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
青铜巨鼎中,瑞兽香炉吐出的青烟袅袅盘旋,最终消散在雕梁画栋的穹顶之下。
大殿中央,站着四个人。
御座之上,是大秦帝国的始皇帝,嬴政。
他的下方,垂手立着长公子扶苏,以及丞相李斯。
而在殿中,一位身着唐国官服的中年文士,正躬身而立,此人正是大唐使臣,房玄龄。
许久,御座上的嬴政动了。
他拿起案几上的一卷竹简,随手抛了下去。
竹简滚落在房玄龄的脚边。
“秦王李世民,欲效仿那周公,行清君侧之事?”
嬴政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九天之上的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大殿里。
“他倒是好胆魄,谋划玄武门兵变这等抄家灭族的大事,不藏着掖着,反倒派你来咸阳,告知于朕。”
“他就不怕,朕将这消息送去长安,送到他那位太子哥哥的案头?”
房玄龄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再次躬身,揖了一礼。
“我主秦王殿下有言,此事,天下可瞒,唯独不可瞒秦皇陛下。”
他拾起地上的竹简,双手奉上。
“因为这天下,能与陛下相提并论者,唯有我主秦王。”
这话说的,狂!
简直狂到了没边。
扶苏的眉头皱了起来,刚想开口斥责,却被李斯一个隐晦的动作拦下。
嬴政没有动怒。
他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声响。
“有点意思。”
“他想要什么?”
房玄龄直起身子,语气平和。
“一场联姻。”
“我主秦王愿将长女李丽质,许于大秦皇子,以结秦晋之好,望两国永世修好,再无兵戈。”
嬴政笑了。
那笑声低沉,在大殿中回荡,让人听不出喜怒。
“好一个永世修好。”
“他是怕自己动手的时候,朕的大秦铁骑,会踏破他那潼关,给他来个背刺吧。”
皇帝一语道破了李世民的真实意图。
所谓的和亲,不过是李世民为了稳住大秦这个最强邻居,好让他能安心处理自家后院的烂摊子。
房玄龄面不改色。
“陛下圣明。”
“我主秦王言,若陛下应允,大唐将奉上岁币百万,良马万匹,并于边境开放榷场,互通有无。”
“若陛下不允,我主亦能理解,只是刀兵一起,苦的终究是两国百姓。”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是请求,也是暗示。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把玩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他欣赏李世民。
这个唐国的秦王,有野心,有手段,更有掀桌子的勇气。
反观自己……
嬴政的余光瞥向了扶苏。
“父皇!万万不可!”
扶苏终于忍不住了,他踏前一步,慷慨陈词。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乃天理人伦!”
“那李建成身为太子,乃是国之储君,李世民身为秦王,是为臣,亦为弟。”
“为臣者不忠,为弟者不悌,此等悖逆之举,天地不容!”
“我大秦乃礼仪之邦,岂能与这等乱臣贼子为伍,助纣为虐?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天下人耻笑!”
李斯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好似一尊泥塑。
房玄龄也低着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住口!”
嬴政一声怒喝,打断了扶苏的长篇大论。
他从龙椅上站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座大殿。
“蠢货!”
嬴政指着扶苏的鼻子,胸膛剧烈起伏。
“朕让你读的兵法韬略,帝王心术,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天理人伦?李建成数次构陷,欲置李世民于死地,这又算什么天理?”
“李世民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却要被一个庸碌无能的兄长猜忌迫害,这又算什么人伦!”
“朕只看到一个有魄力,有能力的雄主,在为自己的命运放手一搏!”
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大,失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再看看你!”
“满口的仁义道德,迂腐不堪!朕的江山若是交到你手上,不出三代,必为他人所夺!”
扶苏被骂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不通,父皇为何会欣赏那等大逆不道之人。
大殿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陛下息怒。”
李斯终于开口了,他走到殿中,对着嬴政深深一拜。
“长公子所言,乃儒家正统,固守纲常,亦无大错。”
他先是为扶苏开脱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以臣之见,此事于我大秦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嬴政坐了回去,面色稍缓。
“说。”
李斯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
“其一,若李世民功成,则我大秦凭此举,可保北境数十年安宁,并能获得岁币良马,充盈国库,此乃大利。”
“其二,若李世民事败,身死族灭,那这场婚约自然作罢。届时大唐内乱,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必定两败俱伤,我大秦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挥师东出,一统天下亦非难事。”
“无论成败,我大秦都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
李斯的分析,句句都说到了嬴政的心坎里。
这才是帝国的丞相该有的格局。
政治,从来都不是请客吃饭,而是**裸的利益交换。
“房玄龄。”嬴政再次开口。
“臣在。”
“你家公主,年方几何?”
房玄龄心中一喜,知道事情成了。
“回陛下,长乐公主李丽质,聪慧敏而好学,今年刚满四岁。”
四岁?
嬴政的指节又开始敲击扶手。
李斯适时补充道:“陛下,臣亦有耳闻,这位唐国公主,三岁便能诵读诗经,有过目不忘之能,被誉为天女下凡。”
嬴政点点头。
“朕,恰好也有一个不满五岁的儿子。”
此话一出,房玄龄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大秦不满五岁的皇子,那身份可就太尊贵了。
是谁?
是哪位深受陛下宠爱的皇子,能得到这份天大的机缘?
他正要开口询问。
“陛下!陛下!不好了!”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连礼仪都忘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斯厉声呵斥。
那内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陛下恕罪!是……是十九皇子!十九皇子他……他又闯祸了!”
扶苏和李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丝苦涩的无奈。

