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亲生父母想认回被遗弃的孩子

当亲生父母想认回被遗弃的孩子

主角:王小蒙王老憨李翠兰
作者:不爱喝酒的老登

当亲生父母想认回被遗弃的孩子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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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蒙没有食言。他以全县第二、全市前五十的成绩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专业是计算机科学。

录取通知书是七月二十八号到的。那天特别热,知了在树上声嘶力竭地叫。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停在王老憨家门口,大声喊:“王老憨!挂号信!北京来的!”

王老憨正在院子里修三轮车,听到喊声,手一抖,扳手掉在地上。他几乎是冲过去的,手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接过那封牛皮纸信封。信封上印着“北京理工大学”几个红色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不敢自己拆,等李翠兰从屋里出来,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精美的录取通知书,还有入学须知、缴费说明等一叠材料。王老憨把通知书看了又看,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录取通知书”那几个大字他认得。他的手在颤抖,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翠兰则忙着给祖宗牌位上香。她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跪在牌位前磕了三个头:“王家出大学生了,出大学生了...祖宗保佑,祖宗保佑...”起来时,脸上全是泪。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全村。邻居们又来了,这次送的礼更重些。村支书送来一个红包,里面有两百块钱:“老王,这是村委会给的奖励,给娃买点学习用品。”王老憨推辞不要,支书硬塞到他手里:“必须收下,这是咱村的荣耀!”

晚上,夫妻俩坐在炕上,把通知书摊在中间,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李翠兰用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校徽,那是一把锤子和一把镰刀交叉的图案,象征着工业与科技。

“北京...多远啊。”她喃喃道。

“坐火车得一天一夜。”王老憨说,他年轻时去过一次北京,是跟村里人去打工,但没待多久就回来了。

喜悦过后是更现实的窘迫。王老憨拿着缴费单,一项一项算:学费一年六千,住宿费一千二,书本费五百,军训费两百,体检费一百...还有生活费,北京物价高,一个月最少要五百。加起来,一年至少要一万五千块钱。

李翠兰拿出家里的存折,这些年省吃俭用,加上王小蒙高中时得的奖学金,一共攒了八千多。还差一大半。

“我去借钱。”王老憨说。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跑遍了所有亲戚朋友。大伯家借了一千,二姨家借了八百,表哥家借了五百...都是穷亲戚,能借的不多。最后他去找工头老张头,老张头二话不说,拿出一千五:“老王,这钱不急还,先让孩子上学。”

东拼西凑,加上自己这些年偷偷攒的三千块钱——那是他准备给王小蒙娶媳妇用的,现在提前拿出来——勉强凑够了第一年的费用。数钱时,王老憨的手一直在抖,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每一张都浸透着汗水和艰辛。

送王小蒙去北京那天,王老憨坚持要送到市里的火车站。他凌晨三点就起床,把儿子的行李检查了一遍又一遍:被褥是用新棉花打的,衣服都是洗得干干净净的,最下面压着李翠兰连夜煮的二十个鸡蛋,用毛巾包着,还是温的。

天还没亮,父子俩就出门了。李翠兰送到村口,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放:“到了就给家里打电话...钱要装好,分几个地方放...跟同学好好相处...”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抹眼泪。

王小蒙抱了抱母亲:“妈,我会好好的,你放心。”

去市里的班车上,王老憨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到了火车站,人山人海,扛着大包小包的人们挤来挤去。王老憨紧紧攥着儿子的手,生怕走散了。

在候车室,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儿子手里:“这里面有五百块钱,你省着点花。爸...爸挣了钱就给你寄。”

王小蒙打开布包,里面是厚厚一叠零钱,最大的面额是二十,更多的是五块、十块,甚至还有一毛的硬币。这些钱被压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捆着。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爸,我有助学金,这钱你留着...”

“拿着!”王老憨罕见地强硬,“在北京别让人看不起。该吃吃,该喝喝,别亏着自己。”

广播里开始播报列车进站的消息。人群骚动起来,纷纷涌向检票口。王老憨帮儿子扛起行李——一个用了多年的编织袋,里面装着被褥和几件衣服。编织袋很沉,他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到了站台,绿皮火车已经停在那里,蒸汽缭绕。王小蒙接过行李:“爸,你回去吧。”

王老憨点点头,却没动。火车开动了,他跟着火车走了几步,不断挥手。王小蒙透过车窗,看见父亲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线里。他紧紧攥着那个小布包,像是攥着父亲全部的爱与期望。

