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从天而降的小闺女安王府的秋天,比别处更冷一些。庭院里那棵老银杏,
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没人扫。准确地说,是没人有心思扫。
这府里的主子连自己都不想管了,谁还在乎几片落叶?萧墨寒坐在窗前,
膝盖上搭着一条薄毯,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柄倚在墙角的长枪上。
枪杆上的红缨早已褪了色,枪尖蒙了一层灰,像他这个人一样,被世界遗忘在角落里。
他的腿废了整整两年零三个月。两年零三个月前,他还是大齐朝赫赫有名的战神,
率三千铁骑破敌三万,一战封王。所有人都说,安王萧墨寒,是大齐最锋利的刀。
然后他就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不是意外。他知道不是。只是查不出来——或者说,查到了,
却没有证据。那个在背后推了他一把的人,笑盈盈地来看过他三次,
每次都说“兄长好生休养”,眼神里却藏着刀。“王爷,该喝药了。
”侍卫沈七端着药碗进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萧墨寒没动。
“王爷……”“放着吧。”声音很淡,像秋天的风,没有温度。沈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把药碗放在桌上,退到了一旁。他知道劝不动。这两年来,王爷的胃口越来越差,
药也常常放凉了才勉强喝几口。太医说,这腿若再不精心调养,只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可王爷听了只是笑笑,那笑容比哭还让人难受。“战神?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萧墨寒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沈七攥紧了拳头,鼻子发酸。他多想告诉王爷,
不是这样的,您还是我们心中的战神。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王爷的心,比他的腿伤得更重。窗外传来一阵嘈杂。萧墨寒皱了皱眉。
安王府已经很久没有热闹过了,连鸟雀都不太愿意往这边飞。他正要让沈七去看看,
就听见门房老周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王、王爷!门外来了个小丫头,说……说是您的女儿!
”空气突然安静了。沈七愣在原地,萧墨寒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赶走。”“可、可是……”老周吞了口唾沫,
“那丫头有您的龙纹玉佩,还有一封书信……”萧墨寒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眼神依然冷淡,
但那道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沈七跟了他八年,
太了解这个细微的表情了——王爷动摇了。“带进来。”沈七几乎是跑着去大门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也许是因为这两年来,
王爷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感兴趣”的表情。大门外,一个小丫头正叉着腰,跟门房吵架。
说是吵架,其实更像是她在单方面输出。门房老李一脸为难地拦着她,她就踮着脚,
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我说了我来找我爹!我爹叫萧墨寒,是安王!
你怎么就不信呢!”“小姑娘,我们王爷没有女儿,你快走吧——”“谁说没有!
”小丫头急了,从身后那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里掏出一块玉佩,举得高高的,“你看!
这是我娘给我的!上面有个‘安’字!”沈七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安王府的龙纹玉佩,
一共只有三块,一块在王爷身上,一块在王妃那里——不,是曾经的王妃,苏婉清。
还有一块,据说王爷送给了最心爱的女人。玉佩是真的。沈七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个小丫头。
大概两三岁的样子,扎着两个丸子头,绑着粉色的发带,小脸圆嘟嘟的,眼睛又大又亮,
像两颗黑葡萄。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小袄子,袖口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的,
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料过的。“你叫什么名字?”沈七问。小丫头歪着头看他,
睫毛忽闪忽闪的,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苏小糖!我娘说,
是因为我生下来的时候甜甜的,像糖一样!”沈七的心软了一下。他伸手想抱她,
小糖却警惕地退了一步,把玉佩攥得更紧了:“你要干嘛?我告诉你,等我爹来了,
让他打你**!”“我就是带你去找你爹的。”“真的?”小糖的眼睛瞬间亮了,
又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骗我吧?我娘说,城里有很多坏人,会骗小孩子去卖钱。
”沈七哭笑不得:“我要是坏人,早就把你抱走了,还跟你废话这么多?”小糖想了想,
觉得有道理,于是大大方方地把包袱递给他:“那你帮我拿包袱,好重哦,我背了一路,
肩膀都酸了。”她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揉了揉肩膀,叹了口气:“找我爹可真不容易。
”沈七接过包袱,心里暗暗嘀咕:这小丫头,倒是不认生。书房里,萧墨寒依然坐在窗前,
但脊背比刚才挺直了一些。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碎,
像小动物踩在落叶上。然后,门被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夕阳正好照在她身上,给她镶了一圈金边,连头发丝都发着光。小糖站在门槛前,仰着头,
打量着这间又大又冷的屋子。
她的目光扫过黑漆漆的家具、半卷的竹帘、墙角那柄落灰的长枪,
最后落在了窗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上。她看了很久。沈七紧张得手心冒汗,
