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满校道时，林夏收到了江辰的第一张纸条，是从后座传过来的，
折成标准的纸飞机形状，机翼上还用蓝色圆珠笔画了只笨拙的兔子。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
偷偷展开，上面是少年清瘦有力的字迹：“放学后，物理实验室见。
——江辰”纸飞机在课桌下被展开又折起，折痕处的墨迹都有些模糊了。
林夏盯着黑板上的力学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梧桐叶子在秋风中打着旋，
像她此刻的心情。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同学们一窝蜂涌出教室。
林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故意磨蹭到教室只剩她一个人。走廊尽头，物理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透出一线光。江辰背对着门，站在实验台前摆弄一台老式示波器。夕阳透过百叶窗，
在他白衬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十七岁的少年，侧脸轮廓已经有了锋利的棱角。“你找我？
”林夏推开门，声音有点抖。江辰转过身，
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简易装置——几节电池、线圈和磁铁组成的玩意儿。“想请你帮个忙，
”他说，眼睛亮得像窗外的晚星，“下周市里的物理竞赛，我准备了这个电磁感应演示模型。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能帮我看看吗？”林夏是年级里出了名的物理天才，
尤其擅长实验设计。她接过那个粗糙的装置，指尖不经意触到江辰的手指。
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这里，”林夏强作镇定，指着线圈缠绕的方向，“绕反了。
还有磁极的摆放角度不对，会影响磁场分布。”江辰凑过来看，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
“你真厉害。”他由衷地说，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纸条……也是想问问你，
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组队参加竞赛？”窗外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有男生在喊江辰的名字。
林夏低头摆弄着装置，轻轻“嗯”了一声。“你说什么？”江辰追问，
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急切。“我说好。”林夏抬起头，对上他弯起的眼睛。
那是他们故事的开始。竞赛准备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放学后的物理实验室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江辰喜欢在草稿纸上随手画示意图，
林夏则负责把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变成可行的方案。示波器上跳跃的波形像心跳，
烧杯里的液体在酒精灯加热下咕嘟咕嘟冒着泡。有时他们也会聊些别的。
江辰说他将来想当航天工程师，“设计能飞向火星的飞船”。林夏说她想研究清洁能源，
“让天空永远这么蓝”。“那我们合作，”江辰认真地说，“你在地球发电，我去太空探险。
”林夏笑了，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地。竞赛前一天晚上，他们调试模型到很晚。
走出实验楼时，已是繁星满天。深秋的风带着凉意，林夏打了个寒颤。“冷吗？”江辰问，
然后极其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带着少年体温和淡淡洗衣粉香味的外套，
像温柔的拥抱。教学楼前的路灯下，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轻轻靠在一起。“林夏，
”江辰突然停下脚步，“如果明天我们拿了一等奖……”“嗯？”“我能跟你说件事吗？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很重要的事。”林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等拿了奖再说。”她轻声回答，耳尖在夜色中悄悄红了。第二天，他们果然拿了一等奖。
颁奖典礼上，相机闪光灯亮起时，江辰悄悄碰了碰林夏的手。她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然后轻轻回握住他。那个秋天的每一个细节，都镀上了金边。---冬去春来，
梧桐树抽出新芽时，林夏和江辰已经成了全班公认的“一对”。虽然谁也没正式说破，
但早自习时江辰放在林夏桌上的温牛奶，体育课后林夏递给江辰的矿泉水，
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直到高三的那个春天。高考倒计时牌挂上教室黑板旁，
每一天都像在催促。林夏和江辰约定考同一所大学——北航，江辰的航天梦，
林夏的能源研究，那里都有顶尖的专业。四月初，学校组织最后一次模拟考。考完最后一科，
林夏在教室等江辰对答案，却迟迟不见人影。她收拾书包准备去篮球场找他，
却在路过教师办公楼时，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让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江辰和苏晴——班里的文艺委员，学校晚会的金牌主持人——正并肩站在物理教研组门口。
