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梨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每动一下,身体就像要散架一样。
尤其是腿间,**辣的疼,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撕裂感。
她不敢低头看。
昨夜那些混乱、疯狂的片段,正不受控制地往她脑子里钻。
男人的喘息。
皮肤相贴的滚烫。
还有,他最后失控时,在她脖子上那狠狠的一口。
苏梨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脖颈处的伤口。
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一碰就疼。
屈辱和恶心,如同潮水一般,瞬间将她淹没。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明。
必须走!
立刻!
马上!
她不敢去看床上那个还在沉睡的男人。
那个轮廓,那张脸,都让她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恐惧。
她踮着脚,在满地狼藉中寻找自己的东西。
裙子早就成了一堆破布条,根本不能穿了。
内衣被甩在角落,沾着不知名的污迹。
苏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她最后只找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布钱包,被压在床脚下。
苏梨捡起钱包,死死地捏在手里。
天色更亮了一些。
更多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了进来,将房间照得愈发清晰。
也照亮了床上那个男人的脸。
苏梨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一眼,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
陆骁!
竟然是陆骁!
这个名字像一道炸雷,在苏梨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她怎么会惹上他!
司令员家的独子,年纪轻轻就战功赫赫,是军区里最年轻的团长。
更是……所有人畏惧的“活阎王”。
传闻他手段狠厉,铁血无情,在他手下犯了错的兵,没一个有好下场。
而现在……
她竟然和这个活阎王……
苏梨的腿一软,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床上的陆骁似乎被惊动了。
他蹙着眉,喉咙里发出一声不耐的闷哼,翻了个身。
他身上的薄被滑落了几分。
露出了他赤着的上半身。
那是一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躯体。
结实的胸膛,壁垒分明的腹肌,还有延伸至被子下的人鱼线。
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以及……
一些暧昧的、新鲜的、被女人的指甲划出来的红痕。
那是她的杰作。
苏梨的脸,“刷”的一下,红得能滴出血来。
随即,又变得惨白。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落到周玉兰母女手里,她顶多是名声尽毁。
可落到陆骁手里……
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苏梨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就在她被巨大的恐惧吞噬,几乎要夺门而逃的时候。
一个被她遗忘在记忆深处的片段,毫无预兆地闪现出来。
那是前世,她嫁人之后,有一次回娘家。
听到几个军嫂在背地里嚼舌根。
“听说了吗?陆团长这次又拒绝了军区首长家的提亲。”
“嗨,有什么好奇怪的。他那身体,谁家黄花大闺女愿意嫁过去守活寡啊?”
“就是,长得再俊,再有本事有什么用?男人不行,就是不行!”
“嘘……小声点!我可是听我男人说的,陆团长当年在南边战场上伤了根本,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
“真的假的?这么惨?”
“那可不!要不然以他的条件,孩子都该满地跑了,怎么会快三十了还是光棍一个?”
伤了根本……
不可能有孩子……
不行……
这几个词,像一道光,劈开了苏梨脑中的混沌和恐惧。
她的心脏,突然不那么抖了。
唇角,甚至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个小布包。
一个大胆到极点的念头,在她心里疯长。
你毁了我的清白。
我就来戳你的脊梁骨。
我们,两不相欠!
苏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打开那个布包,将里面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
几张毛票,还有一堆硬币。
总共加起来,不到五块钱。
她从中仔細地挑拣着。
最后,她的指尖捏起了两张一毛钱的纸币。
那纸币有些旧了,边缘都起了毛。
苏梨捏着那两张纸币,像是捏着两把无形的刀。
她再次踮起脚,一步一步,无声地挪回到床边。
陆骁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睡梦中的放松,不再像醒着时那般生人勿近。
可苏梨知道,这副皮囊下,是怎样一个冷硬的灵魂。
她的手,有些不稳。
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将那两张皱巴巴的一毛钱,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两毛钱。
在这个年代,刚好够买一根最便宜的老冰棍。
苏梨看着那两毛钱,再看看身旁这个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高不可攀的男人。
没有比这更**裸的羞辱了。
我睡了你。
这是你的过夜费。
你的技术,也就值这个价了。
苏梨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一股病态的**,让她几乎要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
陆骁的眼睫,忽然动了一下。
他似乎要醒了。
苏梨的呼吸瞬间停止,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秒。
两秒。
陆骁只是咂了咂嘴,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然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梨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敢再多待一秒。
她裹紧了身上的军装外套,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床,那两毛钱,和那个男人。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像一个逃兵,拉开房门,闪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哭泣。
是林婉婉的声音。
苏梨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地朝着楼梯口跑去。
她一口气冲下楼,推开招待所的后门。
清晨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滚烫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自由了。
她终于逃出来了。
苏梨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刚想迈开步子,跑得越远越好。
“啪嗒。”
一个什么东西,从宽大的外套口袋里掉了出来。
那东西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苏梨低头看去。
是一个小小的,用上好木料雕刻的牌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字。
——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