生怕这小丫头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毕竟,王爷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的腿看。
可小糖没有盯着他的腿。她看的是他的脸。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走进来,
一直走到萧墨寒面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是我爹吗?”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
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萧墨寒低头看着她。他很想冷漠地说“不是”,然后让沈七把她送走。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因为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苏婉清。那个他找了两年、想了两年、愧疚了两年的女人。小糖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生气。
她歪着头,仔细看了看萧墨寒的脸,然后皱起小眉头:“爹,你看起来很累哦。
”萧墨寒怔住了。小糖又往前走了两步,
小手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那条废了的、没有知觉的腿。她摸得很轻,像是怕弄疼他。
“你的腿是不是疼?”她仰着头问,眼睛里盛满了认真。萧墨寒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有人问过他腿疼不疼。所有人都告诉他“会好的”、“没关系”、“王爷您要振作”。
可没有人问过他:你是不是很疼?小糖见他不说话,就弯下腰,
对着他的膝盖轻轻吹了一口气:“小糖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我摔跤的时候,
娘亲就是这样给我呼呼的。”她吹得很认真,一下,两下,三下。小脸蛋鼓鼓的,
像一只小河豚。萧墨寒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还没来得及反应,
小糖就做了下一个动作——她费力地爬上他的膝头,小手环住他的脖子,
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她身上有一股奶香味,混着秋天的桂花香,暖烘烘的。“爹,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上传出来,“你要好好歇着。以后你的事都交给我,
我来护着你!”她说得那么认真,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不是个三岁的小丫头,
而是一个能顶天立地的大人。沈七的眼眶红了。老周悄悄抹了一把眼泪。
连门口那个站岗的侍卫,都别过了头。萧墨寒一动不动地坐着。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可他的心脏,那颗停了两年多的心脏,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个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丫头。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她的手抓着他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你为什么来找我?”他听见自己问,
声音哑得不像话。小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因为娘亲说,爹一个人,会很孤单。
”萧墨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说,爹以前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将军,但是受伤了,
心里很难过。她让我来陪爹,让爹开心起来。”小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信封已经皱皱巴巴的,显然被她揣了很久。她把信塞到萧墨寒手里,
又补了一句:“娘亲还说了,她很想你。她说,等她把坏人赶走了,就回来找我们。
”萧墨寒攥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看着小糖,
看着这张酷似苏婉清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
他想起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苏婉清抱着刚出生的小糖,站在门口对他笑:“墨寒,
你给孩子取个名字吧。”他说:“叫小糖吧。像你一样甜。”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们。
后来,他中了埋伏,坠崖断腿,苏婉清也失踪了。他找了她两年,派出了所有人,
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以为她死了,以为她也像他的腿一样,永远回不来了。可现在,
他们的女儿来了。带着她的玉佩,她的信,还有她说的那句“我来护着你”。
萧墨寒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小糖的头发里。他闻到了桂花的味道,还有阳光的味道。“去查。
”他说,声音很轻,却比这两年来说过的所有话都有力量,“查婉清的下落。
”沈七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萧墨寒和小糖身上。小糖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嘴里嘟囔着什么。萧墨寒低头,小心翼翼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小糖,”他轻声说,
“谢谢你来找爹。”小糖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弯起来,像是在笑。窗外的银杏叶还在飘落,
可这间冰冷的屋子,好像突然没那么冷了。
第二章女儿奴的“真香”日常小糖住进来的第一天,安王府就变了个样。准确地说,
是从那天晚上开始变的。沈七给安排了最好的院子,让四个丫鬟贴身伺候。
可到了睡觉的时候,小糖抱着她的小枕头,穿着小睡裙,
“哒哒哒”地跑到了萧墨寒的房间门口。她推不开门,就踮着脚敲,一边敲一边喊:“爹!
