周娘子屏住了呼吸。一层干透,
再涂第二层。颜色慢慢叠加,从浅粉到饱满的朱砂橘红。边缘处理得干净利落,
没有溢出到皮肤上。五个指甲染完,林三娘的额角渗出细汗。不是累,是专注。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全神贯注地做一件事了——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身在何处,
眼里只有指甲的形状、颜色的渐变、工具的运用。“好了。”她松开手。周娘子举起手,
对着窗光看。十个指甲,颜色均匀饱满,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不是那种俗艳的红,
而是像秋日熟透的柿子,又像上好的朱砂,端庄里透着一点暖意。“真好看。
”周娘子喃喃道,眼里是真切的惊喜,“比我从前染过的都好看。”她站起来,
走到铺子前头的铜镜前,把手举在脸旁,左右端详。红色的指甲衬得她的手更白,
气色也亮了几分。“三娘。”她转回头,语气认真,“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林三娘垂下眼:“自己瞎琢磨的。”周娘子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而是从荷包里数出二十文钱,放在桌上。“值这个价。”她说,“下回我若想染别的颜色,
还能找你吗?”“能。”林三娘收下钱,铜钱在手心里发烫。“还有,”周娘子又说,
“过几日我要去赴个茶会,都是些有头有脸的夫人。
若她们问起这指甲……”“就说是周娘子自己染的。”林三娘接口。周娘子笑了:“不,
就说是我铺子隔壁肉铺的林三娘染的。你手艺好,该让人知道。”林三娘一怔。“不过,
”周娘子话锋一转,“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什么?”“别再用凤仙花了。”周娘子说,
“我那几位姐妹,挑剔得很。凤仙花染的,她们嫌俗气。你得……弄点不一样的。
”林三娘心跳快了半拍:“比如?”“比如……”周娘子走到布料架子前,
抽出一匹月白色的暗纹绸,“配这匹料子的颜色。不要太红,要雅,要特别。”她转过头,
眼神里有试探,也有期待:“你能调出来吗?”回肉铺的路上,林三娘手里攥着那二十文钱,
掌心冒汗。李氏见她回来,想问什么,又忍住了。直到晚饭时,
才小心翼翼地问:“周娘子……满意吗?”“满意。”林三娘把钱推过去,“她给的。
”李氏看着那二十文,久久没动。“她还说,下回还想染。”林三娘补充道,
“但要不一样的颜色。”“不一样的颜色?”李氏茫然,“指甲不就红色吗?
还能有什么颜色?”林三娘没回答。她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天还没全黑,西边还剩一抹残红。她摊开自己的手,看着指甲上已经斑驳的红色。
周娘子要“不一样的颜色”。这个世界没有甲油胶,没有色精,没有闪粉和亮片。她能用的,
只有自然界能找到的东西。矿物粉?植物汁液?动物油脂?她起身,
去灶台边的破陶罐里翻找。赭石、青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矿石碎屑。
又去墙根摘了几片不同的叶子,揉碎,看汁液的颜色。实验到第三次时,
她无意中碰到了装猪油的陶碗。凝固的白色猪油,在指尖化开,腻滑。
她忽然想起现代某些古法护肤里,会用动物油脂做基底。一个念头冒出来。
她把一小块猪油放在碗里,隔水加热融化,加入碾成极细粉的赭石,慢慢搅拌。
油脂和矿物粉混合,变成一种粘稠的、浅褐色的膏体。等它半凝固时,她用木片挑了一点,
涂在木片上。颜色很淡,质地粗糙,但……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不是花汁染上去的,
是“膏体”涂上去的。她心跳加速,又试了青黛粉。这次出来的颜色是灰蓝色,
像雨后的远山。还不够。她想起周娘子要的“雅”。太深的颜色不行,太艳的也不行。
要那种若有若无,像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她盯着灶灰看了很久,最后起身,
从柴堆里捡出几块烧过的、质地细密的木炭,碾成灰黑色的粉。木炭粉加入融化的猪油,
搅拌。出来的颜色是淡淡的烟灰色,涂在木片上,干透后,
竟然有种奇特的质感——像上好的宣纸,又像朦胧的晨雾。她把这个和少量赭石粉混合,
调整比例。第三次调整时,碗里的膏体变成了极淡的杏粉色,带着一点点灰调,不张扬,
不扎眼,但温柔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就是它。林三娘用指尖蘸了一点,涂在自己的指甲上。