苏晴仰着脸对江辰说着什么，眼角还挂着泪。江辰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
轻轻擦掉了她脸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刺眼。林夏站在原地，书包从肩头滑落，
重重砸在地上。响声惊动了楼里的人，江辰转过头，看见了她。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想说什么，林夏已经转身跑开。那天傍晚，江辰在教学楼后的小花园找到了林夏。
她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两人一起做的那个电磁感应模型——现在它已经精致多了，
还拿了个小奖杯。“林夏，听我解释。”江辰的声音很急，“苏晴她物理没考好，
她妈妈病了，她想申请助学金需要成绩单……她只是情绪崩溃了，
我……”“所以你就帮她擦眼泪？”林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江辰，
我们是什么关系？”江辰愣住了。这个问题，他以为他们早有默契。“是……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口，在这样糟糕的时刻，“林夏，我喜欢你很久了。
从第一次在物理实验室见你就……”“别说了。”林夏站起来，把模型塞回他手里，“江辰，
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我们都冷静一下吧。”她转身要走，江辰拉住她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林夏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暮春傍晚最后的光。“我的意思是，
先各自努力吧。等高考完……再说。”“你相信我，”江辰的声音发紧，
“我和苏晴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我知道。”林夏打断他，轻轻抽回手，“我都知道。
所以，等高考后吧。”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个曾经无话不谈的物理实验室，突然变得无比遥远。---如果故事只是这样，
也许还有转机。五月初，高考前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毕业晚会，苏晴是总策划。
她来找林夏，希望她和江辰能一起出一个节目——表演他们获奖的物理实验。
“毕竟你们是我们班的骄傲嘛。”苏晴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林夏本想拒绝，
但江辰答应了。他说，这是高中时代最后的纪念。晚会前一晚，他们在礼堂做最后排练。
示波器、线圈、磁铁，熟悉的器材，却莫名显得陌生。演示到一半，礼堂突然停电。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别动，我去找应急灯。”江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林夏站在原地，
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忽然，她听到一阵窸窣声，然后是苏晴压低的惊呼，
和江辰一声短促的“小心”。应急灯亮起的瞬间，
林夏看到了令她心脏骤停的画面：苏晴几乎整个人靠在江辰怀里，而江辰的手，
扶在她的腰侧。两人挨得极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灯光的开关在苏晴手中，
她像是刚找到它，脸上还带着受惊的表情。“林夏……”江辰立刻推开苏晴，
但已经来不及了。林夏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后台，拿起自己的书包。江辰追上来，
在礼堂外的走廊拉住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她差点摔倒，我……”“江辰，
”林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算了吧。”“什么叫算了？！”江辰的眼睛红了，“林夏，
我们说过要一起考北航，要一起做很多事！你不能因为一个误会就……”“不是误会。
”林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辰，我累了。高三了，我真的累了。
”她甩开他的手，走进五月的夜色。梧桐叶已经茂密如盖，却挡不住心里漫上来的寒意。
第二天，林夏托同桌把一张纸条传给江辰。上面只有一行字：“好好高考，勿念。
——林夏”江辰在课间冲到她的座位，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班主任说，
林夏申请了回家复习，直到高考。他给她打电话，关机。发信息，不回。去她家楼下等，
灯始终没亮。高考前三天，林夏终于回学校拿准考证。江辰在教学楼门口堵住了她。
一个月不见，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林夏，我们谈谈。
”江辰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嘶哑。“准考证要盖章，我赶时间。”林夏没有看他。
“就五分钟。”林夏终于抬起眼，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江辰，我要去上海了。
”“什么？”江辰如遭雷击，“我们不是说好……”“我改了志愿，”林夏说，
“复旦物理系。上海离北京很远，这样对我们都好。”“是因为苏晴吗？
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后来跟我表白了，我拒绝了，我……”“江辰，”林夏打断他，
轻轻笑了，笑容却苍凉，“你知道吗？有时候，事情不是非要有什么，才会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