爹你睡了吗?”萧墨寒正坐在床上看那封信——苏婉清留下的信。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信纸的边缘都起了毛。听到敲门声,他把信收好,说:“进来。”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小糖的脑袋先探进来,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认爹没有生气,才整个人钻了进来。
她穿着白色的小睡裙,上面绣着几朵小雏菊,头发散开了,披在肩上,看起来更小了。
她抱着枕头,光着脚丫,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说:“爹,我怕黑。”萧墨寒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这丫头在说谎。下午沈七就告诉他了,小糖一个人在破庙里过过夜,连火都没生,
抱着包袱睡了一宿,愣是没哭一声。这样的人,会怕黑?可他没有拆穿。“过来吧。
”小糖的眼睛“唰”地亮了,抱着枕头就跑了过来。她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床,
然后像只小猫一样,挨着萧墨寒躺下,把小枕头放在他的枕头旁边。“爹,你的床好大哦。
”她小声说,“比娘亲的床大多了。”“嗯。”“爹,你的被子好软哦。”“嗯。”“爹,
你身上好暖哦。”“……睡吧。”小糖嘻嘻笑了两声,翻了个身,
把小脸贴在萧墨寒的胳膊上,很快就睡着了。她睡着的时候会发出轻轻的呼吸声,
像小猫咪打呼噜。萧墨寒侧头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脚丫。第二天一早,安王府就炸了锅。起因是小糖醒了之后,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叉着腰,对着一众丫鬟侍卫宣布:“从今天开始,这个家我说了算!
”沈七差点没站稳。丫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小祖宗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小糖的第一个命令是:“把所有尖尖的桌角都包上软布!”丫鬟小翠愣了:“为、为什么?
”“因为爹的腿会撞到啊!”小糖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他的腿不能动,
轮椅转来转去的,撞到桌角会很疼的!”她说着,
自己演示了一遍——推着一个小板凳在桌子旁边转了一圈,然后“砰”地撞上了桌角。
她捂着膝盖,龇牙咧嘴地说:“你看,多疼!快去包!”丫鬟们忍着笑,真的去找软布了。
第二个命令是:“院子里要种花!种很多很多花!”“这个……”沈七为难了,
“王爷不喜欢花,说太吵。”“花又不会说话,怎么会吵?”小糖歪着头,不理解。
沈七噎住了。他总不能说,王爷的意思是花太招摇了吧。“可是花好看呀,”小糖蹲在地上,
用手指戳着泥土,“爹每天都看着光秃秃的院子,多无聊。有花的话,他心情会好一点的。
”她说着,从包袱里掏出几颗种子,“这是我娘给我的桂花种子,我要种在这里。
等它开了花,爹就能闻到娘亲的味道了。”沈七不说话了。当天下午,
他就让人去买了花种子。萧墨寒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小身影,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轻到没有人发现。那是两年多以来,他第一次想笑。真正让所有人都服气的,
是吃饭这件事。萧墨寒的胃口有多差,府里所有人都知道。太医开的药方里,
有一半是开胃的药,可什么药都没用。他经常一天只喝一碗粥,有时候连粥都不喝。中午,
丫鬟端来了饭菜。清粥小菜,还有一碗鸡汤。萧墨寒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小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她吃得“吧唧吧唧”的,
小嘴油光光的,看起来香极了。吃了两口,她发现爹没动,就停下来,歪着头看他:“爹,
你怎么不吃呀?”“不饿。”“骗人。”小糖放下勺子,一本正经地说,“娘亲说,
人到了吃饭的时候就会饿。你不吃饭,会生病的。”萧墨寒没说话。小糖想了想,
从自己的碗里舀了一勺粥,举到他嘴边:“那爹吃一口,就吃一口,好不好?
”勺子举得高高的,粥都快洒了。小糖的手太小了,拿不稳勺子,摇摇晃晃的,
可她举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萧墨寒看着那勺粥,又看着她。他张开了嘴。
小糖小心翼翼地把粥喂到他嘴里,然后紧张地问:“好吃吗?”粥是白粥,没什么味道。
可萧墨寒点了点头:“好吃。”小糖高兴坏了,又舀了一勺:“那再吃一口!”就这样,
一勺,两勺,三勺……小糖喂了整整半碗粥,还喂了几口菜。她一边喂一边念叨:“爹乖,
张嘴,啊——”“多吃点肉肉,长力气。”“这个汤好好喝的,爹你尝尝。
”丫鬟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沈七偷偷抹了一把眼泪,转身去给王爷熬药了。吃完饭,
小糖又盯着萧墨寒把药喝了。她还在药碗里放了一颗蜜饯,“这样就不苦了,娘亲教我的。
”萧墨寒含着那颗蜜饯,甜丝丝的,从嘴里一直甜到心里。更大的风波在下午。
萧墨寒的一个“旧友”——户部侍郎张文远,来府里探望。说是探望,其实是来落井下石的。
张文远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安王殿下,
听说您最近认了个女儿?啧啧,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话说回来,
您这腿……怕是站不起来了吧?以后这安王府,还不知道是谁当家呢。”萧墨寒坐在轮椅上,
面色不变。这样的话他听得太多了,早就麻木了。可小糖不麻木。
她当时正在院子里种桂花种子,听到张文远的话,小手一抖,种子差点撒了。她站起来,
拍拍手上的土,气鼓鼓地往客厅跑。沈七想拦她,没拦住。小糖冲进客厅的时候,
张文远还在说风凉话。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奶凶奶凶地喊:“你是谁!不准你欺负我爹!