膏体顺滑,覆盖力比花汁强得多。干透后,颜色均匀,质感细腻。虽然持久度还未知,
但视觉效果,已经远远超过了凤仙花汁。她看着那抹杏粉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三娘。”李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犹豫,“你又在弄什么?”林三娘转过身,
把手伸给她看。李氏愣住。“这是……”她凑近看,“这颜色……没见过。
”“用猪油和矿石粉调的。”林三娘说,“周娘子要的颜色。”李氏沉默了很久。
“你爹要是看见……”她声音发颤,“不知道会说什么。”“爹会高兴。”林三娘轻声说,
“至少这双手,除了拿刀,还能做点别的。”李氏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轻轻碰了碰女儿的手指。触感温凉,膏体已经干透了。“早点睡吧。”最后,
李氏只说了这一句,转身回了屋。林三娘留在院子里。她看着自己的手,
又看看碗里剩下的膏体。月光洒下来,碗沿泛着清冷的光。她知道,从明天开始,
一切都会不一样。王婶会知道,街坊会知道,周娘子的茶会上的夫人们也会知道。林三娘,
那个杀猪的女儿,会染一种“不一样”的指甲。
第三章:肉案前的第一场风暴杏粉色的指甲膏在晨光里看起来像一小块凝固的霞光。
林三娘用削薄的竹片挑了一点,均匀涂在左手食指的指甲上。膏体顺滑,
覆盖力比花汁强太多,干透后泛着柔和的哑光。
她对着破镜子照了照——这颜色衬得她微黑的肤色都温润了几分。“三娘!还没弄完?
”李氏在院子里喊,“今天要多进一副下水,张屠户说便宜卖!”林三娘应了一声,
小心地把装着膏体的粗陶碗藏进床底的木盒里。二十文钱买来的小盒子,
现在是她最宝贵的家当。肉铺开张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林三娘刚把“林家肉铺”的布幌挂出去,王婶就端着饭碗凑了过来,
眼睛直往她手上瞟:“三娘,昨儿个周娘子那指甲,真是你染的?”“嗯。”“染得可真好!
”王婶压低声音,“周娘子今天一早去茶会了,特意绕到我这,伸手给我瞧!哎哟那颜色,
又雅致又显白!茶会上那些夫人肯定得问!
”林三娘擦案板的动作顿了顿:“周娘子……真那么说?”“我还能骗你?”王婶凑得更近,
“她还说,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你染的。三娘啊,你这是要出名了!”出名?
林三娘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个世界,一个未婚女子“出名”,未必是好事。果然,不到晌午,
肉铺前就来了三个生面孔的妇人。看穿着不算顶富贵,但料子比周娘子差不了多少。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手腕上戴着一对沉甸甸的银镯子。“你就是林三娘?
”圆脸妇人打量着她,目光从脸移到手,“周妹妹那指甲,真是你染的?
”李氏紧张地擦着手,想上前,被林三娘轻轻拦住。“是我染的。”林三娘平静地说,
“夫人也要染?”“先看看。”圆脸妇人伸出手,指甲修剪得整齐,但甲面有些发黄,
“周妹妹那颜色是不错,可我不喜欢橘调。我想要个……显年轻的。
”林三娘看了看她的肤色,偏黄,眼周有细纹。“夫人试试偏粉的豆沙色?”她想了想,
“不张扬,但显气色。”“豆沙色?”妇人疑惑。林三娘没解释,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她昨晚用青黛粉和少量赭石调的试验品,颜色比杏粉深些,
带点灰紫调。她在木片上涂了一点,递给妇人看。妇人眼睛亮了:“这个好!就这个!
现在能染吗?”“能。”林三娘说,“不过得去后面院子,这里……”她看了眼油腻的肉案。
“行!”妇人很爽快,回头对另外两个同伴说,“你们先挑肉,我染完了就来!”后院里,
林三娘搬来小凳,打了盆温水。她先仔细检查妇人的手——指缘干燥,有倒刺,甲面有竖纹。
她用了小半个时辰,软化死皮,修整甲型,最后才涂上那抹豆沙色。整个过程,
妇人一直盯着她的手看。“你这手……”妇人忽然说,“不像屠户的手。
”林三娘动作没停:“天天摸刀,怎么不像?”“我是说,你这动作。”妇人眼神深了些,
“稳,细,有条理。我娘家嫂子是绣娘,她穿针引线的时候,也是这个架势。
”林三娘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都是手上功夫,大概差不多吧。”染完最后一枚指甲,
妇人举起手,对着天光看了又看,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值!真值!多少钱?