火车轰隆隆前行,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田野变成陌生的山川。王小蒙靠在硬座车厢的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百感交集。他想起父亲佝偻的背影,想起母亲含泪的眼睛,想起那叠皱巴巴的零钱。

“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他在心里发誓。

大学生活对王小蒙来说,是全新世界。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校园,第一次走进图书馆看到层层叠叠的书架,第一次接触电脑,第一次听说“编程”,第一次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宿舍是八人间,条件简陋,但王小蒙已经很满足了。他的床位靠窗,晚上可以看见北京的夜空,虽然不如家乡的清澈,但灯火璀璨,别有一番风味。室友来自天南海北,有北京本地的,有上海的,有广东的...刚开始,王小蒙有些自卑,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衣服也是最朴素的。

但他很快发现,在大学里,成绩才是硬道理。他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知识。别人打游戏时,他在图书馆;别人谈恋爱时,他在做**;别人睡懒觉时,他已经在操场背英语单词。

大一下学期,他申请了助学贷款,又找了份家教工作,教一个初中生数学,一周两次,一次五十块。这样他基本能解决自己的生活费,不用再向家里要钱。第一次拿到家教工资时,他给家里寄了三百块。王老憨收到汇款单,跑到村委会打电话:“儿子,你哪来的钱?别苦着自己!”

“爸,我做家教挣的,你放心。”王小蒙在电话这头笑。

大二那年,王小蒙获得了一家科技公司的实习机会。那是他在校园招聘会上投的简历,本来没抱希望,没想到竟然收到了面试通知。面试时,他有些紧张,但谈到专业知识时,他侃侃而谈,把大一时自学的一本编程书里的内容全用上了。

实习工资不高,一个月八百,但足够他生活费。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接触真正的软件开发项目,学到了课堂上没有的知识。他勤奋好学,常常主动加班,有问题就追着老员工问。部门主管老赵很赏识他:“这小伙子,肯钻研,有潜力。”

实习结束后,王小蒙给家里买了两件羽绒服,寄了回去。李翠兰打电话来,又是高兴又是埋怨:“花这钱干啥,我们有的穿。”但王老憨悄悄告诉儿子:“你妈把那羽绒服收在柜子里,舍不得穿,说等过年再穿。”

毕业季来临,王小蒙面临选择。那家实习的公司愿意要他,起薪六千。这在当时已经是不错的工资,但他想去更大的平台。他投了几家外企的简历,没想到都收到了面试通知。

最让他心动的是那家美资科技公司,业内有名,福利待遇好。最后一轮面试是英文面试,王小蒙苦练了三个月口语,终于勉强过关。等待结果的那几天,他寝食难安。

那天下午,他正在图书馆改论文,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他走到走廊接听。对方是那家外企的HR,声音很温柔:“王小蒙同学吗?恭喜你被我们公司录取了,起薪一万二,请问你接受吗?”

王小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万二?父母可能要挣一整年。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接受,非常感谢。”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腿有些发软。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走廊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拿出手机,想给家里打电话,手却一直在抖,按了几次才按对号码。

电话接通了,是王老憨的声音:“喂?”

“爸,”王小蒙的声音激动得变调,“我找到工作了,一个月一万二!”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爸?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王老憨的声音哽咽了,然后他大喊,“翠兰!翠兰!你听见了吗?儿子一个月挣一万二!”

背景里传来李翠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她抢过电话:“小蒙?真的?一万二?”

“真的,妈,真的。”王小蒙的眼泪流下来,“等我安顿好了,就把你们接来北京享福!”

那天晚上,王老憨家像过年一样。李翠兰做了四个菜,王老憨破例喝了二两白酒。邻居们听说后,都来道喜。村支书又来了,这次提了一瓶酒:“老王,你儿子给咱村争光了!北大毕业生,月薪一万二,这在咱县里都是头一份!”

王老憨憨厚地笑着,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李翠兰则不停地抹眼泪,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夜深了,客人散去。夫妻俩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李翠兰说:“老憨,咱们的苦日子到头了。”王老憨点头,握着妻子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而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王小蒙正趴在桌前,给父母写信。他写道:“爸,妈,你们辛苦了半辈子,该享福了。等我攒够钱,就买房子,把你们接来。我要带你们看天安门,爬长城,吃全聚德烤鸭...你们养我小,我养你们老...”

信写得很长,写到最后,信纸被泪水打湿了一角。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而王小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王小蒙不知道的是,从他十五岁那年起,就有两双眼睛一直在暗处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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