”张文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这就是那个小丫头啊?还挺凶。”“我才不凶!
”小糖叉着腰,“是你凶!你欺负我爹,你是坏人!”张文远脸色变了:“你这孩子,
怎么说话的——”“我说的都是真的!
”小糖从身后抽出她的小木剑——那是沈七给她做的玩具——指着张文远,
“我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你再敢说他坏话,我让我爹的部下把你抓起来!”她说着,
还回头看了萧墨寒一眼:“爹,你说是不是!”萧墨寒看着她小小的背影,
看着她举起的小木剑,看着她因为生气而鼓起来的小脸。他突然笑了。很轻,很淡,
但那确实是一个笑。张文远被一个小丫头指着鼻子骂,脸上挂不住,讪讪地走了。临走时,
小糖还冲他喊:“下次再来,我还骂你!”等人走了,小糖才收起小木剑,
转身跑到萧墨寒身边,拉着他的手,仰着头问:“爹,我刚才是不是很厉害?”“厉害。
”萧墨寒说。“那你怎么不夸我?”小糖嘟着嘴,“娘亲说,做了好事就要夸夸。
”萧墨寒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小糖很厉害。”小糖立刻笑开了花,
整个人扑到他怀里:“爹最好了!”萧墨寒抱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照了进来。又过了几天,萧景睿来了。他是萧墨寒的堂兄,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表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可沈七总觉得他笑得不真实,
像戴了一张面具。萧景睿带来了很多礼物,有给萧墨寒的补品,也有给小糖的玩具和点心。
他蹲下身,笑着对小糖说:“小糖是吧?来,叫伯伯。”小糖躲到萧墨寒身后,
只露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着他。萧景睿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这孩子,怕生。
”他站起来,对萧墨寒说:“墨寒,这孩子的事,你可要查清楚了。血脉一事事关重大,
不可轻信。万一有人利用孩子来接近你……”“查过了。”萧墨寒淡淡地说,“是我的女儿。
”萧景睿的眼神闪了一下:“那就好,那就好。只是……婉清嫂子失踪这么久,
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总让人觉得蹊跷。”“不蹊跷。”萧墨寒的语气依然很淡,
但多了一丝冷意,“她像婉清。”萧景睿没有再说什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等他的马车走远了,小糖才从萧墨寒身后出来,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爹,
那个伯伯笑得好假,小糖不喜欢他。”萧墨寒低头看着她:“为什么不喜欢?
”“因为……”小糖想了想,皱着小眉头,“他的眼睛不会笑。娘亲说,一个人笑的时候,
如果眼睛不笑,那就是假的。”萧墨寒的眼神变了。他把小糖抱起来,护在怀里,
低声说:“离他远点。”小糖点点头,乖乖地靠在他肩上。那天晚上,萧墨寒没有睡。
他坐在窗前,看着月光,手放在膝盖上。
小糖的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我要我爹能站起来,带我去买糖葫芦。
”他试着动了一下脚趾。没有反应。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他握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疼,但腿不疼。他的腿没有任何感觉,像两根木头。可他不想放弃了。以前不想站起来,
是因为觉得没有意义。站起来了又怎样?苏婉清不在了,他的世界已经塌了。可现在,
小糖来了。她要他站起来。她说要保护他,可他才应该是保护她的那个人。
萧墨寒深吸一口气,拿起床边的拐杖。他撑着拐杖,试着站起来。腿在发抖,像两根软面条。
他刚撑起一半,就摔回了轮椅上。他又试了一次。又摔了。第三次,他撑起来了。
他站在地上,靠着拐杖,浑身都在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滴在膝盖上。他站了五秒。
只有五秒。可他笑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两年多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第三章娘亲的线索与朝堂危机小糖住进来的第十天,沈七带回了一个坏消息。朝堂上,
萧景睿联合了六位大臣,**皇帝,说安王萧墨寒“身残失威,不堪王位”,
要求褫夺他的封号与兵权。奏折写得冠冕堂皇:安王为国家立下赫赫战功,如今身负重伤,
理该好好休养,不必再为朝政操劳。兵权可暂交他人代管,等安王养好身体再议。
可谁都知道,“暂交”两个字,不过是客气的说法。一旦交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皇帝没有当场批复,只说“再议”。可沈七打听到,皇帝的态度已经动摇了。毕竟,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王爷,确实很难服众。萧墨寒听完沈七的汇报,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