”林三娘迟疑了一下。周娘子给了二十文,但那是第一单,有试探的意思。“三十文。
”她说。妇人二话不说,掏出荷包数钱:“以后我还要染别的颜色,能找你吧?”“能。
”妇人满意地走了。另外两位一看效果,立刻也要染。一个选了浅灰蓝,一个选了淡藕荷色。
林三娘忙到日头偏西,收了九十文钱。肉铺的肉,反倒成了添头——三位夫人走时,
都顺便买了点排骨或五花肉。“今天……卖了这么多?”李氏数着钱,声音发颤。
肉钱加上染指甲的钱,足有一百二十文,是平时三天的收入。林三娘没说话,
只是低头收拾工具。她的手有些酸,但心里那种久违的、完成作品后的充实感,
让她几乎要忽略身体的疲惫。直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肉案前。“三娘。”赵四挠着头,
黝黑的脸上有些窘迫,“我……我能求你个事吗?”赵四伸出来的手,
和林三娘见过的所有手都不同。那是一双木匠的手——宽大,厚实,掌心布满厚茧,
手指关节粗大变形,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褐色木屑和胶渍。手背上还有几道新鲜的划伤,
结了薄薄的血痂。“昨天刨木头,手裂了口子。”赵四声音很低,“疼倒是不疼,
就是干活不方便。我听说……你能弄那个什么膏?”林三娘愣住了。给男人做手部护理?
在她前世的经验里,男性客户不是没有,但那都是在装修精致的工作室,
用的都是专门针对男性的产品线。现在,在一个露天肉铺前,
给一个满身木屑的年轻木匠处理裂口?“我……”她下意识想拒绝。“赵四啊,
你这手也该拾掇拾掇了!”王婶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大嗓门引来几个街坊围观,
“你看看三娘给周娘子她们染的那指甲,多精细!你这手跟老树皮似的,不得好好刮刮?
”围观的人里响起几声轻笑。赵四脸更红了,想把手收回去。
林三娘却忽然开口:“手给我看看。”赵四怔住,迟疑着又把手伸出来。
林三娘握住他的手腕。触感粗糙,皮肤干燥得像砂纸。
她仔细看了看裂口的位置——主要在虎口和指关节,是长期握工具摩擦导致的。
“你这得先清创。”她松开手,“去后面,我看看能不能处理。
”赵四瞪大眼睛:“真、真能弄?”“试试。”林三娘转身去拿温水盆。她没看到,
身后赵四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后院,林三娘让赵四坐在小凳上。她先打来温水,
让他泡手。然后找出家里仅有的半瓶烧酒——这是林大勇生前用来消毒刀具的。
“可能有点疼。”她警告。“没事!”赵四梗着脖子,“我扛得住!
”林三娘用干净的布蘸了烧酒,轻轻擦拭那些裂口。赵四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手臂肌肉绷紧,
但硬是没缩手。清完创,问题来了——没有药膏。林三娘想了想,
回屋拿出那盒猪油基底的膏体。她挑出最纯净的一小块,隔水加热融化,
加入一点点碾成粉的艾草灰——这是她昨天试验时发现的有轻微收敛作用的材料。搅拌匀,
等它半凝固时,她用竹片挑起,敷在赵四手心的裂口上。膏体微温,
带着猪油特有的腻滑感和淡淡的艾草味。“这……这是什么?”赵四呆呆地问。“润肤膏。
”林三娘随口编了个名字,“能帮你长伤口,也能让皮肤不那么干。”她小心地把膏体涂开,
重点涂抹裂口和茧子最厚的地方。动作很轻,很专注。赵四低着头,
看着那双比自己小很多的手,在自己的大手上动作。那双手沾过血,握过刀,
此刻却轻柔得像羽毛。他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涂完膏体,
林三娘又用干净的布条把几个最深的裂口简单包扎。“这两天别沾水。”她说,
“干活的时候,要是能戴个手套最好。”“嗯。”赵四闷声应道。“这个不要钱。
”林三娘补充,“就当谢谢你上回帮我娘修门。”赵四猛地抬头:“那怎么行!
我、我给你钱……”“真不用。”林三娘站起身,“好了,你试试还疼不疼?
”赵四活动了一下手指。膏体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裂口处**辣的痛感减轻了很多,干燥紧绷的感觉也缓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